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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不介意,但很记仇-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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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是谁?
  用不着半分钟,他就排除掉了所有可能,只剩下一个人。
  关了洗手台的热水开关,张看向镜子,轻轻舔唇,她双唇的气味早已消散。
  一个愉快的环境下,不怎么愉快的相遇。
  他甚至想剖白性地告诉她一些潜在规则,但她清澈的眼睛刺痛了他的言语。
  我们的生活,它这样现实。
  而张偏偏不是一个理想主义或者浪漫主义的人,他藐视一切主义,只信奉自己的主义。
  那么,这样的情况下,他应该做些什么?他能够做些什么?既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到不伤害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又能干净利落地抽身离开?
  走出盥洗室,张没看猫眼,直接打开门。
  门外无人。
  他抿了抿唇。
  晕黄的悬灯光亮洒在地面上,他的视线也落到地上,那里放着一袋牛奶和一只五棱角透明玻璃杯。
  张看向长廊两侧,两侧都没多余的人,只有两位服务员推着车走过。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东西,看见牛奶袋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木纹底色的——他在小说中透露过的自己常用的一种。
  便利贴上的字体不太娟秀,带了点豪气,端端正正地写着:
  「你总是这样么?试图通过一些玄乎的和自伤的话语来推开别人?」
  张挑了下眉,关上门。
  洗净五角玻璃杯,剪开牛奶袋,倒进杯子里,放在微波炉里加热。
  他裹着浴袍靠在吧台边沿,双手交叉在身前,静静注视着微波炉上的显示器,唇边突然蔓延出浅淡的笑意。
  他似乎很容易对那些从细微之处渗进来的感情产生好感,最好还带着天真的孩子气。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软肋之一。
  熟悉张的人都知道他很喜欢纯粹的小孩子心性。可是没有多少人能准确定义什么才是纯粹的小孩子心性。只有他自己知道。
  微波炉发出“叮”的提示声,张从里面端出牛奶。温度有点高,被他放在吧台上冷却了十几秒。
  然后把玻璃杯捧在手里,贴合着掌心,轻轻转。
  夜已经深了,kimberly酒店的高层落地窗前,他捧着热牛奶缓缓踱步,像怀着心事的狡猾狐狸,像终于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小王子。
  小王子最终会死去的——大人们都知道这件事。
  可麦田里的孩子得知的真相是——只要仰望星空,小王子就会出现。
  牛奶凉了,他的双手舒服多了。
  他捉住了一个从麦田里跑出来的小孩。他想。


第21章 ZYX
  1
  晨起; 曼哈顿下雨了。
  毛毛细雨,不太常见,在感官上放慢了这个高速运转的金融区的节奏。
  可惜边忱一点也不能慢; 还是得十万火急地赶; 从起床到走进公司的电梯。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 醒得又迟,来不及遮瑕,黑眼圈特别明显; 套装中裙的裙边也不知在哪儿压到边了; 有折痕。
  上帝啊,快点让这一天过去吧,连头都没开好……边忱在心里祈祷着。
  电梯门开; 前后有序地往外走; 她抱着一叠文件踏进自己所在的公共办公室。
  周围的人事物照常运转着,繁忙,高压; 复杂; 琐碎。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看起来似乎跟昨天也没什么区别。
  2
  上午十点半的航班。
  在酒店床上掀开眼皮的时候; 还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张很少在醒来之后继续躺在床上,意识完全清醒后就起身。
  拉开窗帘,落地窗外的小雨若隐若现; 飘飘摇摇; 整个曼哈顿都被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下。
  异国他乡。他对“异国他乡”这个词没有明确的概念。或者应该这样说; 他对很多世人既已认定的东西都没有明确的概念。
  那所以,昨天跟她说的“异国他乡”到底算哪种层面上的?他还不太清楚。
  但昨天她准备去玩的聚会,对她那样一个单纯的、初入职场的年轻女孩来说,算不上安全,潜藏的风险无处不在。
  至于那张便利贴,其实她的字跟她整个人挺不搭的……
  ……靠,今日是否太过闲情逸致?有空想这些事情?
  漱口漱到一半,张抬起头面对镜子,微微蹙起眉,自行在心里嫌弃一百遍。
  …………
  进更衣室,换上暗红色衬衣,休闲长裤。出来用早餐,看早报,看工作邮件。
  时钟转到九点三十分之后,披上黑色中长款大衣,没有围巾,他竖起衣领。
  车子驶往肯尼迪国际机场,沿途的街景被暗色的车窗隔绝。
  这一生,张本来要用另一种东西征服美国纽约,后来道路开岔,一切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有一段时间,他在纽约养病,除了翻各种书籍,就是靠在床上看窗外的风景,耳麦里播放着听不完的音乐。那时候的纽约,在他眼里是一个悲情之地。
  现在看来,纽约只是千百个高度进化城市之中的一个。
  他的颓废,他的伤痕,他的不甘心,他的无能为力,在这座城面前都最好藏起来,藏在一个连自己都找不着的地方。他只需要所谓的精明,所谓的冷静,所谓的谈笑风生,所谓的亦正亦邪。
  ——曾经张就是这么过来的,这种模式一直贯彻至今。
  而边忱出现在这座城,让他全身都不那么自在。就像自己的某张面具被撕开了一角,他不喜欢这种交叉的感觉。
  边忱对他一无所知,边忱对他知之甚多。
  许多他未曾在现实世界明确表露过的东西,恰恰好她似乎都知道。
  …………
  车子在机场外停下,张靠着后座看了会儿外面的车辆行人。
  此时他想起,关于沙漠里的毒蛇,毒蛇的信子,满天繁星之上的玫瑰……
  他常常在月光下,独自一人穿梭到沙漠,坐在沙丘之上讲故事。
  陪着他的,只有浩渺星空之外的另一些人,没有飞行员,没有狐狸。他独自一人。
  只有愚蠢的大人们才认为小王子最终会死去;麦田里的小孩一直知道该怎样从星空中找到小王子。
  真正的小孩,从来都坚守着自己与世界的防线。不被同化,不被淹没,永远保持着自己的独立立场,即使有些问题和看法被大人们诟病指责为无知和幼稚。
  有的人活得如同从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产品一样,还指着别人嘲笑说你怎么跟我们不一样。
  一样?不一样?去他妈的嘲笑。
  若有本事比我还厉害,我就接受你的嘲笑。
  ——这个秘密,张一般不告诉现实生活中与他打交道的“大人”,大多数情况下其实也无从谈起。
  他选择细心对待身边可见范围内的“小孩”,耐心跟他/她们玩;他选择在文字里宣泄,或构造故事,或用随笔引导读者。
  他想要守住更多的小孩,守住更多的“不一样”。
  …………
  边忱是一个可爱的小孩,他想,是这样的。
  …………
  抬起手,看腕表,时间显示为上午十点。
  情愫纷乱至此,张也找不出其他借口来逃避了。
  回去找一个人是很容易的,难的是他必须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找那个人。
  而当他完全弄不清楚又无法打消念头时,就代表着一种高级别的危险已经袭来。
  航班登机在即,长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表盘,张在车后座足足待了十多分钟。
  车窗外的小雨已经停了。
  他心上的小雨还在下。
  3
  张饮修今天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网络平台上。
  边忱移开桌面上的手机,继续对着电脑制作模型。
  可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在想: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间酒店?会不会已经回去了?他昨晚看见她留下的便利贴了吗?有没有在心里笑她?
  早知道今天真应该冒死请个假,奔去他住的那间酒店,拿杯饮料来个守株待兔什么的……
  大清晨不能喝太酸的果醋,而且他不喜欢喝咖啡的吧,嗯……他好像更喜欢喝奶昔,或许温热的更佳。
  边忱真怀疑他的皮肤就是被他喝的那些东西给养出来的。
  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呢?哎妈耶,不能继续想下去了,越想越无心工作。
  这个点,请假也不太好。就算请了假,也未必能在酒店找到他,说不定他早就走了。
  而且,找到了他,也未必有什么开心的事,且不说自己行为莽撞惹人烦;按照他那种脾性,也很有可能对她视而不见。
  唉,人生怎么总是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呢?
  没有执念的话,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可是如果没有了执念,人生也多半如同一潭死水吧。
  边忱正想得入神,桌面忽而被人敲了敲。很响的两声,把她从自由遐想中拉回来。
  是刚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的隔壁工位同事,转告她说,经理让她进去一下。
  边忱赶紧停下手中的事情,一边为自己祈祷,一边往经理办公室走。
  完儿了,被上级找,铁定没好事。
  果不其然,因为表格上的一个低级错误,挑剔的经理根本不打算放过这个吹毛求疵的机会。
  妈耶,实习生被经理找,本来就已经够神奇了,还被找来站在这儿挨骂……
  边忱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大概是个顶顶神奇的实习生了吧。
  同事说是因为经理今天的心情不怎么好,格外想找人发泄;边忱悄悄拿眼角余光瞧他,她倒觉得经理是因为睡眠严重不足,眼里都有红色血丝了。
  4
  张记得边忱在留言区说过她本科念的是审计专业。
  他记得很多“天才”的专业或者职业,没有缘由,只是因为看到了,记忆区自动帮他记了下来。
  学审计的,跑来ibd实习。他设身处地地去回溯她的历程,嗯,应该算不上轻松。
  除非她本人在他面前和她在其他方面上存在着天差地别的区别,否则,根据她几次下来的表现……张笑了一下,她的外显性格,实在不太适合做这一行。要么被压榨,要么自己崩溃。
  独自坐在ms的某一个会议室,等着秘书部的人把她叫过来。
  是的,他从机场折回来了。
  这一刻他依然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就这样什么都别想清楚也不赖。
  查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吴文这时候才说自己有空了;张让他哪边凉快呆哪边去。
  秘书人员进来,委婉地告诉他,他要找的人现在正在忙。
  其实秘书是在公共办公区没找到人,问了别人后才知道边忱在经理办公室。返回来后只好这么告知。
  张挑了下眉,放下交叠着的长腿,站起身,让秘书带他去她所在的办公区。
  正在忙……呵,胆子变大了。他倒想去看看她到底在忙什么。
  秘书硬着头皮带他过去,进出电梯,穿过写字楼的宽敞廊道,走到ibd部门的某个公共办公区。
  这时秘书才告诉他边忱在她们的经理办公室内。
  有不少其他工位的员工朝这边侧目。一开始张还想着要尽量低调,尽量避开她们公司里的注意,因为要给她以后在公司的处境留点后路。
  但在从会议室来的途中,他忽而觉得没必要了。
  当他打定了主意要拐跑一个人时,就不用给彼此留退路了。
  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隔着一扇门,里面的动静全都听不见。
  敲第二遍的时候,终于有人前来开门。
  顶着一双血丝明显的碧瞳双眼,经理用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门外站的人是谁。
  在经理开口说话之前,张示意他安静,尔后把视线落在里面那个背对着门而站的笨蛋。
  “边忱。”他喊她,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此时,边某人强烈怀疑自己幻听了,怎么会在这儿听见她信仰的声音?
  正被经理骂得狗血淋头呢,她才不要在这种时候想起他,挺丢脸的,快快快摇头驱散。
  站在门边上的张已经没多少耐心了,瞧着她那故作挺直的脊背,换了个叫法:“小棉袄。”
  后知后觉的边忱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赶紧转头去看,十分准确地,跟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妈呀,各种中箭各种跪。还真是他本人来了。
  一袭中长黑色大衣,他的面容淡定而冷清,气场疏离,只是站在那里用中文命令她:“出来。”
  “……”边忱对眼前的情况一头雾水。看向经理,经理的脸上堆满了客气尊敬的笑容。
  ……资本家,惹不起。他们整个投行对他来说都只是服务商吧。
  但是他来找她是想做什么?难道要特地来讽刺一番她昨晚的做法吗?
  他那么聪明,一定一早知道她对他怀着什么心思吧。那万一他是来明确告诉她早点死心之类的,就,事情就即将变得很难过了……
  边忱心跳加速,往外挪着脚步的同时,心里想着这些令人悲痛的事实。
  一走近他身边,就被他揽住肩膀,他用中文小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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