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蝶飞-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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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出场的女子姿容出众,顾盼生辉,不过,舞姿平平,中规中矩,谈不上惊艳,却也算是可堪一娱。紧接着出场的三人,中等姿色,舞艺也不相上下,却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震撼。
戌时三刻,令人期待的才女青萝出场了。未闻其人,白纱先扬,其后,她的身姿支着白纱而出,终令人得见芳容。她一袭白衣,身姿纤瘦,不盈一握,肤白如雪,眼眸之中透着清冷孤绝。这是一支飞燕舞,多凌空飞旋之姿,非一日可成。她身姿轻盈,全情投入,恰如廊上飞燕,肆意飞翔,浑然忘我。
众人恍如沉浸在梦中,偶遇了天上的仙子,那般神秘,那般高洁,那般美丽,令人不忍亵渎,却又不自觉生出遐想。
“好一支飞燕舞。”庄蝶依赞扬道。她不习舞,却懂得品鉴,这支舞是她生平仅见,身临其境,窥得舞者高洁的心性。
只是,这样的寒日里,这样薄的衣衫,让她看着都觉得冷。不过,她尚未回神,更冷的着装出场了。
一缕似急似缓的鼓瑟声划破寂静的人群,一个束胸露腰的红衣女子踏着节奏登上了木台。火彤姑娘身若水蛇,柔若无骨,眼送秋波,风情万种。这是一支凌波舞,却又融合了外族的胡旋舞,频频扭腰,媚态百生。最惊奇的是她那一双□□的玉足,脚腕铃铛轻响,每踩一步都留下一朵红色的莲花,盛开在木台之上,令人啧啧称奇。
庄蝶依惊异于那一朵朵红莲所费的心思,而一众男子却目露痴态,那般□□裸的眼神令她几不可闻地轻叹。她挑眉看向胡墨离,而他也正好看了过来:“你觉得谁会是今夜胜出的花魁?”
“你以为呢?”庄蝶依反问。
胡墨离难以抉择:“各有千秋,实在不好分辨,但陛下寿诞之舞,当择庄重的青萝姑娘。”
“依我看,花魁必是这火彤姑娘。”庄蝶依神秘一笑,笃定道。正因为这是为陆玉璋寿诞所选,所以陆玉璋的喜好最重要。陆玉璋年轻之时自持收敛,喜爱高雅舞乐,可近几年却越发荒诞,尤爱直白露骨的舞乐。
木台之上,评委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渐渐地,又统一了意见。陆司衡宣布了比试结果,不出庄蝶依所料,果然是花满楼的火彤夺了花魁之位。
胡墨离惊愕又崇敬地看着庄蝶依:“你如何看出来的?”
庄蝶依淡淡一笑:“猜的。”
“莫非是暗定了?”在胡墨离看来,青萝姑娘的舞姿更美妙,这样的结局,让他不由深思其中是否有暗箱操作的嫌疑。
“何以见得?”庄蝶依扬眉问道,他既然如此怀疑,不可能空穴来风。
胡墨离靠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七殿下经常出入花满楼。”
庄蝶依心思敏锐,仅凭这一句就可以猜测,陆司衡或许单纯去寻舞者,又或许与火彤相熟,又或许与花满楼勾连。如此,暗定倒不是不可能。
庄蝶依回到风味楼已经夜深了,远远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仿佛唤醒了沉睡的记忆,高山流水,一如当年她与他琴笛相和,只是这曲笛子独奏,似有彷徨与寂寥。她快步走进楼中,径自走向了小院。
青翠的竹林染上了浓浓的墨色,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下摇曳,一袭白色绒衣的洛尘羽静静伫立在竹林之中,手执玉笛,清贵淡雅,如流水般的曲调悠悠扬扬。片刻,他缓缓放下翠玉笛子,含笑看她,温柔如许。
庄蝶依静静回望着他,上洛匆匆一别,她遗憾于不辞而别。如今,他的五官越发棱角分明,眼眸多了几分凌厉,几分愁绪。几个月不见,他竟然瘦了。
良久,洛尘羽温柔一笑,戏谑道:“要这样对视到天明吗?”他推开面前的屋子,微微抬起握笛子的手,做出了“请”的姿态。
这是洛尘羽的居室,陈设简约,用物精致。惊奇的是,桌上放了一锅汤圆。庄蝶依狐疑看他,眼中似在询问:你还没用晚膳?
洛尘羽看出她的意思,却没有回答,缓缓走到桌前:“坐。”他优雅地盛了一碗汤圆,“再用一些?”
庄蝶依顿了顿,接过他手中的碗,汤圆不烫,却有余温,想必煮好有一会儿了。她低头尝了一颗汤圆,爽滑软糯,甜而不腻。
洛尘羽又替自己盛了一碗:“今日的花魁比试可精彩?”
“尚可。”庄蝶依回道,停了停,又道,“翎之。。。。。。”玉佩的事,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当初她那般果决地舍弃那块玉佩。
洛尘羽忽略她的欲言又止,自顾自道:“听闻花满楼的火彤以一支妖娆的凌波舞取胜了,倒是新奇。”
庄蝶依愕然,只得继续附和:“嗯,确实新奇。”她放下碗,再次想开个口:“翎之,我。。。。。。”
“吃完了?”洛尘羽再次岔开了她的话,伸手去拿她的空碗。
庄蝶依轻轻往一边推了推碗,淡淡扫过他:“为何打断我?”
洛尘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白玉:“当初不要,如今为何又要了?”
庄蝶依眼眸一缩,原来,他洞悉了她的来意,当下也没有隐瞒:“这玉佩事关我的身世。”
洛尘羽摊开掌心中的白玉,凝视一眼,递向她,眼看着她拿走了那块玉,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蔓延开来:“何时入宫?”
“你怎知我要入宫?”
“这玉佩上的雕饰出自宫中,你既要找寻你的身世,自然要去宫中。”洛尘羽淡淡道,“只是,你要如何名正言顺地进去?”
庄蝶依想了想,道:“你觉得,琴师的身份如何?”
洛尘羽沉吟,琴师倒是比宫女的身份好,不过,他不希望她进乐府。
庄蝶依继续道:“陆司衡似乎看中了风味楼的琴师,我若是顶替她前去,这样是不是顺理成章了?”
洛尘羽的脸色微变,瞬间又恢复了温和:“宫中处处危机,你万事小心,不可轻信人言。”
庄蝶依在北朝宫中待过,并无惧意,见他目露关切,默默点了点头。
☆、第五十四章 乐府
第二日午膳时分,风味楼一如往日,食客纷沓而来,只是无人知晓帘幕后的操琴人已非昨日那一人。庄蝶依善琴,模仿别人的曲风不是难事,是以,一般人皆听不出异常。
陆司衡应约而来,一边听曲,一边用膳,他的音律造诣颇高,竟听出了琴音的异样,当即笑道:“今日的琴曲更胜那日。”
花浅陪笑道:“这位琴师琴技高超,殿下日后自会知晓。”
陆司衡哈哈一笑,环顾四周,觉察用膳之人渐渐散去,便道:“今日的午膳也过去了,不知可否请琴师出来一见。”
这话问的花浅,只见她柔媚一笑:“自然。”
曲薇薇挑开珠帘,庄蝶依从琴案后走了出来,对着陆司衡行了一礼。
陆司衡定定望着她的容颜,一时竟然呆住了。他阅女无数,见过不少绝色的女子,但第一次见到如此淡雅如仙的女子,及至花浅提醒他,才恍然回神笑道:“没想到你这琴师不仅琴艺了得,容颜也这般清雅。”他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庄蝶依。”她的声音淡淡,听起来毫无情绪。
闲聊了几句,庄蝶依随着陆司衡走了。临别之际,她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风味楼二楼,然后一头钻进了马车。而她视线所及的二楼,洛尘羽静静伫立在窗前,目视着她远去。
南朝的宫苑比北朝婉约,水榭长廊,古亭傲立,朦胧的冬意侵占整个宫殿,这时节,最绚丽的莫过于宫墙旁林立的梅树,清冷的盛开。
宫中守卫深严,陆司衡领着她到了乐府门口,迎面走来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宫女,对着他施礼:“殿下。”
陆司衡摆了摆手,对着庄蝶依道:“这是琼华,乐府的管事姑姑。”
正说着,一个内侍匆匆跑来:“殿下,陛下有请。”
陆司衡又交待了琼华几句,便随着内侍离去了。
“庄姑娘,这边请。”琼华年纪不大,做派老练沉稳。
庄蝶依点点头,踏进乐府之中,隐约听得一缕古琴之音,声音越近越清晰。这是一首古曲,以古琴为主音,附上箫音,略显萧飒凄凉。
琼华走在旁边介绍:“这是乐器殿。”
殿中有四人,两男两女,女子手抚古琴,男子手执玉箫,剩下两人靠窗而站,似乎在聆鉴赏。随着庄蝶依三人的闯入,曲子乍然停止,四人齐齐看了过来,当中抚琴的黄衣女子,眼中似乎带着一丝丝敌意。
“琼华姑姑,这就是七殿下刚带进乐府的人吗?”她的言语之中暗含不屑。
“正是。”琼华不卑不亢的答道,“七殿下让奴婢带庄姑娘四处转转。”言罢,又轻声提醒庄蝶依:“这女子是封御史的女儿封雨琪。”
庄蝶依进宫之前,早已将乐府之人熟悉了一遍。封雨琪自小爱慕陆司衡,知他爱音律,不惜苦学琴艺,终于成为乐府的琴师。不过,陆司衡对她忽远忽近,捉摸不透是何心思。
“等等。”封雨琪叫住了将要离去的三人,来势汹汹道,“我要与你比试。”
庄蝶依汗颜,这女子显然是因为陆司衡才如此针对她,可是,陆司衡经常会带琴师进乐府,难道每次她都要挑战一番?正当她心思百转之时,琼华替她解了疑惑:“七殿下带进乐府的女琴师都会收到她的挑战,若是输了,她会以琴技低劣为由,将人赶出乐府,若是赢了,她便想法设法与之为难,令人知难而退。”
庄蝶依眉心微凝,这番大动干戈,陆司衡显然是默许了。只是,输也不成,赢也不成,这两难的境地该如何破解?她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温和道:“我不想与你比试。”
“不行。”封雨琪冲到她面前,“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与你一较高下。”
这番对峙,吸引了不少看客,乐器殿顷刻围了一群人,窃窃私语。
庄蝶依不悦,这女子骄纵蛮横,一味将自己的的喜好强加给别人。她此行只是为了查寻生母,再一次拒绝:“我真的没有兴趣。”
封雨琪第一次被人如此拒绝,言语讽刺道:“你根本没有真才实学,到底使了何等卑劣手段让七殿下带你回乐府的?”
这番刻薄的语言让曲薇薇都有些愤然,庄蝶依却只是冷冷注视着她。而围观之人议论纷纷,揣测陆司衡和庄蝶依的八卦,似乎两人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咳——”人群之外,男子的轻咳打破了吵闹声,陆司衡从散开的人群中走来,似笑非笑。
封雨琪敛去了她的犀利,温柔乖巧地向他行礼,声音柔得似一汪春水:“殿下。”
“嗯。”陆司衡饶有兴致道,“你们要比试琴技?”
封雨琪撇撇嘴:“我倒是想,这位不肯赏脸。”
“乐府切磋技艺是常有的事,庄姑娘不如应了?”陆司衡显然也十分有兴致。
庄蝶依动了动嘴唇,一字一句道:“既然要比,那总要一些筹码。”
封雨琪见庄蝶依答应比试,兴奋异常:“要什么筹码,你说。”
庄蝶依嘴角噙着一丝笑:“我若赢了,你便不能在我面前弹琴,同样,我亦然。”庄蝶依一出口就是死招,够狠够绝。
封雨琪对自己的琴技很自信,又在陆司衡面前,当即道:“一言为定。”
“来人,将琴架在庭院之中。”陆司衡当即命人架好琴,又让人替他煮了茶,大有好好享受一番的姿态。
庄蝶依举头望着院中的梅花:“我先弹吗?”
“不,我先弹。”封雨琪一口应下,弹琴先后是有点影响的,后弹者承受的心理压力明显比先行者更大。而封雨琪却是想着自己先弹,对方肯定不好意思再弹了,毕竟她的琴艺在南朝是排得上名位的。
封雨琪轻抚琴弦,一串流畅的音符从指尖滑过,低沉时,如白雪覆人间,安静祥和,高昂时,若巨浪拍岸,激起千丈浪。围观之人啧啧称赞,庄蝶依心中也是赞许,封雨琪的琴艺不错,不失人间清音。流畅的音符渐渐低沉,近乎呜咽至停止,封雨琪弹完了。
啪啪——陆司衡击掌赞道:“好。”
封雨琪挑眉看她,宛若一只高傲的孔雀,而庄蝶依却忽略了她,径自走到琴案坐下。
铮铮铮……庄蝶依的起篇不如封雨琪流畅,却带着一种尘封的沧桑,激昂澎湃,让人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了。众人仿佛置身于乱世之中,兵荒马乱,妻离子散,一幕幕的惨境不忍直视,甚至有人小声哭泣起来。渐渐地,旋律进入空前的急流之中,硝烟战火,奋勇杀敌,将士视死如归。
陆司衡握着茶杯,久久不饮,天空中飘落了片片梅花瓣,如一片红雨,洋洋洒洒,明明是激昂的战地之音,却又让人恍惚误入世外桃源,再无刀枪剑戟,金戈铁马,只余下小桥流水,柳暗花明。
琴音渐渐进入尾声,隐没于林,人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