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珍玩-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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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琳被说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有件东西,是别人送的,能不能帮忙鉴定一下?”许一琳笑问。
“男朋友送的吧?”唐易道,“这种情况我一般是不帮忙看的,一旦是假的,可真是不好收场。”
许一琳的脸微微一红,说道:“目前还是普通朋友。”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干嘛要向唐易解释得这么清楚呢?强调的这个“目前还是”,那自然就是人家在追你、可你还没答应的阶段。
眼见许一琳要请教唐易,摄影记者道,“小许,我还得赶另一个场,我看我先走吧?”
其实,东西就在许一琳包里,这次碰巧了,采访古玩店老板,她确实是想让唐易看看的。而且,摄影记者要去的另一个采访地,也不是她要去的地方,于是便简短应道,“戴老师慢走。”
虽然之前许一琳的刺激性问题让唐易的回答也有些刺激,但是唐易本身对许一琳是没有什么恶感的,记者嘛,如果问的问题都是四平八稳,这新闻也就没法做了。
而且,帮忙看样东西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唐易给许一琳倒了一杯茶,笑道,“东西拿出来欣赏一下吧。”
许一琳拉开包,将一个烟盒大小的黑褐色像是小木盒的东西拿了出来,轻轻放到了桌上。
唐易的眼睛不由一亮,拿起来后,用手摩挲了一阵,然后又用双手捂住片刻,最后猛然把手放开,把小盒放到鼻子前,深深嗅了一口气。
毛逐看了看木盒,又看了看唐易的样子,不由笑着对许一琳说道,“你男朋友够有钱的啊!”
许一琳一愣,“有钱?他家境……一般的。”
“这是上好的奇楠沉香,润如玉,香如蜜,而且是个老物件,这个盒子少说也能值几十万。”唐易一本正经。
他的确是实话实说,这一件沉香盒上出现了宝光,而且上手后脑中出现的直觉虽然只有材质和年代分析,却是宋末元初的东西。
“沉香?!”许一琳发愣的表情还没平复,又被吃惊的表情取代了,“我知道,这种木材确实很值钱,只是你确定是沉香?”
“你这一句话里,就有两个错误。”唐易笑道,“第一,沉香并不是一种木材,它是某一类的香树的某一部位生成的,混了油脂和木质成分,严格来说是一种固态凝聚物。”
关于沉香的知识,一般人可能了解得不透,但是唐易毕竟出身古玩商家庭,加上这一段时间的恶补,说起来还真是头头是道。不错,沉香是“结”出来的,如沉入泥土慢慢分解称为“熟结”,如刀砍斧斫、动物齿咬的伤口渗出称为“生结”,如虫蜂蚁菌的蛀蚀称为“虫漏”。
这件沉香盒上出现的宝光,并非木性的青色,而是水性的黑色。
“第二,并不是所有的沉香都值钱,很多年数短的香树,树脂腺不足,也有很多人工培育的沉香,都是比较便宜的。”唐易看着许一琳依旧吃惊的脸继续说道,“这个沉香盒之所以值钱,首先是因为材质是奇楠沉香。”
“沉香成因复杂,年数、含油量、是否活树,都影响质量和价格。所谓奇楠沉香,是沉香中的上品。据说,是因为有蜜蜂在受损的沉香树内打洞筑巢,蜜汁日积月累,渗透到树中香腺,产生了一种非常奇特的真菌,从而生出了这种沉香。所以,又软,又有蜜香。”
唐易拿起盒子递给许一琳,“你摩挲几下,用手捂一捂,然后闻闻。”
许一琳照做,果然,有蜜香散发了出来,“好甜美的香气。”
“如果你用密封袋捂上一两天,香气更为浓郁。”唐易道,“这上品的奇楠沉香现在一克都以万元计,所以你这盒子至少值几十万绝非信口雌黄。而且,这还是个老物件,价值恐怕要翻跟头喽。”
“所以说你男朋友有钱嘛,出手够大方的!”毛逐在一旁及时补充了一句。
“可是,他送我的,主要还是盒子里面的东西。”许一琳的脸色略有尴尬。
“什么?!”毛逐惊道,“用这样的盒子装着的,那该是什么样的宝贝啊!”
第151章 盒有何用
许一琳被毛逐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道,“是一块老玉佩。”
唐易闻言,立即打开了盒子。这盒子打开还是很简单的,因为就是上下合盖的。
结果打开一看,是一块翡翠,弥勒挂件。按照男戴观音女戴佛的俗解,送给许一琳倒也不错。
唐易和毛逐的脸上都出现了失望的表情,主要是盒子太贵重,导致他们对盒内东西的期望值太高,结果却是一块普通的翡翠挂件,一眼货,肯定不是什么老玉佩。
而且,这挂件乍一看冰种飘绿花,水头不错,可禁不住仔细审视。
唐易眉头一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翡翠弥勒挂件,是一件B货翡翠,如果说好听一点儿,就是不是纯天然的,要是说难听一点儿,干脆用“假货”俩字更痛快。
解释B货,有个很形象的说法,英文单词bathe(冲洗)的第一个字母就是B,所以冲洗过的翡翠就叫B货。本身还是翡翠原料,但因为质地不好,里面有杂质,所以才给冲洗掉。
怎么冲洗呢?其实是用强酸浸泡,最终腐蚀溶解掉杂质。问题是,杂质没了,这被强酸腐蚀出的裂缝空隙怎么办?一般就是用真空负压法注入树脂,这树脂不是一般的材料,折射率和天然翡翠接近,所以抛光后不容易识别。
这B货翡翠且不说不值钱,戴着对人体是没有好处的。
唐易直接纳了闷儿了,用了这么牛逼的一个奇楠沉香盒子,居然里面放上一块B货翡翠,这到底是要唱哪一出?
这简直是逼着人卖椟还珠啊!
“玉佩有问题吗?”许一琳见唐易沉吟不语,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听你说玉佩,老感觉怪怪的,这是个翡翠挂件。你知道你男朋友是从哪里买的么?”唐易想了想问道。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商场吧。”许一琳想了想说道。
“人家既然送你了,好歹是个心意,你又何必非要鉴定呢!”唐易眼珠转了转,突然呵呵笑道。
“昨天送我的,我搁在了包里,这不是碰巧了吗!”许一琳听唐易的口气,已经猜到了几分,“好吧,我就随便戴着玩玩吧。”
唐易一声苦笑,心想这好人还真是不好当,开口道:“算了,你还是别戴了,我告诉你,这是件B货翡翠,被酸腐蚀过,又填充了树脂,戴着对人没好处。”
“啊?”许一琳瞪大了眼睛。
唐易既然说开了,干脆也不再掩饰,“我就奇了怪了,你男朋友用一个这么值钱的盒子,居然装了一件B货翡翠!”
“他现在还不是我男朋友!”许一琳又辩解了一句,可能觉得有些尴尬,随后又解释道:“他可能对翡翠不懂,觉得漂亮就买了。”
“那这个盒子是哪里来的呢?”唐易又拿起了盒子。
这个盒子,是一整块奇楠沉香做出来的。盒盖和主体,很可能是先把一整块奇楠沉香一分为二,然后再分别切挖雕刻而成。别看盒子只有烟盒大小,但是在宋末元初,要拿这么一块上品的奇楠沉香做成盒子,已经是很奢侈了。
奇楠沉香比较软,轻轻一刀可能就会“入木三分”,所以在切削雕刻时,可谓一刀都不能错,一刀都不能深,十分考验刀工。而这盒子,规整有型,美观精致,制作者用刀的功力可见一斑。
在盒底中央,有纵向的一条条细长的小槽,顺着沉香纹理略有加深。而在四角的其中两角,还有两个圆形的凹陷。唐易比量了一下大小,这圆形的凹陷,放戒指倒是很合适。而在四角的另一边,则是一处沿着盒壁挖成的小长方形凹陷。
难道,是个首饰盒子?
不像……
“我想起来了。他说那些首饰盒太俗气了,从家里找了个老盒子,好像是他奶奶的嫁妆,还说老玉佩就得用老盒子装。”许一琳突然说道。
“老玉佩?”唐易心说,你这男朋友真够可以的,愣是敢把一件B货翡翠说成是老玉佩,就算他不懂吧,可也不能这么自以为是啊!
其实,在这样庞大的古玩玉石爱好者群体中,像这样一知半解却爱托大爱下个定语的人,还真是不少。
唐易拿起盒子递给许一琳,“你看这个盒子像干什么用的?”
许一琳端详盒底做出的凹陷,“随便挖的吧?反正像是女人用的东西!”
唐易哭笑不得,真是隔行如隔山,刚才已经告诉她这奇楠沉香的珍贵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做出了这么精致的盒子,能随便挖么?不过,后面一句还是有些靠谱的,确实像是女人用的东西。
因为许一琳拿了盒的主体,唐易又拿起盒盖看了起来。刚才唐易的重点都放在盒子的主体上了,没有细看盒盖。这一次,他细细审视盒盖内面,却突然发现好像隐隐竖刻着两行小字,因为盒子很老了,盒盖内面也积聚了不少油灰,所以这两行小字基本被盖住了,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注意。
唐易找来一把猪鬃刷,轻轻刷掉油灰,两行楷书小字清晰地展现出来:
衣被天下,源出黄母。
这句话从字面上不难理解,就是天下人的衣服被子,都来源于“黄母”,都是“黄母”提供的。
口气有点儿大。
这“黄母”是什么人?为何要在这么一个盒子上刻上这样的字?这盒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唐易正在琢磨着,许一琳已经放下了盒子的主体,她的好奇心没有唐易这么深,既然这盒子这么贵重,翡翠又是B货,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礼物还回去,就以盒子太贵重为由,这样也不用提翡翠是B货的事儿,也不会太损伤对方的自尊心。
见许一琳放下了盒体,毛逐拿起仔细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便恍然大悟道:“我当是什么呢,这盒子干什么用的,你们看不出来吗?”
“干什么用的?”唐易和许一琳异口同声问道。说实话,他俩真是没看出来。
第152章 黄母道婆
“针线盒啊!”毛逐笑道,“我奶奶就有一个针线盒,不过是铁皮的,就是个普通盒子,不像这个这么精细。你看,这中间细长的小槽是放针的,这旁边长方形的是放线的。”
唐易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可能是这针线盒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那这俩圆形凹陷,干什么用的呢?”许一琳却又问道。
“顶针啊!”毛逐解释道。
“什么是顶针?”许一琳这种彻头彻尾在城市里长大的年轻人,还真不知道什么是顶针。
毛逐撇嘴道,“像一个宽边戒指,缝衣服的时候戴在手指上,顶针顶针,就是遇到不好穿针的地方,把针尾顶进去;还有一个解释,能顶住针尖,不被扎伤。”
唐易笑了笑,“看来,真是你朋友奶奶的嫁妆。”刚才因为许一琳解释过,所以唐易这次也把“男朋友”的“男”字去掉了。
“他肯定不知道这个盒子这么值钱……”许一琳咬了咬嘴唇,“我得还给他。”
是啊,肯定不知道。要是懂行,怎么会用这么贵重的盒子装上一块B货翡翠送人?又怎么会用针线盒当首饰盒?
唐易将盒子还给了许一琳。心里却开始琢磨盒盖内面的八个字:衣被天下,源出黄母。
黄母给人的第一印象,像是一个人。
唐易的脑中急速地转动搜索着,黄母……他的脑中突然闪出一个人来。
“黄道婆!”唐易喊出声来。
黄道婆,宋末元初著名棉纺织家,松江府乌泥泾人。唐易刚才的脑子存事儿比较多,所以才没有从“黄母”一下子想到黄道婆。
想到是黄道婆之后,这脑子一下子就通了:“衣被天下”指的是当年的松江府纺织出的松江布!松江布供应全国,可不是衣被天下么!
所以,这八个字的正解应该是:松江布之所以衣被天下,全是因为黄道婆的功劳!
黄道婆本来就是松江府人,少年时流落崖州,生活在道观中,学会了运用制棉工具和纺织的方法。在黄道婆五十岁的时候,返回了松江府,就在乌泥泾镇,教人制棉,并推广了各种制棉机器的技术,一时之间,“乌泥泾被不胫而走,广传于大江南北”。
黄道婆因此在古代科学家之中牢牢占据了一席之地,画片秀美脱俗的“古科一”邮票四枚,将其与徐光启、李冰、贾思勰并列。
黄道婆是个高寿的人,活了八十五岁,在她去世后,松江府还建立了黄母祠。
根据这些历史信息,不难推断,这个针线盒,极有可能是松江府的人“集资”选材雕刻送给黄道婆的,因为一般的材质不足以表达对她的敬重,同时针线盒又符合她的需求。
这制盒工匠可能只是当时的一个手艺高超的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