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沧海-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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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一幕幕。
开门派发红包,在南方的城市,逐渐时兴,而在滨江没有听到一点风声,这让王大海费了不少脑子,他在毛爷爷的书里,找到一句话,是这样说:“节日问候不是资产阶级的专利,我们无产阶级也要搞一搞。”王大海心想,“也要搞一搞。”说明可以搞。给每一位员工发一个红包,能让员工感受到德豪的温暖和融洽,包上个十八元,红包不算特别大,这其中包含着更多的是祝福和团结。
说干就干,王大海在离春节还有一星期的时间,把牛强与顾长贵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商量发放红包的事。
“董事长,滨江还没有一家企业发红包,我们有必要第一个吃螃蟹吗?”牛强有点担心,办企业这么多年,第一次发钱没有个手续,过去发一点年终奖,那是先做表,个人签字,或是按手印,再可以领钱。
“南方的企业开始时兴起来,在滨江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总要有人勇敢地带个头,吃了以后,不仅能发现螃蟹的鲜美,更能改变滨江企业激励员工的方式,引领一股新潮流。”王大海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
“我们摸着石头过河,今年试试看,员工对开门红包的态度怎么样。”牛强知道,王大海认准的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每人十八元,一次性要拿出近二万,又是临近年关,怕银行能不能给我们拿出来这么多的现金。”顾长贵拿着笔纸,伏在王大海的办公桌边测算,每个红包里,一张十元的工农兵大团结,一张五元的炼钢工人,三张一元的女拖拉机手。总计要拿出大团结一千张,炼钢工人一千张,女拖拉机手三千张。
“柜台不给拿,你就直接去找王行长批一下,对我们这个大户要优惠支持一点。不要我出面了吧。”王大海心里不耐烦地说。他想的不是钱能不能拿得出来的问题,是在考虑,公司这么多的员工,红包发下去,在滨江可能要出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到时,眼红的管理部门,是不是会来一个枪打出头鸟。
“那是,董事长不能再为取钱的事操心。”顾长贵取下老花眼镜,赔着不是说。
“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的红包呀。”牛强又提出新的问题。
“买三十张红纸,一瓶浆糊,自己做红包,再找一位毛笔字写得好的员工,在红包上写上一句祝福语。”王大海感叹,想搞点新鲜事物,还真难,不就是发一个红包嘛,冒出许多的事。他突然从自己母亲糊火柴盒中,得到启发,用红纸做红包,算了一下,一张红纸,按三十二开裁,也就是一张纸裁成三十二个红包,三十张红纸做红包的材料,绰绰有余。
王大海、牛强、顾长贵三人相对而视,王大海看大家没有言语,问:“看一看,你们还有什么困难?”
“我是不好意思再烦董事长,但是,不烦不行。”牛强抬起头,手中的笔还落在笔记本上,没有移开,接着说,“最后一项,请董事长说一下祝福语。”
“就写四个字,纳福迎祥,你们看看,含义怎么样,主要是企业和员工都图个吉利。”王大海用征询的口吻说。
牛强记下“纳福迎祥”四个字,呈到王大海的面前说:“请董事长审查一下。我想把市场部的王小六抽上来帮忙二天,大门的对联是他写的,红包上的字还是要他来写。”
“队伍已经排好,请董事长开始派发。”牛强走到王大海的身边,向他报告的声音,打断了王大海的回忆。
王大海两手捉着红包一头,双脚并拢,微微向前倾着上身,第一位员工兴奋地跑到王大海的面前,好像要张开口,想说出自己要感谢的话语,由于心情激动,加上小步跑得有点快,气喘吁吁的,用手捂着自己的脸面,“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祝你新年快乐!”王大海热情而又亲切地说着祝福语。
“哎呀,这怎么了得,我应该祝董事长新年快乐。”第一位员工,拿着红包,向王大海不断地作揖,点头鞠躬,心中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
“搞快一点,后面还有很多人。”牛强看第一位员接着红包,一时半会没有下来,他走上前说。
“好!我马上就好。”第一位员工头也不回地答着牛强的话,紧紧握住王大海的一只手,接着说:“谢谢!谢谢董事长!”直到牛强安排第二位员工走到王大海的面前,第一位员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还没有走出五六步远,只听“哇噻。”地叫着,看样子可能是他的老婆孩子,一下子将他围住,围上来的还有新春拜年的路人,他们也伸着头,看第一位员工的老婆,用手指沾着口水在数着,一张大团结,一张炼钢工人,三张女拖拉机手的钞票。
“这是一家外资企业?”新春拜年的路人不明真相地问。
“好事都是外国的,外国的月亮真的比中国圆吗?”第一位拿到红包的员工自豪地说。
员工们井井有条地排着队环绕着厂房,排着有两圈人的队伍,基本上都是站在那里,很有耐心地一个个地往前走,王大海在发红包,说着新春快乐的间隙,抬头看到路沿的树下,有女员工一手插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扶在树干上,斜撑着整个身体。王大海对身边的牛强说:“你去看一看,那树下的员工是怎么回事。”
“是一名怀孕的女员工。”牛强去了解情况后,回来向王大海说。
“让怀孕的女员工优先拿红包。我还真是没有考虑周全。”王大海自我检讨地说。
“怀孕的不只是一名员工,还有好多。”牛强认为已经排好的队伍,如果谁不按顺序拿红包,可能有人反对,甚至起哄。
“不管多少,让她们全部过来,都优先拿红包。如果太多,就在原来的队伍旁边,重新再排一个队伍。”王大海不容分说,要牛强赶快安排。
牛强从队伍的头走到尾,吆喝着是孕妇的站出来,结果是,孕妇重新排起一个有三十多人的队伍。这支队伍立刻吸引住人们的眼球,只见挺着大肚小肚的孕妇,站在那里,蔚为壮观。有刚怀孕的妇女,因为自己还看不出来有突出的肚子,在队伍里站了一会,不好意思地自己撤出来,最后,还是被她的姐妹们,硬是给推到孕妇的队伍中。
太阳爬上屋顶,王大海已经派出九百八十五份红包,还剩下牛强、顾长贵、王小六、小陶和杨民生等五个人,小陶听着王大海有点沙哑的嗓音,对王大海说:“我的一份红包,自己拿吧,不要说‘新春快乐’了。”
“不行,你也要说,牛总、杨总我都要说。”王大海坚持宁少一村,不漏一户。
“我们天天在一起,还要分为你我。”半响没有出声的杨民生插话说。
“这一上午讲了九百八十五次‘新春快乐’也是个不轻的体力活。”王大海笑着看看他们说:“你们在现场管理,比我还要辛苦,我提议一起说,算是我们的一个团拜。”
“新春快乐!”大家由衷地说着,欢快的拜年声,悠扬地在德豪公司的大门上空飘荡。
第四十五章 心碎时分
曹爱国今年春节没有过好。
大年初八,晚上,居委会的大妈第三次找上门来,人还未进门,声音先像炸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传来:“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您看看,您是一个离休的大干部,政府给您的钞票哗啦啦的响,何必欠我们老百姓那一丁点儿。”
曹爱国让到门边,老大妈如一阵旋风般刮进房内,顿时,安静的小屋里喧闹开来。曹爱国把她引到椅子坐下,泡了一杯茶,端上前说:“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
老大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哎哟一声,刚泡的茶,开水烫得她的嘴直甩,两片薄唇不停地上下扒拉着溅口水,竖起八字眉,对曹爱国翻着白眼,大声嚷嚷:“这个老革命,成心把我烫死呀。”
曹爱国感觉老大妈的话很刺耳戳心,人退茶凉,物是人非,不留一点面子。但他转念一想,基层工作也确实不容易,是自己没有及时付租金,给她们的工作增添了麻烦,迅即自我化解心中的不快,心平气和地跟老大妈说。“你不要太急,钱肯定是要给你的,一分不少。”
听到曹爱国说要给钱,老大妈心情顿时阴转晴,态度有所缓和地说:“真是把我急死了,就你老革命麻烦事多。你哪不知道,这个钱也不是进我私人腰包,可是居委会二十几号工作人员的工资,个个家里满屋子人等着吃饭、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的钱。”
“政府对你们的工资肯定是要保证的。”曹爱国回想自己当年在位时,财政的钱首要的是保证按时发放各级人员的工资。
“是官刁似民,唉,也不知道是哪个头头,出了这么个馊主意。靠创收发工资。这今后还叫我们怎么干事。老革命,年一过,眼看着孩子们要开学,我求求您老,高抬贵手。您们把江山打下来,还不是为了让我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老大妈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曹爱国的身旁,热情地抓住曹爱国的手,用激动的语气地说。
“我手头上一时也拿不出钱来,你这租金,规定是开发商苏跃富付的。哪知道这个老赖不讲信誉,只顾强拆,不想付款。”曹爱国本不想说这些,但看到老大妈心里迫切的样子,也只有把自己的实际情况解释给她听。
老大妈听到钱又没有着落的话,一蹦八丈高,拍着桌子大叫:“老革命,你不要跟我叫穷。你离休在家什么事不做,到时间,一个月有二百多块钱。我们呢!一天到晚喊破嗓、跑断腿、累弯腰,一个月只有你的十分之一。”
正如老大妈所说,曹爱国的工资在这一带住户中算是最高的,离休后,他没有什么嗜好,一个老人,也吃不掉几个钱。儿子条件也很好,在部队当干部,逢年过节还给他寄钱。本应该阔绰有余,却在钱的事情上出了问题。这问题呢,就是捐资助学惹的祸,已经不以曹爱国的想法为转移,只能往前进,不能后退,也就是捐的人在不断往上增,捐的钱年年往上加,儿子给的钱全贴上还不够用。本是发挥余热,现在却是骑虎难下。
曹爱国离休前后,常常在报纸电台里看到或听到一些因家庭困难而辍学的儿童,总是牵动着他的心扉,感叹自己一生没读到书,小时候,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只能背着猪粪框在私塾馆的窗外偷听,捡根小树枝在地上划字。所以见不得小孩读不起书的事,开始了捐资助学,十多年来,资助了失学儿童有二百多人和一些困难家庭,共花去大概有三万多元。最近有九个小学生来信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临近春节,赶快把钱寄给他们,弄得自己正常生活都有点困难。
看着老大妈烦躁的样子,曹爱国手里没钱,他只好笑着跟她解释:“计划赶不上变化,你那里的钱,是苏跃富保证给的。没想到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不要提那个滚刀肉。冤有头债有主,棚屋是你住,我就找你。丑话说在前,不管你今天有钱无钱,都得想办法把欠的钱交齐。否则,就先搬值钱的东西抵帐,再不行就断电断水,直到扫地出门。”老大妈这次来是下了决心的,步步进逼,丝毫没有退让的心理。她找到水瓶,自斟自饮一杯后,准备动手在曹爱国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怎么办呢?曹爱国听不得孩子交不起学费,不能上学的事,突然眼睛一亮,对老大妈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把自己获得的解放勋章拿出来,拍卖的钱用于补交欠款。”
“这个破章能值几个钱?不要糊弄我,快说,你把钱都藏到哪儿去了?”老大妈突然转过背,怒目冷对着曹爱国,“我要是在你家搜出来,你就完蛋了。”
曹爱国打了一个寒颤,恍恍惚惚中,回想到五十多年前,年少的自己从躲藏的草堆里被鬼子兵一把拎出来,叽里呱啦地两巴掌,扇得自己眼冒金星,头重脚轻,胖子翻译揪着耳朵说,不要糊弄皇军,快说,你把八路都藏到哪儿去了?皇军要是在你家搜出来,你就完蛋了,赶快说出八路的去向。
老大妈找了几个地方,一无所获,看见曹爱国站在房子中间茫然若失的样子,用她肉滚滚的手掌,摇扇子似的,在曹爱国眼前来回摇了几下说:“老革命,没事吧。身体上要是有三高病什么的,你可不能在我手上出事。”她那肉滚滚的手掌,接着落在曹爱国的肩上,拍了几下,“你不但自己遭罪,还要连累我们受苦。”
在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后,老大妈失望地拿起放在桌上的解放勋章,对曹爱国说:“老革命,说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