兵-第1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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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呢?”张贤看得出来雷小贤心事重重的样子,他随口问着。
雷小贤转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在张贤的面前就是一个小孩子。
“姑父,他有点担心!”边上的田卫红替雷小贤说着。
“哦?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张贤问道。
雷小贤又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答话,把头又低了下去。
田卫红道:“我们从小就听说台湾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一次你带着我们去台湾,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张贤愣了一下,陡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来,只是碍于这个公共场合,他并没有敢过于放声大笑。想来,雷小贤虽然努力地装出十分成熟的样子,但是其实他的内心却是这几个青年中最幼稚的,显然,直到现在他还相信大陆方面对台湾的宣传是真的,还以为台湾人民真得就跟他们所听到那样,生活在解放前的那种苦难的岁月里!其实所谓的解放不解放的,真得就是一种相对政治宣传。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一个翻天覆地的进步,但也许对于另一些人来讲,却是一种文明和民主的倒退!只是对于身在其中而从小耳濡目染的人来讲,真得要让他们相信天外有天,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也便是应了那句古话“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放心吧,你们已经经历过最坏、最恶劣的环境,我不敢说台湾是天堂,但是至少不会比你们现在所处的环境还要差!”张贤如此安慰着两个还有些心绪不宁的年轻人。
听到张贤这么一说,雷小贤和田卫红才稍稍感到有些安稳。
张贤却有些好笑,想一想当初雷小贤那副视死如归的表现,在小强苦口婆心的相劝之下,他才相信了自己就是他父亲雷霆最要好的朋友张贤,才决定听从自己的话就像是在听从父亲的话,随着他前往台湾。这其实就是一个性格有些偏激、而且并没有长大成熟的孩子。而如今看着他为自己前途担心害怕的理由,又是这般得幼稚可笑,越发觉得有些心酸。政治是一种可以泯灭人性的东西,为了达到其目的所在,那些政治巨头们不惜以牺牲一代人的心灵为代价,用卑鄙的欺骗手段掠夺走本应属于这一代人的纯真,便是在他们死的时候也还自认为是伟大的;他们从来不敢真实地告诉他们的信奉者,到底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是,时间是无情的,黑的终究还是黑,变不了白;假的也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总有一天真实会显现,到那个时候,哪怕是再多的谎言也无法挽救人们对他们的信心。
张贤也在庆幸着,幸亏雷小贤入迷并不深,否则他真得被打死了,也只是天地之间多死的一个灵魂,没有一点儿的作用。如今的这个世道、这个世界上,冤死的人比比皆是,还在乎多他一个吗?
飞机冲过了云层,他们可以看到下面浩瀚的海洋,张贤在想着,什么时候中国政治家的心胸也能够象海洋一样得宽广,尤其是对自己同胞、对不同政见者的时候,那真得就是中国开始腾飞的时候了!
“叔叔!你跟我爹真得是最要好的朋友吗?”也许是沉默得太久,雷小贤忽然开口问着张贤。
张贤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雷霆不由得问道。
“呵呵,我们是陆军大学的同学,是一个宿舍里住上下铺的兄弟!”
“原来是这样!”雷小贤点了一下头,显然他对自己的父亲雷霆的了解并不多,他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两个人最后又分道扬镳了呢?”
这的确是一个叫人很难回答的问题,要是真得说起来,只怕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的。张贤想了想,还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回答着他:“因为你的母亲!”
“我妈?”雷小贤又是一怔,竟然再一次天真地问道:“他是为了追求爱情吗?”
爱情?听到这个名词的时候,真得让张贤无法回答了,他更加相信当年邱萍接近雷霆是为了获取情报,爱情这个美好的词,已然让邱萍那个女人给玷污了。只是,当着雷小贤的面,这些话还不能说出口来,面对着雷小贤的问题,他只能选择回避,反问着他:“你没有问过你的母亲吗?”
见到张贤并没有直面回答自己的问题,雷小贤有些失望,他摇着头告诉着张贤:“没有,小的时候开始,我妈从来就没有在我的面前提到过我的父亲,我也只是在长大以后才知道我父亲的存在。”
张贤点了下头,他已经从小强那里听说了雷小贤原来叫作王小贤,是王大虎的养子,也就是说邱萍最终也没有为雷霆守寡,而是嫁给了雷霆的另一个好友王大虎,这越发得令他对这个女人感到厌恶。既然嫁给了王大虎,邱萍也就自然不会跟雷小贤过多关于雷霆的事了。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改回你父亲的姓呢?”张贤随口问着他。
雷小贤沉默了一下,还是告诉着张贤:“我所知道的我亲生父亲的一切,都是我的养父跟我讲的。他原来是军长,可是后来被打倒了,成了反革命,是他要我改回我本来的姓的,他是怕他连累了我!呵呵,虽然我的亲生父亲是个烈士,但我没有沾到他一点儿的光,还是成了黑五类分子。”
张贤怔了怔,王大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是非常清楚的,虽然对于王大虎的指挥才能他不敢苟同,但是还是比较佩服他的为人,这到底是一个正人君子,能够让雷小贤恢复本姓,就说明了他人品的高尚。
“你妈还好吗?”直到这个时候,张贤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候了一声。
雷小贤呆了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摇了摇头,轻声地告诉着张贤:“她已经死了!”
“死了?”张贤也是一惊,刚才还有的一股怨气,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代之的却是另一种关切,连忙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雷小贤有些悲伤,但是话语还是十分得平静:“在我养父被打倒之后,我跟着我妈回到了南京,又去了上海,但是没多久她就被抓了起来,给她定的罪名是叛徒,说她曾经出卖过党组织,当过国民党军官的太太。我去探望她的时候,那里的人说她的罪很重,不让探视。可是过了不久,他们却通知我去领我妈的骨灰和遗物,说她在狱中自杀了,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着雷小贤的话,张贤却象是如哽在喉一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头有些发堵,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佛教里所讲的“报应”这个词来,那些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去害过人的人,终究逃不过冥冥天幕中的追责,欠下来的债,终还是要还的!
第七八章 春殇(三)
飞机终于在台北国际机场落地,因为有袁少华这个国防部特派员身份的掩护,张贤和熊三娃顺利的带着四个年青人出了空港进入了市区,这四个年青人被熊三娃带回到张贤的家里进行安置;而袁少华直接回去复命,为了能够给这四个人以合法的身份,张贤破例地跟着袁少华一起走进了国防部,虽然他在离开这里的时候,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过以后不再踏进这个大楼,如今也只能屈就食言了。
袁少华的报告其实早就写好了,对于没有能够完成这一次的任务,其实不仅是他,便是国防部的长官们也是心知肚明的,之所以还是要派他前往泰国,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毕竟老头子还在,毕竟总统不愿意放弃,哪怕是去作个样子,他也要去的。
正如事先袁少华与张贤推测的那样,当袁少华告诉这些长官们,那两支很有作战能力的泰北孤军已经投靠了泰国政府之后,所有的人都显得十分气愤;而当听到袁少华还带回了高伟的儿子高小宝及孤军的第二代人的时候,很多人又都有些不理解,甚至有人在骂高伟和徐海波这帮人是吃着嘴里,看着碗里,想着锅里,要脚踩两只船,既想从泰国方面得到好处,又想从台湾方面得到好处。但是,随即在袁少华的据理力争之下,又告诉众人,高伟和徐海波这些人早已经对台湾失去了信心,也从来没有再奢望能够从台湾方面得到什么,之所以如此大胆的把自己的儿子送交给他带到台湾来作人质,就是因为不想丢掉他们也是炎黄子孙的这个纽带,如果这种联系都断了,都被台湾所不允许,那么就真得是中国人的悲哀了!
袁少华的话还是打动了不少人,人心也是肉长的,同作为中国人来讲,当生存不再作为唯一的选择之时,也便自然而然地有了血缘的亲情。
就在袁少华在国防部和政府内为那些已然被国军抛弃的孤军争取之时,张贤除了帮他作证之外,同时也发动了自己所有能够发动的资源,鼓动着媒体舆论宣传造势,毕竟他曾是云南救国军的参谋长,而且救国军几次从金三角撤军回台湾的人也有几万人,虽然他们来到台湾生活,却也有同病相怜的苦楚,不可能不为原来共同战斗过的同胞兄弟呐喊。正是由于这些外在的、内在的原因交结,并在强大的舆论督导之下,国防部和国民政府不得不对那些泰北的孤军在政策上有所松动,最终还是允许了这些同是炎黄子孙的孤军后代们可以在台湾生活和成长,并且也能够接受象台湾的公民们一样的教育和工作的权利。而张贤等人又乘热打铁,鼓动立法委员会通过了一项针对泰北孤军的决议,那就是每年允许一定名额的孤军后代中优秀的青年,在民间团体的资助之下,来台湾学习深造;同时为了促进那些流落异乡的同胞们不再以种鸦片谋生,也放开了民间团体对他们的资助。换一句话,也就是对于台湾民众与泰北孤军之间的交往不采取限制和封锁,同时也不鼓励的政策。当然,为了避免外交上的麻烦,这些政策的执行都是通过民间团体来进行的。
※※※
张贤的冷清的家里再一次热闹了起来,一下子住进来了四个年青人,也令他本来有些枯燥的日常生活多了许多的乐趣。其实,当初小梅为了怕张贤孤单,特意和郑少文带着两个孩子搬过来与张贤一起住,只是在小梅和少文上班去、而两个孩子又上学去之后,张贤还是感到时间的难熬,所以才会经常去熊三娃的店里帮忙。
为了能够让四个年青人能有一个更好的开始,张贤觉得还是应该让他们先去上学,为此,他专门请了几个家庭教师来教习这四个人。四个人中,数小强最为聪明,他只补习了一个月后,便顺利地考入了淡江大学经济学系,这令张贤十分高兴,细问之下才知道小强的学习原来就是最好的,只是因为出身政审不合格的原因,所以在大陆没有上成大学,才不得不上山下乡成了知青。第二个上学的是高小宝,因为他是高伟的儿子,所以得到了特殊的照顾,经过张贤和几个还在军职的朋友的帮助和推荐之下,高小宝顺利地进入了凤山的陆军军官学校,那个学校的校长还是当年和他一起读黄埔军校的同学。半年之后,田卫红也顺利地考上了东吴大学的会计系。实际上,不论是淡江大学也好,还是东吴大学也好,都是私立的大学,所以考的时候相对于公立大学来讲要容易不少,只是上学的费用高了很多,好在此时以张贤的经济实力,对于两个孩子的学费并不用担心。
如今,只剩下了雷小贤一个人还在张贤的身边,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丢人,考过了两回,都是以不及格收得场。实际上相对来说,四个人里,数他的年纪最大,而且他还是上过大学的人,当年在军医大学里光顾着去当红卫兵造反搞运动了,所以把学业全部荒废了,此时再拿起来的时候,便显得异常得困难与费力。在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之后,他还是找到了张贤,告诉着他自己不想再考了,当然,雷小贤同时也不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相反,他还有一种要强的性格,所以他告诉着张贤,希望能够找个地方去工作,最其马要自己养活自己。
面对着雷小贤的问题,张贤并没有马上给他答复,他踌躇了一下,对着他道:“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再过两天吧,等你想好了,真得不想读书了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你找一份你能够干得了的工作!”张贤说着,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只是,你一旦选择了脚下了路,前面不管是坦途还是火坑,你都要一直走下去,没有可以回头,没有可以后悔的!”
雷小贤明白张贤的好言相告,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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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到了,对于中国人来说,这也是踏春节,但是在台湾,春天和秋天几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