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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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听后一笑,“年岁这种东西,算起来,妹妹和我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前段时间一场大病,别说出来见客就连下地都难,这年岁大了的确是需要保养不是?不然吹个风受个凉,就卧床不起。”
韩氏脸上没有半丝怒气,甚至连怒气的影子都没见到。
“拿上来。”韩氏吩咐道,不一会儿侍女们就将带来的那些补品流水似得拿出来。那些有些女子滋阴补阳的好东西,有些是崭新的皮草,看的贺楼氏黑了脸色。
这份礼是之前韩氏让清漪准备的,韩氏透露个意思给清漪,清漪立刻给办好了。
“这些药材,妹妹可以酌情使用,那些皮草都是托人从辽东带来的。辽东妹妹也知道,皮裘最好,最能御寒,我想着妹妹或许能用的到。”
韩氏言笑晏晏,看的贺楼氏磨牙,过了好会她想起一件事来,她强行压下心里想要拔刀的冲动,冷下脸来,“你这些留给阿郎吧,反正只有他才会上你的当,到我这里装腔作势,没用的。”
韩氏笑了,“我这些可都是送给妹妹你的,怎么能说是装腔作势呢。这么多年,小叔对我们母子恩情甚重,何况当年六藏险些落水夭亡,还有妹妹帮忙照看呢。”
贺楼氏脸色刹那就变了,她看向韩氏,看到韩氏依然笑意盈盈,吊起来的心缓缓回到自己胸里。
当年有南边的术士过来算命,慕容谐便让那个术士给家里几个孩子算命,那个术士说几个孩子日后都是锦衣富贵之相,只是长子恐中途夭折,而其中最为富贵的,乃是那位寄居在家中的慕容定。
她原本就不喜欢那个侄子,这个侄子年岁虽小,但双目看的她心里发怵,好像是草原上的狼似得。听到术士那话,她不甘心,越发认定自己儿子的富贵和性命是被这个侄子给压住了,只有他死了才能好起来,有回见到慕容定落单,她就从背后推了一把,将人推到池子里头。
只是可恨,慕容定不但没死,反而韩氏这个贱人倒是和那个没皮没脸的家伙勾搭上了。
事情已经过去差不多十年,韩氏突然提起此事,贺楼氏不由得一阵害怕。过了好会,贺楼氏将内心冒出的些许恐惧给压下去。
“……”贺楼氏斜睨着韩氏,“你家里最近丢人了?”
“嗯,是六藏的心尖尖,那个女孩是当年尚书右仆射的女儿,后来归了六藏,出身名门,做事管家哪怕是替六藏整理公文,那是信手拈来。可惜那日人太多,被冲散了,估计过会也就找回来了。”
“……”贺楼氏冷笑两声,“汉女最是奸诈,该别是在六藏身边待不住,跑了吧。”
“一个小女子能跑到哪里去,何况汉女在男人身边待不待得住,妹妹不是最清楚了吗?”韩氏笑着,拿起案上的蜜水,纤长的柳眉挑了挑,她见到贺楼氏脸上紫红,胸膛剧烈起伏,惊讶的掩了口,“哎哟,瞧我说了甚么话,让妹妹竟然气成了这样,妹妹提出来,姐姐下回改。”
“你、你……”贺楼氏对着韩氏满眼真诚,恨不得扑上去直接扯烂韩氏这张精心装扮过的脸。
“说起来,六拔也应该说亲了吧?”韩氏话题一转,“六拔也该娶妻了,虽然说慕容家的男人不会过早娶妻,但这成家立业还是要的,不成家谈何立业呢。不知道妹妹看上了哪家小娘子?”
“六拔的事用不着你来过问,你也没那个身份来过问。”贺拔氏冷冷道。
“姐姐只不过是客气两句,妹妹怎么当真了呢?”韩氏笑容不改,她抬眼,正好看到慕容谐身边的亲随向这边走来,施施然站起,整理一下她的袖子。也不搭理贺楼氏,径直走下台阶,在贺楼氏能看到的地方和那位亲随说话。
贺楼氏看到慕容谐身边那位亲随殷勤的和韩氏说了几句,随后立刻给她让出条道路来,韩氏和来人离开后,贺楼氏险些咬碎了牙。她转身就去拿自己的弓箭:她这回一定要把这个贱人射死,就算慕容谐要对她喊打喊杀的也不管了!
想着,贺楼氏立刻取下了挂在内堂上的弓箭,拉弓上箭,箭镞对准了韩氏的背。韩氏似乎没有发觉似得,甚至心情颇好的和身边的亲随闲聊两句。
“夫人不可!”身边侍女见到尖叫一声,侍女那声让韩氏和亲随齐齐回过头来,韩氏见到贺楼氏手里的弓箭立刻白了脸,身边的亲随更是面色灰土。
韩氏一把拉起裙子,向一旁跑去,她跑的快又稳,不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夫人,夫人冷静!”亲随大声呼喝,眼睛盯紧了贺楼氏手里的弓箭,“你若是动手,将军必定不会放过你!”
贺楼氏一震,她愤恨把手里弓箭丢掷在地上。
*
慕容定回到府邸里,他抬眼就见到面前一排的仆役。平常他回来,都会带着清漪,就算偶尔将她留在家中,他回来了她也会过来给他更换衣物。他看了看屋子里,除去那些仆役之外,屋子里头没有她,他心下空落落的,她不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慕容定不爱陌生人触碰自己,他不用那些仆役或者是侍女近身,自己站在屏风后,把衣服给换了,换了衣服出来,就见到李涛和杨隐之站在那里,李涛见到慕容定出来,立刻对他抱拳,“将军。”
“嗯,有消息了吗?”慕容定问着,做到了床上。为了搜查清漪,他身边留下几个亲兵之外,其他的人全部都派了出去。
李涛一阵尴尬,“没有。”
慕容定闻言抬头看他,目光阴冷。
“大街上已经都是两位将军的人,城门处也已经关照过,但凡有貌美且说不出来历的女子统统要扣下上报。”杨隐之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为李涛辩护。
“你姐姐到现在都找不到,一日找不到她,她就多一份危险。”慕容定目光沉沉。
杨隐之双眼立即血红,他哑了嗓子,“将军,我这两日全都站在外面,街上的那些女子,哪怕有半丝像姐姐,我都要仔细查看,将军……”说到后面,杨隐之声音哽咽,“我的姐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慕容定展开双臂一下陷入到背后的隐囊上,他双眼紧紧盯着床上的承尘。
“你姐姐不管死活,我都要找回来,我的人莫名其妙就被人给掳走了?”慕容定冷笑了两声,阴冷入骨。
李涛想起了之前贺突拓兄弟俩的死法,脊椎尾部窜上一股凉气,直冲颅顶,这位将军的手段他知道,惹了他就千万别犯在他的手里,不然下场极其惨。
那对兄弟就是明证。
“……”杨隐之咬住了唇,不说话。
姐姐是被人掳走的,被人掳走的。他在内心不断的催眠自己,好让自己看上去丝毫没有破绽。
对于慕容定这样的人来说,这样最好能骗过他。
“那几日跟着她出去的人,都说了甚么?”慕容定靠在隐囊上,慢慢问。
“那些人说的和之前基本上没有甚么出入。”李涛道,“属下觉得再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甚么。”
慕容定睁开眼睛,如刀的目光瞥向他,“这不一定,看看她们还能说出甚么来。”
话语说完,他眉头一皱,“不,我亲自来问。”
“将军,那些侍女胆子小,面对将军恐怕惶恐至极,说不出甚么来。”李涛叉手道。
慕容定勾了勾唇,“怕我的话那就最好了,怕我怕到了极点,不管之前记得清楚的,还是记不清楚的,都会仔细道来。”
“可是之前已经问了那么多次……”杨隐之察觉到慕容定投来的目光立刻口吻一改,“或许将军来问能问出些来。”
慕容定瓮声瓮气的嗯了声,“让她们上来。”
不多时,几个侍女被拎小鸡似得带到他的面前,这些侍女憔悴的厉害,这段时间,她们没有挨打,但是无时不刻不受到讯问,只有到晚上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几个人瘦的颧骨都凸出来了。
她们惶恐不安的看着慕容定,她们知道的几乎都已经说了,不知道慕容定还要问她们什么。
慕容定坐在上头,目光在这些侍女身上扫了一圈,那些侍女吓得瑟瑟发抖,个个垂着头。
“你们把那天发生的事再说一遍,”慕容定道。
那天发生的事,侍女们已经说得口干舌燥,这么多天几乎把能回想起来的都说了一遍,慕容定听后眉头蹙起,他手指屈起放在鼻子下轻轻蹭了蹭,眼里雾沉沉的,看不真切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一直保持着思考的模样,双目盯着不远处的一盏青瓷莲花盏,杨隐之站在一旁,心慢慢的提了上来。这些话那些侍女已经说了无数遍,之前他在一旁也听了不少,这会慕容定到底能听出什么来?
“你说,那天人很多,她突然就被窜出来的男人拉住手臂走了?”慕容定眯起了眼睛,似乎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野狼。
“是,那会杨娘子突然被个戴着面具的胡人抓住,杨娘子就被哪个胡人给拖走了,奴婢们想要追上去,结果人太多了,奴婢们实在追不上去……”侍女们说着低声哭了起来。
慕容定垂下眼,他手指放在鼻子下轻轻的摩挲着,过了许久,他皱起眉头,“被人拉走……她打了那个男人嘛?”
侍女不知慕容定为何问起这个,苦苦思索,过了好会,有个侍女怯生生道,“那会人多看的也不太真切,那个男人的力气好像很大,杨娘子似乎是被拖着走的……”
慕容定闻言双眼眯了起来。
“将军?”杨隐之听着这话似乎没有半点破绽,姐姐力气自然比不上男人,但是心中还是不放心,生怕慕容定琢磨出什么来,不由自主看向他。
“不太应该啊……”慕容定眉头打了个结,他抬眸盯着杨隐之,“依照你姐姐的性子,有男人那样抓住她的手,恐怕一个巴掌就打过去的。”
那小女子性烈,就算是他,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让她勉强愿意委身自己。贺突拓那样的,想要硬来,脸上脖子上也被生生挠出一道道血印来,那小女子看似力弱,可真的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样性烈的人,怎么可能瞬时就被人傻傻拖着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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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大尾巴狼:兔几在哪里兔几在哪里?
第46章 想法
杨隐之万万没有想到慕容定想到的竟然会是这个,他睫毛微微一抖; 很快就没了动静; “那会人多,拥挤不堪; 姐姐就算想要使劲,恐怕也不容易。”他垂下眼去; 浓密的睫毛遮挡了他略有些慌乱的眸光。
“你阿姐的那个性子,”慕容定闻言瞥了一眼杨隐之; 手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拇指不停的摩挲着食指的指节,“性情刚烈; 就是我也用了不少的力气; 这事的确有些奇怪。”
慕容定说着站起来; 看向那几个侍女; “你们还记得她被人拉走的时候挣扎过么,或者说神情慌乱不慌乱?”
侍女们面面相觑; 她们仔细想了想,才有个长脸侍女不确定说,“那会火光被人挡住了,婢子看的也不真切; 婢子看到的,好像杨娘子就是被拖着走。也许人太多了,杨娘子想要挣扎也挣扎不开。”侍女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在杨隐之的目光中垂下头来。
“……”慕容定瞥了杨隐之一眼,“让她说下去,说得越多,你姐姐找回来的可能就越大。”
“那为何当时不说,偏偏到现在才讲?”杨隐之说完,顿时觉得有些不妙,这话显得自己有几分可疑似得,他扭过头不做声了。
慕容定盯着那个侍女,目光如炬,看的侍女瘫坐在地,不敢动半分。
“你说,你再仔仔细细将那夜的事说出来,哪怕一丝一点都不要放过。”慕容定喝道。
那些侍女们七嘴八舌的把自己还有印象的事一股脑全说出来,也不管对慕容定有没有用,能想起来的都说了,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她们自己后来想象上去的东西。杨隐之在一旁听得想笑,这些女子说的,基本上没有多少有用的东西,有些更是臆想出来的。
慕容定一字不落全部听完,听完之后他挥手让那些侍女退下,侍女们腿都软了,几乎站不起来,还是几个互相搀扶着,抖抖索索走了出去。
“将军,这……”李涛看向慕容定。
“继续找,我还不信,那人能把她藏一辈子,只要她没出这个洛阳,就逃不出我的手心。”慕容定手掌摊开,根根手指攥紧。
杨隐之下意识瞥了慕容定一眼,慕容定面色阴狠,那眼中泄出的光,让他心头悸。杨隐之指甲刺破了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站在那里露出了忧虑。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慕容定挥了挥手,房中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