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月姝-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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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他问了无数次了。
她抱住自己摇着头不让自己听见他的声音,但他的声音还是如毒蛇钻进她的皮肉; 咬噬着她的骨; 吞饮她的血,他越来越愤怒,越来越失控,他的面孔扭曲着狰狞着,然后他抬起了手:“鬼月姝!你为什么还不现身?为什么!”
然后那些可怕的刑罚落到了她的身上,那很疼; 疼得让她想要立刻死了才好;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不愿发出求饶的声音; 她闪躲着,颤抖着; 瑟缩着; 一道雷光劈在了她身上; 她浑身一震,只觉小腹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剥离,那不痛,但让她绝望; 仿佛她失去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失去了究竟是什么,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捂着小腹躺在那里,血腥气钻进鼻息,她觉得就这样解脱吧,她喘息着闭上眼睛,然后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眼睛,耳边一个小小的声音道:“娘亲,睁开眼睛,不要怕,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煦儿。”
她颤抖的眼皮慢慢睁开,滚烫的泪霍然淌出,几乎要烫穿她的心,她下意识地唤道:“煦儿,煦儿。。。。。。”
“对,我是煦儿,娘亲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娘亲的!”
那一刹,她想起他是如何保护她的,他被封印在了婴灵鬼煞里,无法安息,永受折磨。
“不!你不要保护我,煦儿,娘不要你保护,你快走,快走啊!”
“娘亲,煦儿不走,煦儿就在这里,煦儿很好,你看啊,煦儿很好。”
她定睛看去,发现自己已不在那个阴冷血腥的山洞中,周围绿草如茵,暖风和煦,流水潺潺,眼前是一片春暖花开之地,柔软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治愈了她的伤痕,让她的心平静下来,她抬脚踏在温软如地毯的草地上,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
“这个是爹爹,这个是娘亲,这个是我。”
她心头突突地跳着,循着那可爱的声音望去,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趴在一条小溪边,他的面前放着三个小面人,小男孩双手捧腮,两只小*脚*丫*交叉着立在身后,胖乎乎的小手指点点那个竹衣衫的小面人道:“爹爹,你弄丢了我跟娘亲,煦儿罚你。。。。。。嗯,没有晚饭吃!”
他说着把小面人脚下的一个小碗拿走了。
小男孩嘻嘻笑了一声又捧着蓝衣裳的小人道:“娘亲不哭,煦儿帮你教训爹爹啦。”
温画站在小男孩身后,脸上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滚落,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小男孩转过头来,他的小脸上正戴着个令人捧腹的狐狸面具。
温画走上前,慢慢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将那只面具轻轻摘下。
那是一张圆乎乎的可爱小脸,挺挺的小鼻子,粉嫩嫩的唇,一双温润的大眼睛,那双眼像极了他的父亲。
她的手指发颤着去捧住小男孩的脸,目光贪婪地在那张小脸上留恋着,泪水早已潸潸而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滚烫的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化作沙哑的泣声,小男孩弯了弯眼睛,颊边露出个小梨涡,他伸出小手轻轻拭去她的泪,奶声奶气道:“娘亲,你回来啦。”
“煦。。。。。。儿。。。。。。你长大了么?”
他离开她的身体时应该还只是个没有成型的两个月的胎儿。
小男孩赧然地摇摇头:“煦儿只能长这么大了,要是能再长大点就好了。”
为了保护她,他迫使自己成长,成了婴灵鬼煞,她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懂事?
一声呜咽溢出喉间,温画抓住那双温暖的小手将他一把搂进怀中,如溺水深渊的人好不容易攀住了浮木,她抱住那软软的小身子,无限的酸楚懊悔愧疚如巨石哗然砸入心间,痛地她哀泣出声:
“煦儿,对不起,对不起,娘亲对不起你,我连你什么时候离开我的都不知道,对不起。。。。。。这些年你该有多痛,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啊你让娘怎么补偿你啊。。。。。。”
她崩溃地搂着他诉说着内心再也无法补偿的歉疚,一双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小男孩抬起小脸眷念地亲亲她,抚慰她:“娘不要哭,煦儿现在不痛了,再也不会痛了。”
她捉住他的小手放到唇边亲吻,泪水再度落下:“对不起,煦儿,娘不知道,对不起,当时。。。。。。对不起,对不起。。。。。。”
小男孩扭动小手小脚钻入她怀里,抱住她道:“娘亲不哭,不哭。。。。。。娘亲,我们来玩游戏吧。”
他拿起一只小小的拨浪鼓晃了晃,拨浪鼓左右两边的小绳甩在了鼓面上,敲出热闹的声音。
她眨了眨泪眼,只见溪边除了那三个小面人还有狐狸面具之外,还铺着各式各样的小玩具:纸糊的小小的燕子风筝,小鼓,五彩的小匣子,木头鸭子,煦儿用手推了推那鸭子,那小鸭子滚动着身子下面的四个圆骨碌竟然动了起来。
这些都是她当初买给煦儿的。
煦儿抬起小脸,希冀道:“娘亲,陪煦儿玩一会儿好么?”
“好。”
她擦去泪,笑着答应。
她趴在草地上和他一起玩着过家家,赤着脚在小溪里抓小鱼,一起在草地上放风筝,煦儿可爱的笑声在她耳畔如风铃般徐徐响着,她的心慢慢的不痛了,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她想永远待在这里,她好想睡,好想永远在这里睡下去。
她疲倦地垂下眼睛,煦儿走过来,用刚玩过水的冰凉的小手摸着她的脸道:“娘亲别睡。”
她垂着头笑了笑,轻声道:“煦儿,娘亲好累,想睡一会儿。”
煦儿严肃地摇摇头:“娘亲,你该走了,不能睡。”
“娘亲不走,娘亲留在这儿陪你,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不要,今天煦儿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娘亲走吧,煦儿不会孤单了,煦儿有人陪呢。”
小人儿站起身朝远处指去,温画踉跄着站起身望去,只见那清瘦的少年朝这里走来。
小人儿快乐地跑过去道:“星飒叔叔!”
温画疑惑道:“星飒。。。。。。猎神。。。。。。你怎么在这里?”
那少年一手牵着煦儿,一边微笑着走过来,牵着她的手道:“跟我来。”
她愈发疑惑了但还是没有抗拒地跟上他的脚步。
他带着她来到了一道光前停下。
她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露出个忧伤的笑,向她摊开手掌:“还记得这个么?”
她低头望去,他掌心上是一条紫金色的发带,然后那发带变作了一颗小小的石头,透明的折射着绚丽的光。
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她的心,一滴泪落了下来,落在那颗石头上:“我好像记得,可是。。。。。。”
可是,那记忆太模糊了。
她听见他说:“抱歉,我那么晚才记起你,那时在莲洲我便觉得你好熟悉,可是,等我真的想起你时终究太晚了。”
“你,你究竟是谁?”
他轻轻道:“丫头,我是冷星飒。”
“丫头。。。。。。”
他喊出这两个字时,她只觉那汹涌的熟悉感直涌上心头。
“你,你,之前在尘光镜里,那个少年是你?”
他点头道:“是我。”
她拧着眉头拼命想要记起,但脑海中对他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冷星飒道:“不要去想了,你那时太小了,你不会记得我,你知道知道我们曾经相依为命过,你是我的亲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能把我当做亲人。”
他走上前拥住她,他的怀抱很意外地令人觉得温暖。
他摩挲着她的发,轻声道:“丫头,我们两个都是上微准备给鬼月姝的宿主,但是鬼月姝最后选择了你。”
他的拥抱让温画忽然觉得有一道道神力注入她的体内,她绵软无力的手脚逐渐地在恢复气力,混沌的思绪也清晰了些,紧接着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脑海,她此时才发现眼前的冷星飒和煦儿一样都如烟似雾,恍若虚无。
“星飒,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你已经。。。。。。”
冷星飒笑着道:“因为我是七杀,七杀鬼月姝,下阕鬼月姝非死不能复生,不是么?”
温画胸痛疾痛,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冷星飒坚定地握着她的手安抚道:“丫头,现在我说的话你要听好,首先你要想好,上阕鬼月姝究竟是敌是友。”
“我们所有人,你,萧清流,包括上微都是上阕鬼月姝的棋子,我曾经想过为什么鬼月姝必须认你为宿主,但后来我想发现那根本没有为什么,因为对鬼月姝而言,他的宿主非你不可!所以,丫头,这一点你要清楚,你对上阕而言很重要,你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的人,虽然目前为止你受的苦难大多由他造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保全了你的性命,如果可以的话,不要与他为敌。”
他抚着她的长发又道:“上微收养我之前,你就已经在他身边了,他是个十分冷酷的人,但我看得出他很紧张你,起初我以为你是他的女儿,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他对你更像是对仇人,那种紧张不是亲人担心孩子,他的确担心你,但他担心的是你的存在被世人看到,被鬼月姝看到,他对你的仇恨太不寻常。”
“上微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憎恨鬼月姝并非因为鬼月姝是上古戾器,并非是为了苍生大义,他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试图掩盖的某个真相,那个真相是他无法面对和承受的,而上阕鬼月姝知道这个真相,所以上微要除掉你,除掉上阕。”
“那究竟是什么真相?”
“对不起,我试图调查过,可惜什么都查不出来,但是,”他忽的勾起一个残忍的笑意,“上微有一个秘密,如果说他拼命藏匿的真相会让他屈辱疯狂,那么这个秘密会彻底让他崩溃。”
地面传来震动,梦境也突然地开始疾速地旋转裂变,冷星飒和煦儿像水面上的残像,零碎开来。
温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身后亮起了一道光,那道光如此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冷星飒执起她的手,摊开她的手掌,用手指在她掌心上迅速地写了两个字。
她辨认了下那两个字是“岑霜”。
他叮嘱她:“画儿,记得去找岑霜墓!揭开上微的秘密!”
狂风呼啸,像是要天崩地裂,冷星飒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微微一笑,伸手猛地用力一推,将温画推进了那道光里。
温画走进那道光,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去,冷星飒和萧煦的身影则在那盛烈的光芒中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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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星飒走后,蜃楼便开始塌了。
不谢海市的四面八方已生出了裂缝,大块大块的流光如垒起的砖块一般扑簌簌地往下坠落。
细小的风从缝隙中钻进来,竟让坐地生根的蜃楼开始摇摇欲坠。
若非有萧清流的麒麟之力相撑,只怕蜃楼会瞬间风蚀掉。
好在天诛、紫月、天绝、七杀四个鬼月姝已经将温画灵魂上的伤口修补地差不多了。
画儿很快就能醒了。
萧清流站在海市上,幻境外碧落的狂风席卷而至拂起他的衣袂,仿若下一瞬他便要随风而去。
他向外凝望,隔着幻境里晦暗的天色,尹歌带的二十万天将依然在海市蜃楼外等着,父神的法阵依旧还是一个威胁,天帝的圣旨对画儿来说是无法逃脱的罪名。
如今画儿就是上阕鬼月姝一事洪荒都已知晓,父神亲手封印的上古戾器所有人无法得之便绝会毁掉,恐怕画儿出了这海市蜃楼,要面对的敌人就不仅仅是上微一个人而是。。。。。。整个碧落洪荒。
无穷无尽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到时候他们逃之无门,只能坐以待毙。
萧清流想起天机石上被镌刻下的完整的《天机策》,他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上阕的棋子,他,画儿,上微,下阕鬼月姝。。。。。。上阕凭借世人对他的肖想,凭借人心的贪婪玩弄了全天下。
上微绝对不会想到,一万年前鬼月姝不仅支离出了六个下阕鬼月姝,还创造了一个温画。
上阕的谋划走到今天恐怕已经接近尾声了,倘若一切果真如《天机策》所云,画儿将会是上阕的最后一张筹码。
卓青,凛少和沐风见师父一直待在海市上许久不曾下来,纷纷聚在底下忧心忡忡地看着。
萧清流仿佛察觉他们的目光,拂袖而下,走到三个徒弟面前。
卓青见萧清流面色淡漠,神情里不复往日的温柔,不觉有些惴惴。
但他是凛少,沐风他们的师兄,实在要做出长兄风范,硬着头皮上前问道:“师父,你怎么了,还是在担心小花么?你放心,师妹她。。。。。。”
他没说完,萧清流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卓青更是疑惑了,下意识地摇头道:“师父,为,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些年他们隐居在外,守着萧清流的一句师命与世隔绝,但他们没有任何怨言,这份赤子心肠是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