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蝶飞-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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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涌来,挣扎与痛苦,惜命与恋世,却无奈地随波逐流,如今,她的心境平静与安宁,原来,她从不惧死。
叶子辰遥遥望向她,一如往昔的深沉与冷静,而她的目光平静而明澈,四目相对,似诉说了千言万语,忽然,她嫣然一笑,缓缓闭上了眼,隔绝了彼此的交流,叶子辰的心底蓦然一沉,好似有什么渐渐远去。
庄蝶依闭上眼,静静等待着脖上的剑锋靠近,等待着宿命的轮回。可是,脖颈上忽然一空,连带着整个人也失去了禁锢。她霍然睁开眼,眼见着架在她脖上的剑,搁在了莫青山的脖子上,寒光闪闪。
变故发生的太快,刹那间,满殿的惊愕。
莫青山怒不可遏:“高哲,你疯了。”
“左相大人到了此时,还不明白吗?”高哲的剑紧紧抵在莫青山的脖子上,不带感情地揭开了真相,“我一直忠于陛下。”高哲明着是叶子辰的心腹,暗着却是莫青山的人,可实际上,他实实在在是叶子辰的人。
莫青山的脸色难看之极,双目圆瞪,不敢相信道:“怎么可能?叶子辰尚未登基,你就已经是莫氏一员了。”
“你说朕不察人心,其实,你才不懂人心。”叶子辰长身玉立,神色淡淡,“高哲曾是皇兄的人。”叶子祥在位之时,有意除去莫青山,派亲信高哲前去卧底,可惜,功业未成,他便被毒死了。后来,高哲便成了叶子辰的心腹。
莫青山脸色一黑,情绪激动看着叶子辰:“如此说来,昨夜的飞鸽传书也是你授意?”
自从冯相和被贬出幽都,高哲便提醒他,叶子辰有意剪除莫氏羽翼。后来,孙彪出事,他无意中发现现场有叶子辰的暗卫,高哲再次鼓动他谋乱。可是,他平素重名声,权柄在手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昨夜,高哲飞鸽传书,言明叶子辰中毒昏迷,正是反叛的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陛下存心要灭莫氏,不反抗终究要灭亡。莫青山思来想去,痛下决心反了。
“不错。”叶子辰一口承认,高哲飞鸽传信是他授意的。他面无表情道:“从一开始,你就败了,因为你是臣。”莫青山若是不反抗,他会一点点剪除他的羽翼,莫青山若是反抗,叶子辰早已设好陷阱等他去跳,最后一网打尽。
两人的对话晦涩隐秘,但聪慧的庄蝶依却渐渐听清楚了。这次反叛本身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高哲与叶子辰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而莫青山就在他们这般谋划下,步步入局,自以为大业将成,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就成了瓮中之鳖。
莫青山也不傻,心知大势已去,仰头大笑:“成王败寇!可怜我一世英名,竟丧于小人之手!”他趁着众人放松之际,引颈自尽,却被高哲察觉,剑风一偏,只留下一道血痕。
高哲的剑再次搭在他的脖颈,而莫青山静静站着,不怒不悲,视死如归。
殿门外,一个瘦小而美丽的女子扶门而立,目光定定落在莫青山身上,那恨意,比寒冰还要冷几分,比地狱还要深几分,又比烈火还要浓几分。这个倾城的女子,竟是韩茹。
她由妙香扶着,一步步走向莫青山,声音如碎玉般破碎:“莫青山,你可曾记得韩斐将军?”
莫青山瞳孔微缩,疑惑地看着这个女子:“你是。。。。。。”下腹一阵疼痛,令他止住了声音。
韩茹手中握着一柄匕首,此刻刺在莫青山的腹部,冰冷道:“这一刀是还我父亲的。”
这一举动惊住了殿内所有人,却没有人去阻止。
庄蝶依眯了眯眼,原来,韩茹与莫青山之间有血海深仇。叶子辰这般不遗余力设计陷害莫青山,除了皇权不可侵犯之外,是否与她也有一分关联?
韩茹拔出匕首,又刺了下去,恨恨道:“这一刀是还我母亲的。”
“这一刀是还我哥哥的。”
“这一刀是。。。。。。”
莫青山的腹部被连刺了几刀,鲜血横流,却没有倒下,如一尊雕塑一样直挺挺站着,好似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竟然还隐隐笑了起来。
毁天灭地的恨意席卷全身,韩茹的状态几近癫狂,那些黑暗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真实清晰,恍如昨日。
她是韩斐将军的女儿。
她原本有一个幸福安乐的家,父亲正直,母亲慈爱,哥哥豪爽,却因莫青山而改变了。正直的父亲,不肯附逆莫氏一党,而莫青山又觊觎父亲手中的兵权,假传陛下旨意,以莫须有的罪名扣押韩家。哥哥是血性男儿,一时着急反抗,竟被他冠上了谋反之罪。
那一日,韩府一百余人被屠杀殆尽,血流成河,尸横遍地。若不是叶子辰听到风声,及时赶到救了她,只怕她也难逃一死。
如此深仇,如何不恨?
“茹儿!”叶子辰一把揽住了她,疼惜地擦去她满脸的泪花。
韩茹拽住叶子辰的衣襟,哀求道:“辰哥哥,杀了他,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她情绪无比激动,说着说着竟然晕了过去。
“茹儿!”叶子辰心中一疼,一手扶着她,冷冷下令,“所有反叛者押大牢,明日早朝再议。”他的目光掠过庄蝶依,终究一言未发,抱起韩茹往芳茹殿走去。
大局已定,殿内的人渐渐散去。
庄蝶依漠然走出正华殿,殿外下起了雨,冰凉的雨滴沾湿了她的发,让她看起来越发冷凝。雨水冲刷着一地的尸体,水流汇集血流,涌向不知名处。今夜的一切,大约也如这满地的血色,将被雨水冲刷干净。
☆、第三十一章 是输了
大雨初歇,绿草洗涤雨水越发青翠,树梢挂着晶莹的水珠,遥远的天幕湛蓝如洗,白云朵朵,好像一匹蓝白相间的锦缎。
这日早朝,叶子辰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叛乱之臣。祸首莫青山满门抄斩,孙彪和李城斩首示众,其亲眷流放西锤,莫青山心腹党羽全部诛杀,其余涉案人员罢官贬谪,不一而足。
既有贬谪,自然也有升迁。蒋廉临危不乱,刚正不阿,升为左相。石适协助平叛,升为御史。此外,一批新晋年轻官员也受到了提拔升迁。
至此,朝堂经历了一次全面的清洗换血。
不过,其中有两人情况特殊。其一是叶子寒,叶子辰信任他,命他暂代右相之职,但他婉拒了。叶子辰也不好勉强,另以财物为嘉奖。其二是高哲,高哲在此次叛乱中算是居功至伟,但叶子辰没有提及他,更无任何封赏与嘉奖。
事毕,叶子辰又提及商州之事,怜悯当地百姓遭受天灾,免了商州等水患区两年的赋税,又拨款整治洛水,进一步收揽了民心。
下了朝,叶子辰漫无目的走在宫道上,不知不觉走到了摘星楼。摘星楼是宫中最高的楼殿,可以俯瞰整个幽城,也是赏月观星的好去处。
他站在高楼之上,目光悠远,良久沉声道:“何泉,摆一幅棋子,召皇后过来。”
何泉差人来时,庄蝶依正在抚琴,曲音流畅,舒缓悠长。一曲弹完,她才压住琴弦,起身前往摘星楼。
庄蝶依应诏而来,远远看到他站在扶栏而立,一袭墨衣猎猎飞扬,豪气而苍凉。她缓缓走上楼,却见旁边的矮案上摆开一副棋,她还不曾说话,叶子辰就转了过来。
“陪朕弈一局。”叶子辰一提衣摆,坐了下来。
庄蝶依走过去坐下,见他眉眼沉沉,笑了笑:“我应该向陛下道一声喜。”
叶子辰执起一枚黑子落下,挑眉看她:“喜从何来?”
庄蝶依落下一枚白子,悠悠道:“陛下赢了莫青山。”
叶子辰眸光微动,不见丝毫胜利的喜色,平静道:“这场博弈,朕看似赢了,却也算不得赢了。平心而论,莫青山是一代能臣,只可惜权欲太甚,连群结党,又与朕政见多有不合,国无二主,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庄蝶依能听出他言语的惋惜之情,但他这样的掌权者,定然不会后悔自己所为。她淡淡道:“无论如何,陛下经此一事,执掌大权,实乃幸事。”
叶子辰捻着一枚棋子,迟迟没有落下:“你在怪朕?”
庄蝶依红唇微张,面露讶异,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叶子辰终将棋子落下,沉沉道:“你怪朕当时没有救你。”
“不。”庄蝶依摸着棋盒中的棋子,玉质清凉,透着肌肤渗入心间,“多谢陛下相救。”
叶子辰眯了眯眼:“你都知道了?”
庄蝶依仰头,淡淡道:“当时不懂,事后都明白了。”高哲挟持她,真正的用意在试探叶子辰。当时,叶子辰若是坚决要救她,高哲或许真的会杀了她,可叶子辰承诺不会为救她而放弃江山,这个承诺让高哲放弃杀她。不过,高哲要试探也该抓韩茹,而不是她。
叶子辰执起一枚棋子:“朕没有封赏高哲。”
“嗯。”庄蝶依低头看着棋局,缓缓落下一子。
“你以为如何?”叶子辰不喜她事不关己的态度,定是要她掺和此事。
庄蝶依心思玲珑,几句话就知悉了他的言外之意,暗恼叶子辰心思深沉。他不悦高哲胁迫帝王,又不忍埋没高哲才华,这才寻她开这个口。如此一来,他既保全了帝王的威严,又得了个从谏如流的好名声。她偏偏不愿如他意:“事涉朝政,我不敢妄言。”
叶子辰似乎也洞察了她的小心思,轻笑:“哪里是朝政,不过是朕与你闲谈而已,何况,昨夜你在场,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庄蝶依避无可避,只道:“他挟持我,我自然是不高兴。不过,从陛下角度而言,他只是忠君爱国,又善谋善战,左右我也没受什么伤,陛下不妨轻纵了,以免寒了臣子之心。”
叶子辰勾了勾唇:“如此说来,你让朕封赏于他?”
“是。”庄蝶依心中有些郁闷,看着将胜的棋局,戏谑道,“陛下今日似乎要输了。”
叶子辰端看棋局,黑子败局已定,他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愉悦:“是输了。”不过,棋局输了,目的却达成了。
他定定看着她,眼眸幽深,唇角的笑渐渐敛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如果朕真的为了江山或者其他什么,舍弃了你的性命,你会恨朕吗?”
庄蝶依抬起如琉璃般的眼眸,盈盈一笑:“陛下何故如此问?”
“只是,想知道。”他神色认真,或许有朝一日,他真的会有此抉择。
庄蝶依的语气淡若清风:“谈不上恨不恨,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陛下是一国之君,身系万千百姓,以江山为重,无可厚非。”这是她的心里话,并不是故意附和迎合。
叶子辰知她通透明达,这番回答也算深明大义,可他心中莫名的不悦,几不可闻地蹙了蹙眉:“你倒是深明大义。”
庄蝶依并未听出他口吻中的不悦,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陛下,可否允我查玉露之案?”
叶子辰恢复一贯的深沉冷峻:“因为那个叫金风的校尉?”
“我答应过他,会替他查清玉露被杀一案。”庄蝶依一脸坚定与真挚。
叶子辰把玩着棋子,玩味道:“他事涉谋反一案,如今身在牢中,你不是应该求朕赦免他吗?”
庄蝶依沉默一瞬,叹息:“陛下,你可能不了解情之一物。”她转身站了起来,凝视着遥远的苍穹,缓缓道:“虽说我也不懂,但与他相处一日,我能笃定,在自己活命与玉露被杀真相之间,他会毫不犹豫选择揭露真相。何况,一码归一码,他事涉谋反案,但悬崖勒马,应当无性命之忧。”
叶子辰的黑眸越发幽深,目光锁在她瘦削的侧颜,见她似有所觉,又偏过头去:“朕已经查清了。”
“是谁?”庄蝶依转头看他。
“动手之人是血刀门杀手,至于幕后之人。。。。。。”叶子辰眸中似有星火炸起,幽幽明明,却渐渐沉寂,“朕会去见他,并将此案真相告诉他。”
叶子辰没有食言,这日午后,他便亲自去牢中见了金风。
昏暗的牢房内,金风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双目紧闭,听见牢门锁链之声,他慢悠悠睁开眼:“牢房污秽,陛下何必亲来?”言语之中,丝毫不见一丝敬意。
叶子辰踏入牢中,踩着地上的干草:“没想到朕的城门守卫之中,竟有你这等人物。”
“左相手下岂有无能之辈?”金风漫不经心答道。
叶子辰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左相?你家主子可比莫青山高明多了,否则又岂会杀了你心爱之人,又能让你为他卖命呢?”
金风脸色突变,仰起头,声音也尖锐起来:“你说什么?”
“朕说什么,你听不懂吗?”叶子辰侧了侧身,负手而立,“当初,皇后下了特赦谕令给宫女玉露,却无意中被你的主子探知。他深知那宫女在你心中的分量,怕你真的携了她远走高飞,便暗中派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