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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最沧海-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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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里能抽烟吗?”牛强端起茶杯,就着刚加水的热茶,喝了几口后,掏出口袋里的香烟,问梦影。

  “没有禁烟,你抽吧,但要把窗子打开。”梦影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然后回答牛强。

  “我左思右想,翻来覆去地考虑,不论从哪方面来讲,我都要站在王大海这一边,不能再让李建国把我当狗一样使唤,让我去吃屎,不去闻一闻,臭不臭,闭着眼睛就去吃;叫我去咬人,没有想一想,能不能咬,张牙舞爪地冲上去咬;指使我干坏事,稀里糊涂地先干着再说,不管坏事干过以后,所产生的后果会怎样,比如李建国要我暗中搞垮德豪公司,大乱才能得到大治,一方面我好上位,抢得董事长宝座,另一方面趁公司人心混乱,可以找到借口,将王大海再次锒铛入狱。”牛强在不断反思,讲述着受李建国指使,干出的一些得不偿失的坏事。

  “不要想,结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的不好说你,不但头脑简单,而且四肢也不发达。智斗不行,武也打不过,害得自己什么都不是,没有人说你好,连你的主子都不说一声好,退一万步说,即使斗赢了,也要赔去你在德豪公司的股本,不讲全部赔掉,至要大打折扣。”梦影知道德豪公司近来发生员工滋事行为,竟然出自牛强之手,情不自禁,气愤地对牛强说道。

  “我怎么就像是吃了迷魂药,竟对李建国深信不疑。”牛强自我反省地说道“因为你怕他,所以对李建国的话言听计从。”梦影毫不客气,说中牛强的要害。

  “我不能再糊涂下去,不能再让李建国像呼狗一样,恣意使唤。”牛强鼓起勇气,对梦影说。

  “你与李建国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或者说,你有什么把柄捏在李建国的手中,能不能方便说出来,我帮助你分析一下。”梦影看到牛强态度的转变,趁势追问。

  “陈年一笔旧帐,李建国已经捏住我十多年。”牛强深吸几口香烟,将烟蒂按灭,甩到垃圾桶里,沉重地对梦影说。

  “现在不说,等待何时,在我这里不说,还有谁能与诉说。”梦影急着补充道,她不能让牛强欲言又止。

  “事情是这样,改革开放初期,我与朱兆有在围墙上打洞,搞起窗口经济,活跃了当时的商品流通,赚了第一桶金,接着又开始建工厂,从加工制造到营销一条龙,利润空间更大。朱兆有当上滨江的首富,成为人们街谈巷议的英雄。可是,没有想到好景不长,正在事业发展得轰轰烈烈之时,风云突变,上边来人查朱兆有,认定朱兆有倒买倒卖,犯有投机倒把罪,其实是无稽之谈,货物是我们从沿海开放得较早的地区,千辛万苦购买进来的,有许多货都是自己亲自肩扛背驮,至于在滨江卖出去什么价钱,只要消费者接受,应该是公平买卖。然而这样的行为,竟成了违法行为,依据是商品赚取的利润太大。”牛强谈起创业的往事,如数家珍,历历在目,连他搭乘长途客车,怎样给一麻袋货物省上一毛钱的细节,叙述得活灵活现。

  “朱兆有是法人代表,上面找他的麻烦,怎么又把你扯进去了。”梦影不理解地问。

  “当时上面对公司派住工作组,工作组宣布公司全面停产,办学习班,讨论会、检举会、批判会接二连三,后来连商店也全面停业。李建国是工作组的成员之一,在财务科查帐时,有一张单据是我经手的,倒卖一批钢材。”牛强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揭一块始终不能愈合的伤疤。

  “等一下,公司的钢材怎么就不能卖出去。”梦影抓住问题的关键,继续发问。

  “当时的政策不允许,如果建设厂房多余钢材,只有上级管理机关有权调剂到别处再使用,单位无权私自出售。李建国对我进行突审,如不老实交待,将我关进大牢。我就一五一十地将前后情况,如实禀报。这批钢材是当时经济管理部门的头头李再,按计划价格批给我们,我们再按市场价格卖给下家,赚取的差价,按五五比例分成,李再拿五成,剩下的五成由我们公司得。至于李再是李建国的父亲,我后来才知道。”在梦影面前,牛强毫无保留,他第一次将这个情况,向李建国以外的第二个人透露。

  “李建国对我说,坦白从宽,只要我不透露这批钢材的内幕,他担保我不会出事。”看梦影不但认真地听,而且还拿着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牛强怕自己讲的内容有所遗漏,仔细地想了一想,又急忙补充道。

  “从此以后,你就成为李建国的哈巴狗。”梦影收起钢笔,抬头满意地对牛强说。

  “不只是当哈巴狗那么简单,给他个人的贡献也不小。”牛强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义无反顾,将他与李建国之间所有的事情全部抖落到阳光下。

  “牛总,你讲给李建国个人的贡献,具体指的是什么?”梦影又重新拿起钢笔,认真地追问。

  

  第一七一章 永远不迟

  

  人内心的感觉难以言喻,当横下一条心,放下尊严,放下个性、放下得失时,心情豁然开朗,只要人勇敢一点,前方不是乌云密布,而是晴空万里。牛强像是放下挑着长路的重担那样轻松,精神振奋地说道:“仔细回想,我被李建国骗了。”

  “骗你没商量,掉进泥潭,越陷越深。”梦影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如此糊涂,苟且偷生,像是被他施了魔法,竟毫无知觉。”牛强幡然醒悟,说道。

  “说得不好听,你是小洞不补,大洞吃苦。当时李建国在突审你时,事情还处在萌芽阶段,如果你不沉默,大胆地说出来,其实,没有你的事,有事的应该是李建国的父亲。”梦影挑起牛强一直忐忑不安的李建国捏住的一笔旧帐,她想以此为突破口,化解牛强心中的担心。

  “当时想说,但看到朱兆有一家的遭遇,又不敢声张。”牛强回首往事,仍然心有余悸地说。

  “我为什么说没有你的事,从你叙述的事实来看,李建国捏住这笔旧帐的主谋,应该是李建国的父亲李再,他批计划给你们单位,你虽然变卖了物资,属于倒买倒卖行为,当然在现在的政策环境下,属于企业的自主经营行为,不存在违法问题。李建国之所以吓唬你,让你不要说出事实的真相,李建国在包庇其父李再的违法犯罪行为,是李再在滥用职权和收取回扣,也就是受贿。如果从国家的物资利益中获取私利,也可以说贪污国有资产。李再应该被绳之以法,由于你的沉默,李再侥幸地漏网,并且一直逍遥法外。”梦影拿出自己刚才记录的笔记本,翻看着要点,逐一给牛强分析解释。

  “钢材是我卖出去的。罪责难逃。”牛强十分肯定地提醒梦影。

  “是你卖的,不等于罪责在你。”梦影想了一会,回答牛强。

  “此话怎讲?”牛强两眼直直地看着梦影,迫切地追问。

  “在公司里,你不是法人代表,虽然事情是你去做的,但不是你个人行为,如果说你做的这件事有什么责任的话,也必须由法人代表来承担。”梦影以一名记者的敏感和见识,给牛强担任起法律顾问的职责,说得有理有据。

  “如果这样,不是给朱兆有增加罪责。”牛强听明白梦影的分析道理,不好意思地说。

  “我没有看朱兆有的判决书,关于你经手的这一笔买卖,帐肯定算到朱兆有的头上,你再想一想,朱兆有不是以投机倒把罪,而锒铛入狱的吗?还能少得了这笔帐。可以说你们整个公司就是靠倒买倒卖发展起来的,做商贸生意,本质如此。如果说经手的人都有罪责,试想一下,公司里有多少人经手,把这些人都抓起来,你们公司须要抓多少人起来。所以说你当时的担心是多余的,中了李建国的诡计。”梦影有条不紊地接着分析。

  “听你这么分析,很有道理,我是杞人忧天,做了李建国的哈巴狗,还自认为自己走了天时。”牛强如梦初醒,悔不当初,懊悔地说。

  “俗话说,聪明人聪明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轻易地做了李建国的俘虏。当时也要看一看杨民生或是顾长贵等其他人员的情况,难道他们没有经手过买卖,肯定会有的,我相信杨民生做的买卖不在少数。你把他们当作愚蠢之人,其实他们是难得糊涂,现在看来,李建国捏牛强没有捏错。”梦影认真地给牛强分析当时德豪公司的业务经营情况,带着调侃的口吻,对牛强说道。

  “当时的情况,工作组搞得神秘兮兮,公司里人与人之间,相互不打招呼,不轻易说话,少数胆大的员工,即使说话,也绝不提公司里面的事情。如果忍不住,说一件芝麻小事,很快就传到工作组那里,变成了西瓜大事,马上找去谈话,下达任务,必须检举揭发朱兆有一到两条罪状,检举揭发公司副总或其他人员也行,检举两条可以抵上朱兆有的一条。否则,关三天三夜,才能回家。”牛强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停顿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然后,接着说,“在那种严峻的形势下,我哪敢找其他人探听情况,尤其像我这个当经营老总的,举报我的事特别多,所以,当李建国提出要我保守秘密时,正中下怀,我还暗自高兴一段时间,心想自己恐怕不会像朱兆有那样去坐牢,因为靠上了李建国这棵大树。”

  “从此以后,李建国的脑袋长在你的肩膀上,他说东,你不敢向西。怕靠不到这棵大树,不断地给这棵大树做贡献。这么多年,你究竟贡献了多少?”梦影看牛强的态度已经完全转变过来,抓住时机,一语道破。

  “李建国需要搞好方方面面的关系,来人接待,通知我去,我就得马上赶到,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他对朋友们介绍说,我是成功的民营企业家,其实,我纯粹是他的皮夹,等他们酒足饭饱,我来买单,有时,兴趣来了,接着安排后半场,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散散酒劲。”牛强回忆着与李建国的交往,泛泛而谈。

  “讲点实质的,事到如今,你还顾忌什么?”梦影紧追不舍,有针对性地提示道。

  “还有就是玩女人,安排以后,我就撤离。”牛强看着梦影,不好意思地说。

  “再实质一点。”梦影毫不放过,进一步追问。

  “我也不是现场管理员,怎么知道他们俩人具体的细节。”牛强无奈地回答。

  “我指的不是这方面的。”梦影继续提示道。

  牛强明白梦影指的是哪方面,就是直接送现金。除此以外,牛强毫无保留,将他与李建国之间的事都完完全全地抖落到阳光下。他知道一扎扎鲜红的毛爷爷,送这些货,不但收者犯法,送者也是要被追究刑事责任,他在徘徊,到目前为止,还拿不定主意,没有勇气和盘托出。牛强的担心有他的道理,所讲事实,如果披露出去,就有可能将李建国的官途彻底推毁,他不是怜悯李建国毁掉的前程,而是想到李建国肯定会疯狂地反扑报复,不择手段,丧尽天良,穷凶极恶。受伤害的不仅仅是牛强本人,还要牵连到梦影,这位聪慧的漂亮记者,人生刚刚起步,前途无量,让她受到伤害,牛强于心不忍。

  “梦记者有多大的把握。”牛强没有挑明,而是策略地问。

  “即使有百分之一的把握,也要树立百分之百的信心。”梦影知道牛强没有讲明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即使现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如果要不了几年,他从监狱出来以后,能保证百分之百的不下毒手报复。”牛强神情严肃,目不斜视,谨慎地问梦影。

  “我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你难道忘记,刚才来到我这里时的绝望心情,要知道,李建国不仅要抛弃你,到一定的时候,还要你人间蒸发,因为你是随时可以毁掉他前程的活口。就像现在李建国千方百计地要剿灭王大海一样。”梦影直击牛强的要害处,一针见血,直言不讳。

  梦影之所以对牛强疾声厉色,是对牛强不能自我求赎的失望,在梦影的劝说下,牛强鼓起与李建国抗争的希望,却迟迟下不了行动的决心,至少到目前为止,牛强还处在前怕狼后怕虎的阶段,甚至思考到李建国出狱以后的报复行动。因此在给李建国贡献多少毛爷爷上,还没有说明真相。

  从与牛强的谈话中,梦影寻找到一个答案,王大海在“滨江日报”上刊登的失物招领中的那本存折,当时没人敢站出来认领,自从公安介入以后,也就自然而然地停顿下来,没有人再追问,那本存折的主人是谁?现金从何而来?在滨江心照不宣,没人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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