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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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的想法是,好好培养盛夏,过个十来年,盛夏大学毕业之后,在集团里稍微历练个一两年,就直接坐上盛家主事者的位置。到时候盛绪年应该可以拿着很大一笔钱,去专心管他自己偷偷建立起的产业来了。老爷子一直不干涉盛绪年的一些小动作,也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用盛绪年压制这一辈的人,让他们这些人在盛夏上位之后没办法有足够的对家族产业的影响力和控制力,没办法摆叔叔伯伯的架子,对盛绪年来说并不算很公平。那些盛绪年利用了不少盛家的资源建立的产业,就当是给他一点补偿。但是,现在这事情看起来,盛绪年恐怕早就知道老爷子对自己的信任是别有用心的,一直在琢磨着别的出路呢。而要是让盛绪年这些动作都成功实施,盛世贸易在许许多多生意上都会受到他的长期钳制,哪怕盛绪年是自己的儿子,这也是不能容忍的事情。当然,老爷子并没有直接让盛绪年退下来,而是给他一个月的时间,真正平息这件事情,不管是媒体、那些供货商还是其他方面都得搞定。另外,老爷子也宣布了以后他会多管着一点盛家的那些事情的。在三个月之后,盛绪年的职权仅限于盛世贸易这一块,而其他业务,老爷子将有选择地交给其他人。其实,老爷子虽然说是自己身体不好,但多半只是托辞,老爷子自己现在的年龄和身体条件,很有可能复出,重新执掌盛世集团。而那对于盛绪年来说,则是灭顶之灾。
离开了老宅,盛绪年的面容仍然平静。和老爷子的对话,被老爷子训斥,当然是让他非常不爽,但在其他人面前,这一老一少两个,谁都不会在任何方面表露半分情绪出来。
“这事情有蹊跷啊……”到了项原身边,盛绪年才一边喝着酒一边郁闷地解释着现在的情况。
“你还能抽身么?”项原问道,这整个布局他参与的不多,并不了解现在盛绪年到底在这个窟窿里陷得有多深。
“钱的问题么,我扔下去了不少钱……不比以前陆陆续续给青石基金那帮人的多,但是这次的钱可是很有发言权的。当然,我可以撇清关系,但这笔钱就别想拿回来了。原先还唯恐这笔钱不多,在青石基金里没办法获得足够的发言权,现在,呵呵,为了保住自己正经生意的那块,这块只能舍弃掉。我不出面,就让青石基金和老爷子去较劲。老爷子虽然几年没出来做事情了,但他的想法我能猜到些,怎么都不能让这些供应商和合作伙伴和黑道挂上钩……他不是不和黑道打交道,只是在这方面很坚持。多数会用合理的价格从青石基金那里把那些企业赎出来。这就等于是我白白将这七千四百多万扔给了青石基金。他们要是认这笔钱,觉得那是我给他们的恩惠,那倒也算了,我认了。但是,青石基金是这么好说话的么?他们只会觉得,我出尔反尔,说不定还要私底下怨恨我呢。我现在还没把这事情跟他们说,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啊。这次,可真是被整惨了?”盛绪年叹道:“可恨啊,就那个小小的记者,坏了我的大事。”
“那小记者背后有人支招么?”项原问。
“当然,那些资料,是谁都搞得到的么?每个公司的底子都摸清了,这种事情,就那个小记者是怎么都做不到的。我派人查了,是有人把一箱子资料直接快递到杂志社,给那小记者的。查不到是谁……不过,想想也知道,在这那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筹谋了一天两天了。没想到,光涌集团、萧永、楚弘……这些人居然能把我逼到这个程度。嘿嘿,居然把老爷子都惊动起来了,我还真没想到……可恨啊!”
盛绪年咬牙切齿,既是恼恨萧永和楚弘就这么摆了自己一道,也是恼恨自己居然没看出来其中的风险。不过,他也有些佩服他们,虽然他现在几乎完全确定就是光涌集团那边布置的事情,因为除了他们,似乎没有人能从中得益,但是却也暗自赞叹,光涌那边果然是对媒体力量运用得出神入化。而无形之中,他们对于媒体的使用、影响,通过借势,能做到许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他们的影响力被放大了好多倍。
他们现在的资产等各方面都还只是起步阶段,不少人能看到其中的机会,能预估在五年、十年之后光涌集团在数字影像、网络图形以及在时尚产业链上能够有什么样的发展,但是,那毕竟不是大家熟悉的行业,想要进入这个行业的人不会很多。而想要进入这个行业的,还不见得有那样的切入点。如果真的是那种有着很大一笔钱又信任萧永等这么一批人,并不要求在这样一个集团里能有多少发言权的话,那光涌说不定能给这样的投资人带来非常丰厚的回报。但是,现在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或者说,有那么多钱而又要无欲无求的人,几乎不可能存在。以前的哲人说,所知越多,未知也就越多。而在金钱和权利的这个领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项原耸了耸肩,他很无所谓地说:“那你准备怎么办?不反击的话不是你的风格吧?”
“嗯。”盛绪年点了点头。萧永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得做好准备,承受后果。他淡淡地说:“先从我不太当真,但萧永会很当真的事情开始吧。”盛绪年已经派人去找韩惟君和盛夏,准备让他们再次被完全控制起来,现在,这还是他说得上话的地方,他自然不会不去利用。然而,一个多小时之后,他的手下传来的消息让他有些惊惶:“什么?韩惟君和盛夏不见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决心
盛家老爷子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老爷子现在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倒是没空来操心韩惟君的事情。实际上,老爷子对于最近对韩惟君的这样的控制,以及她还有盛夏的那些表现都看在眼里,觉得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说,这种安排都不能持续太长时间的,本来也就有意无意间在放松对她的控制。韩惟君现在可以随时和外界联系,也可以随时吩咐老宅那边的司机带她和盛夏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但盛绪年不同,既然盛绪年一直在将韩惟君当作一枚棋子,或者说是一枚筹码,他就会极力掌握好这个筹码。他倒是在韩惟君身边安排了远远监视的人,而在老宅那边负责伺候韩惟君母子两人的那个保姆,也是盛绪年安排的。但是,居然直到现在,他才忽然失去了韩惟君的行踪,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盛绪年朝着电话怒吼道:“你不是一直盯着的吗?怎么就会不见了?”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您来老宅的这段时间里,少奶奶和小少爷就出门了。后来是在苏州市区那边的一个商场里逛街,后来他们就坐在一个咖啡馆里……一直到刚才,我以为他们还在那里呢。”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点焦急。
“你……去查查看吧。”盛绪年无奈地说。
项原淡淡问道:“会是谁?”
能够从盛绪年的监视下脱出,这似乎不是孤儿寡母两人能够轻易做到的事情,肯定是有人接应、帮助他们。盛绪年哼了一声,说:“还用说吗。”
盛绪年摇了摇头,萧永那边的一步步,一直都走在他们前面,现在让他越来越被动。现在,他连要挟萧永的筹码都没有了。不,还有……萧永虽然和韩惟君是男女朋友关系,但萧永身边的女孩子可不止这一个。既然萧永那么想要摆脱他的要挟和控制,而且自以为已经做到了,那他只能做的更多。现在,盛绪年和萧永之间,已经彻彻底底地是一场战争了。
然后,盛绪年给萧永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萧永,似乎很轻松愉快。
“能不能告诉我,惟君和盛夏现在在什么地方?”盛绪年问道。
“在不违背他们的意愿,他们愿意呆的地方。”萧永的声音还是很和气的。
“你这是在挑衅,你以为,盛家的人是这么好欺负的么?”
“呵呵,这就要看了。我不知道盛家怎么样,也不知道老爷子的态度,我一直不是都在和你打交道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盛家还想搞那套100年前的老家族的把式,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惟君是我的女人,盛夏是我的学生。我想,我应该庇护他们,也有这个立场庇护他们。重要的是,我能做到。”
“你是打定主意了?”盛绪年问道。
“从一开始就是了。盛家既然一直是那么高高在上的存在,既然,一直那么看不起我们这些……暴发户,自以为盛家的权势和财富,还有声名都高到了不需要在乎我们任何意见的地步,那么,我能做的就是把盛家拉下来,拉到和我一样的地位上来。这样,我想我们就能好好谈谈了。”
然后,萧永毫不犹豫地挂上了电话。他所说的这些,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却是他真实的想法。光涌的确是个不算很大的集团,可能就目前拥有的资产来说,和许许多多的大型集团无法相提并论,而局限于光涌在从事的领域,实际上这只可能是一个不断深挖,不断加深本身行业地位,不断以创意产生新的赢利点的领域,真的要贸然扩大规模,实际上光涌是很难做到的。但是,光涌里聚集着的那些人实在是太强了,他们有丰富的行业经验,又对这个集团有很深的情感,有很高的期望。集团的凝聚力以及他们能够调动的周边势力非常庞大。这一次,光涌甚至没有暴露自己的存在就在媒体圈里搞出了那么声势惊人的事情,一下子让盛世集团陷入一片混乱,让盛绪年在怎么处理和青石基金的关系上陷入窘境。他们当然是做了大量准备的,才能如此一举成功。而当光涌的那些人全力展开自己的关系网,展开自己的能量的时候,应该会更加可怕吧。当然,盛绪年自己也没使出全力,他一直有着很多顾忌,不敢动用太多资源,盛家的或者他自己的,而现在,是到了大家全力这么斗一斗的时候了。
萧永在盛绪年安排第二次和韩惟君会面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问过她,如果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她脱离被控制的机会,或许需要她抛却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完完全全地信任他,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她会怎么选择?韩惟君没有怎么怀疑,她只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漾起一个纯净甜美如少女的笑容,认认真真地说:“好啊,我一点都不觉得,失去了自由的富贵有什么意思。我们母子两个,就都交给你啦。”
她并不鲁莽,却也并不是贸然地为盛夏做出选择,实际上盛夏对于这种被控制、监视的生活的愤恨更超过她。盛夏的骨子里就有那种不愿意受限制的倨傲,这样的特点来自于盛黎年的遗传、来自于韩惟君从小到大的言传身教,却也同样得益于萧永对他的种种指导。盛夏已经好几次差点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在老宅里准备和盛绪年等叔叔伯伯辈的家伙,甚至和老爷子翻脸了。如果不是他知道一旦这样翻脸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会让母亲韩惟君陷入更困难的境地,他毫无疑问会那样做的。但他毕竟是个人小鬼大,是个懂事的体贴大人的孩子。他也曾和韩惟君私下里说,要是自己不是盛家的小少爷,或许一切都不会是这样了。韩惟君和萧永能够享受的是两个正常的成年人的情感和交流,而自己也可以正常地当一个孩子。或许,多少年后他会为自己当下的选择遗憾、后悔,但现在来看,这却是他们母子会采取的共同的行动:不管不顾地离开那所谓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萧永自然是因为非常在乎韩惟君和盛夏,才会终于采取了这样必然会触怒盛家,让双方陷入不死不休,或者至少是一方会流干鲜血以悲惨的方式求饶的境地。从双方的实力对比来说,在这个时候将韩惟君母子从盛绪年、盛家的掌控中解脱出来,萧永承受的风险、压力大到无法想象,他要么就将盛家如他所愿此消彼长地拉到和他同样的高度,不得不和他妥协,要么就是在失败之后,重新回归到一文不名的状态里去。到时候,他只能再离开上海这个城市,不管是去欧洲、美国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行,但再也没有在国内的立锥之地。一个男人,在一生中都未必会碰到一次这样的赌局,而更少有人会如此坚定得有些轻易地做出这样的决定。
萧永没有急匆匆地要和韩惟君、盛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