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嫡-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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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正寻思如何同霍重华碰面,就有小二上前,恭维的笑道:“有位姓霍的公子让小姐移步雅间,酒菜都已经备好了。”
那小二见楚棠娇小稚嫩,又道:“小姐有这样以为兄长也是有福气的。”
兄长?
福气又是从何而来?
楚棠刚下马车,一抬头就看见二楼小阁有人倚在窗棂旁,那样高高在上的看着她,许是日头太大,她看花了眼,那人的唇角分明的一丝似笑非笑的得意。
楚棠上了小阁,门扇一打开,那一桌子的佳肴更是她晃了眼,小二道:“姑娘啊,你兄长说了,今个儿给你祝贺生辰,上的都是小店的招牌菜,小的这就不打扰了,二位慢用。”
随着小二的退去,门扇被人合上。
别说是楚棠了,就是她身边的墨随儿与墨巧儿也是一愣一愣的。
小姐的生辰怎会是今日?
楚棠肯定也知道这顿饭大概是她掏银子了,虽说日后的霍重华是帝王跟前的大红人,执掌六部,权倾朝野,叱咤官场,但今时今日的霍重华,他就是个霍家庶子,而且此人却无半点自觉自悟,是当真拿她孩子耍了?
霍重华很绅士的给楚棠拉了椅子,墨随儿与墨巧儿防备式的不让他靠近自家小姐。
霍重华也不强求,自己在对面落座之后,道:“我这般对外说,也是为你好,你围了西城绕了一大圈不就是为了不让旁人知道你的踪迹。”
楚棠惊了一惊,但一想到霍重华今后的所作所为,也就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她如何来的悦宴楼。
楚棠并不想冒险,她不想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速战速决,直言道:“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揭穿你那三哥的丑事?”
霍重华吃了几口菜,品的很有滋味,他虽地位底下,贫寒清苦,吃相却很雅致,一举一动都是规矩矜贵的样子,无论如何都没法同他顽劣的本性联系在一处。
他道:“我为何要帮你?有什么好处?”他也是够直接的。
这时,楚棠让身后的墨随儿与墨巧儿先退到门扇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道:“银子?”
他现在或缺的就是钱财吧?
旁的她也给不了!
此事若非涉及楚莲的一生,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与未来权臣谈什么交易!
这太不明智。
“三百两。”霍重华风淡云轻的道。
楚棠的小脸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他怎么不干脆去抢钱啊。
然,有求于人,她服了服软,“二百两。”
霍重华夹了醋花生吃,而后又换了一双新筷子,给楚棠夹了一只醋虾:“五百两。”神色仍旧是淡若无痕,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而且,他似乎很喜欢食醋……
楚棠真没想到未来的执掌吏部,以法理治人的霍阁老还是个会勒索敲诈的主儿,更何况她才十岁啊!
这人当真没有‘人性’!
楚棠担心他会坐地起价,他已经看准她不会让楚莲误入歧途,这才狮子大开口,于是只能应下:“可以,不过我只能先给你三成,另外七成事成之后再给。”
霍重华慢条斯理的剥了虾壳,楚棠发现他的手长的又长又整齐,一只醋虾被他剥的干干净净。
他又重新沾了醋,品过其中滋味之后,方道:“先给七成,剩下三成事成之后。”
楚棠:“……”他怎么不干脆开口一次性都给他。
她没有法子了,霍重华肯定是她不能得罪的人,不然今后湛哥儿的仕途,就是他动动手指头就能影响到的,楚棠小脸憋的通红:“好,我没有现银,先给你七成的银票。”
幸而她早有准备,而且沈氏的嫁妆已经由她保管着,就算楚老太太到时候察觉到了账面上的波动,也不能直接质问她。
霍重华接过楚棠递过来的银票,发现她那细腕实在是细,那日抓了一把,如今还能感觉真切。
霍重华觉得自己善心大发,收好了银票,又给楚棠剥了一只虾,还特意沾了醋才放在了她面前的碗里:“小丫头,今后再有诸如此类的事,你可以再来找我。”
楚棠觉得自己再待下去肯定会气死,未来首辅大人亲手剥的醋虾,她更是不敢消受,与霍重华商榷之后,就告辞离开。
不过临走之前,霍重华又道:“丫头,记住了,你从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
楚棠:“……”这句话已经听出茧子了!
霍重华也没有强留她,待吃的差不多了,还让小二将没有吃完的打包带走,从悦宴楼出来,赶着毛驴,一路沿着乡道去了城郊,在一座破庙外停下,随后将手头的吃食抛了下去:“吃饭了,吃饭了,都出来吃饭了!”
没一会,破庙里走出七八个衣衫褴褛,或是垂髻孩童,或是孤寡老者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这些人似乎与霍重华挺熟,其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叟道:“四少爷今天风光满面,又是去哪里寻欢去了。”
霍重华没说话,嗤鼻一笑,驾着毛驴往林子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PS:放心吧,女主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第36章 婚事如旧
眨眼入了仲夏,霍家的礼书已经送过来了,虽说是霍家庶子娶妻,礼单所列的东西倒还过得去,像素色薄棉缎,云锦,金银的头面,翠玉首饰自是不必可少,
放在寻常人家,已经算是盛婚了。
楚老太太与吴氏轮流交换着大致过了一眼礼单,婆媳一致点头表示默许,乔嬷嬷在一侧笑道:“莲姐儿也是个有福气的,霍家三公子虽说是个庶出,他姨娘得宠,这婚事操办的也是面面俱到,也算是给她贴了脸面了。”
坐在桃色瓷杌上的楚莲低垂着眼眸,脸颊上的微红清晰可见,她抿着唇,憨憨的笑了笑,是那种笑而不露齿的笑。仿佛楚老夫人和吴氏眼下就是她的天,一星半点的失误也不能在她二人面前展露。
至于嫁妆,她从不奢望,楚家给她多少她便得多少。
厅堂里,楚家的几个姐儿在打七彩的络子玩,时令正热,细布帘子早就换上了竹帘,正合适挂上缀着珠串的络子。府上很快就要操办婚事,楚岫和楚莺自是高兴于不必日日去跟女先生读《女戒》了,楚棠却是无心耍玩。
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霍重华那头却是丝毫没有动静,他不会只收钱不办事?
楚棠之前觉得就算霍重华此人品行怪端,但起码也是将来权臣的苗子,讲理守信这等孔圣人遗留下的为人之道,他总该遵的吧!
可是现如今,楚棠又觉得自己或许当真是认错人了。
楚老太太和吴氏商量了楚莲的嫁妆一事,楚棠便寻了借口,一人走到小亭下透透气,霍楚两家的府邸是紧挨着,她要想见霍重华一面却是不易,问他一些话更是不易。
她张望着不远处霍家斜飞如天的檐角,浑身有气无力,按理说霍重华还有三成的银子没有到手,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而且他那庶三哥的丑事泄漏出来,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二人不是有大仇么?否则,霍重华得势之后怎会亲手砍了他?
楚棠犹自苦恼,明知霍重华是何等心性,她怎会那么轻易就信了他!
此时,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没有晌午时那般酷热了,柳叶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着,霍重华升了个懒腰,清瘦的面孔从书卷中抬起,陌兰院里唯一的小斯朱墨上前递了凉茶:“四少爷,您可得加把劲了,再熬上两年中了举,老爷夫人一高兴,说不定也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到时候日子可就熬到头了,这醒神茶是董管家特意吩咐小的给您泡的,您喝了便不会乏了。”
霍重华一动未动,却在朱墨将凉茶端过来时,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接着又是一个。
好好的一盏醒神茶说没就没了。
霍重华这才正了一正他身上的淡青竹叶纹额直裰的衣领,道:“谁又在骂我!”
朱墨:“……”老爷和夫人哪一日没有训斥过您?
霍重华挥了挥手,让朱墨再去倒一盏过来,似乎对中举成婚人生两件大事并不感兴趣。
很快就入了夜,夏风携着落日的热浪自东面而来,吹的人心都开始浮躁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自陌兰院的墙角隐出,一路疾步无踪的往内宅而去,他最后轻手轻脚的落在了一处房檐下,而后顺着廊柱往上窜,影在了昏暗之中,他倾耳轻了动静,里头似乎比上一回来的还要激烈。
霍重华舔了舔食指,窗户纸捅破,单眼朝着里头看了进去。
古人常言,人生极乐,无非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他也时常耳濡目染/男女/敦//伦的妙处,不过眼下之状况,却是毫无美感可言。
他自信的认为自己是绝对不会败在女子的石榴裙下。
真不知这种事有什么可贪恋之处?
他这个庶兄处处抢着出人头地,竟也会这般大意,为了一夕/之欢,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霍重华似无奈的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今后少了一个对手,日子会更加无趣。
他吹了火折子,往窗棂上的高丽纸上扫了一扫,看着眼底的火苗儿腾起耀眼的浪花来,这才满意的隐在了夜色之中。
*
“走水啦,走水啦,快救火!”漫天的嘶喊声划破夏夜的安宁。
楚棠此刻还未入睡,闻声后,推开半掩着轩窗,探过身子往火光高照处看了过去。
是霍家的方向。
霍家着火了?
今个儿造成才下了一场暴雨,因着闷热异常,回廊下还沾着潮气,怎会好端端的着火。
因着霍楚两家相连,楚家这边见风向偏向了这头,管家忙带着小厮下人提着木桶前去霍家救火。
火势并不算大,未至半盏茶的时辰便已经熄了,霍家那头却是响动更加躁动异常,时不时还有女子哭叫之声传来。
楚棠趴在小几上看着账本,墨随儿碎步走了过来:“小姐,霍家出事了。”
童妈妈也撩了竹帘进来,“这莲小姐也是个苦命人,命理注定的不得安生,这好不容易谈妥了一门亲事,谁料霍三公子会是这么一个主儿!”
事关楚莲,楚棠便打起了一分精神:“妈妈这话是何意?大堂姐的婚事……可是出了岔子?”她突然想到霍重华是不是出手了?
童妈妈见楚棠年幼,自然不愿在她面前提及那些污秽的事:“小姐啊,您就别问了,这不是您该操心的事,总之,以老奴看,莲小姐就是命衰,您今后少同她往来。”
墙倒众人推,楚莲不过只是出生的月份不利,上午还是乔嬷嬷口中的有福之人,这一眨眼就成了灾星了。
人心……当真不古。
楚棠知道童妈妈一直将她当孩子,不会同她多说,待童妈妈出去倒香炉,便问墨随儿:“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
墨随儿也算是半个知情人,便道:“小姐,您可不知,那霍家三公子竟然与其兄长的偏房有了苟/且,要不是霍家着了火,还不得瞒到什么时候。”
楚棠闻言,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只希望自己那五百两银子花的值,能让楚莲免了一辈子的孤苦无依。
至于霍重华的办事手段……她不想做任何评断。
这厢,霍家长公子的侍妾,肯定是被打死了了事,不过霍重明再怎么说也是霍老爷的骨肉,又有姨娘王氏求饶,算是免了逐出家门的责罚。
世事就是如此,世道可以宽恕犯下伦/理大错的男子,对女子却是没有任何容忍。
再者,与霍重明背地里相好的女子,也不过是一个侍妾,可有可无的,用来消遣的玩意儿,霍家岂会为了她,而当真将子嗣如何!
霍老爷子气的八字胡直颤,王氏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王氏三十出头,还是风韵犹存时,是霍老爷最为疼宠的妾侍,又是个有手段的,泪眼楚楚道:“老爷,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您可别气坏了身子,这眼下闹出了这么一桩事,妾身也是没脸见您了,只是楚家那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说法,聘书和礼书都送过去了,两家又合了八字,再退婚也不合情理。”
霍老爷看着跪在地上,半身赤/条的庶子,气愤难耐:“你啊……碰谁不好,偏沾/染上了你兄长院里的人!”
霍重明早就瑟瑟发抖,一直以来,他都是在父亲面前百般争优,他也没想到这么次了都没有被人察觉,却是被一场火给害了。
王氏给霍重明递了眼色,霍重明跪着往前爬到了霍老爷跟前,苦求道:“父亲,是她……是那妇人一开始先勾/引的儿子,说是大哥常年不在家中,就算是回府,也只会宿在长嫂房门,她多次与儿子接近,是儿子无用,没有把持住……”说着,抱着霍老爷的大腿:“父亲,儿子知错了,楚家那头的婚事,您不能退啊。”
他一个庶出,想娶高门的嫡女几乎没有可能,但退而求其次,娶了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