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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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阿婆到哪里去了?”小蛮奴睁着双大眼睛看韩氏。
小蛮奴双眼长得像清漪,是纯正的黑色,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层光亮,看的韩氏的心都软了半截。
他说话奶声奶气的,娇憨的厉害。
“阿婆最近心里有些不痛快,身上有病,怕过给你,所以就没见你。”韩氏笑的眉眼弯弯,她叫人去庖厨下取来一碗蛋羹,亲手喂小蛮奴。
小蛮奴见着吃的,双眼发直。清漪坐在下头,目瞪口呆看到儿子张开嘴,任由韩氏投喂。明明一碗蛋羹不算少了,偏生这小家伙竟然半点不剩全部吃了下去!
她这下可真的着急了,这家伙吃这么多,真的不会肚胀不消化么?
“吃得多,长得快。”韩氏摸摸孩子的发顶。
韩氏看向清漪,“这孩子长得真好,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吐词清楚,其他这个年岁的孩子,别说说个完整话了,很多还只会哇哇乱叫。”
清漪有些高兴,更有些得意,小蛮奴学话很快,虽然比不上那些个六七个月就能开口背楚辞的神童,但也很聪明了。基本上一教就会。
“阿家谬赞了,这孩子还是要继续仔细的教,让人看管,不然一不留神,说不定就能闯祸。”清漪面上还要和韩氏客气客气。
韩氏听到这话,颇有积分不以为然,“孩子都这样,尤其男孩,格外难带,喜欢上屋揭瓦,不过这也是他们的天性。不要太过管束。太压抑他们的天性,我担心到时候会成个呆子。以前六藏小时候,闹得厉害……”韩氏顿了顿,长长叹了一口气来,不说了。
清漪抓住机会,“阿家,前几日六藏对我说,说是丞相告诉他,阿家改变主意了?”
韩氏抬眼,“你也知道了?”
清漪触及她的目光,飞快垂下眼来。
“也难怪。”韩氏苦笑,“他那个性情,原本就是高兴起来,就可以把事对身边人说的。更何况这回呢。”
“六藏说,他是站在阿家这边的,要是阿家不愿,他……”
韩氏看过来,“他怎么?难不成还要和那个老家伙打起来么?”她垂下头苦笑了两三声,然后看向左右,“你们都下去。”
侍女们垂首称是,纷纷退出室外。
侍女出去的时候,将门轻轻合上。将内外的空间隔绝开来。
“阿家?”清漪心下一紧,知道韩氏这回有话和她说。她看向韩氏,韩氏把小蛮奴放到一边,抓了一个套环让他解。
环环相套的九连环顿时吸引了小蛮奴的注意,也不管阿婆不抱着他了,自己坐在一旁,手里鼓弄着新得的玩具,自得其乐。
“有些事我藏在心里也很久了,如今他不要脸了,我自个的脸皮也早就被我自己给撕了。”
“阿家不要这么说,当初和丞相那事,阿家也是迫不得已。”清漪劝慰。
韩氏摇摇头,“当初我和那个老不死的好,一半是为了报复贺楼氏,另外一半是因为他是真的对我好。你也知道,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个孩子,孤苦伶仃的,有个年轻俊美的男人示好,哪里不会心动。”
韩氏的笑容里满满都是苦涩,“我不是甚么贞洁女子,我当时知道他的用意。又不是十二三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想着和小叔有甚么,未免太不要脸要皮了。六藏那事一出,原先的那些顾虑,我顿时都没有了。那段日子我真的是过得痛快又开心。”
韩氏看过来,“六娘是不是挺奇怪,这段和当年往事又有甚么关系?”
清漪僵坐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这一对儿剪不断理还乱,这爱恨情仇的,到了现在她都没办法理清楚了。
“卫氏那个贱婢把那件事提出来,我倒是想起来了。的确,当年的确有一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他。我当年对那种事竟然……没有抵触。”
韩氏咬着牙,似乎手持尖刀把自个的心给完全剖开,完完全全看个清清楚楚,她这话似乎不是说给清漪听得,而是说给她自己听得。
“平常女子,和夫君之外的男子,而且之前也没有真的眉来眼去,多少也该有反抗吧?我那时候竟然没有……”韩氏眼眸里的光变得飘忽起来,她茫然无措,又有点无地自容。
“我当时到底到底在想甚么?”
“阿家?!”清漪目瞪口呆,却又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我……”韩氏伸手捂住额头,坐在那里,从骨子里飘出浓浓的落寞。“这下可好,全部都给挖出来了。”
“这、这……”清漪舌头都在打结,“阿家……”
“我到底、到底在想甚么?”韩氏弯下腰来,双手捂住面庞,她整个身子几乎向下弯去,双手捂住面庞。
“……”
清漪坐在那里,不敢说话。屋子里头只有韩氏细微的啜泣声。
“阿婆。”小蛮奴听到韩氏的啜泣,抬起头来,茫然的看了祖母一眼,然后丢开手里的九连环,跑过来,给韩氏擦脸,“阿婆是不是哪里疼?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孩子话语奶声奶气的。韩氏放下捂住脸颊的手,她抬头对看着小蛮奴纯净的几乎能清楚的把人的影子给照出来的眼睛,她点点头,“好孩子,阿婆不疼。来去玩吧。”
她说着看向清漪,“六娘,这些日子,我在家里呆的闷了,你陪我出去到寺庙里上上香吧。”
韩氏和清漪一样,不好佛,平日里也不爱去寺庙里头。清漪一听,下意识点点头,也没有想太多。
过了两日,清漪和韩氏一块出发前往宁光寺。
寺庙不管是北朝还是南朝,永远都是最吃香的,寺庙里原来人流如织,因为担心人太多,到时候会有冲撞,提前派人过去和主持打了招呼。主持特意让前来的香客们回去,令沙弥洁扫门庭,恭迎两位尊贵的女客。
清漪和韩氏从车内下来,在僧人们的带领下,前往大殿。
宁光寺的正殿后面是一处佛像,宝相庄严,以仁慈的目光俯视脚下的信众。韩氏走到大雄宝殿前,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那边的佛像。
平日这些石头或者是陶土塑造出来的东西,她都不会多看一眼,但是此刻,她抬头望着那座佛像,久久不能动步子。
“阿家?”清漪见韩氏许久没有反应,不由得生出几分古怪。她见着韩氏抬头,目光直直望着远处。她顺着韩氏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尊佛像。
佛像在逆光中越发慈悲,清漪虽然不信,但是会尊敬。既然到了寺庙里头,就不会摆出一副都是封建迷信的脸。她双手合十,向着佛像微微弓腰。
韩氏怔怔望着那尊佛像,突然下拜。
清漪吓了一跳,也不好当着一众僧人的面,把韩氏给强硬抱起来,只好看着韩氏给那尊佛像行了大礼。
韩氏起来之后,清漪马上搀扶住她,“阿家?”
“六娘,”韩氏转过头来对清漪笑,“我看来找到自己的归宿了。”
清漪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
“阿家?!”
韩氏点点头,她双手合十,对着那边的佛像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狼妈拜拜佛:拜拜,这里也要拜拜,老不死的不管他了
老大尾巴狼嗷的一声哭了起来。
清漪小兔几和慕容大尾巴狼目瞪口呆
第141章 提醒
韩氏决心出家的消息很快就被人送到了慕容谐那边,慕容谐马不停蹄; 从宫城里出来; 连身上的官服都没有换下,直接去了慕容定府上。
此时慕容定还没有回来; 清漪听到消息; 出来迎接,清漪才拜下,“拜见丞相。”
就只觉得面前有一股劲风刮过; 稳稳的脚步声,急促而焦急的往门内而去。她抬起眼,只来得及看到慕容谐急匆匆往门内赶去的背影。
须臾; 慕容谐已经不见了人影。兰芝蹲在清漪身后,过了许久; 清漪见再也见不到慕容谐; 才慢慢直起身来。腰腹已经蹲了有些时候; 有点酸痛,她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晃。兰芝见状; 马上上前,搀扶住她的手臂。
“六娘子没事吧?”兰芝一边说着; 一边伸手轻轻替她按摩腰部。
适度的力道让腰间的不适缓和了下来,清漪摇摇头,“叫人到阿家那里看着,另外派人出去把六藏给找回来!”
清漪说着直接把兰芝推了推; 兰芝立刻掉头就往外头走去。脚下走的生风似得,半点都不敢耽误。
清漪站在那里,心里焦急。慕容谐位高权重,实在不是她能够拦得住的。他要是发怒起来,也不知道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慕容谐裹挟着一股风,直接冲到了韩氏所住的阁楼上。侍女们之前早就得了吩咐,见到慕容谐,将门打开,恭迎慕容谐进去。
慕容谐抬腿进了门,直接跑上最高处的第四层,韩氏喜欢登高望远,这个习惯不管在他哪儿还是这儿,都没有半点变化。
果然他奔到四楼的时候,韩氏坐在靠窗的床上,窗户大开,她手臂搁在窗户边上,凝神眺望。
慕容谐原本往上蹿的火气,被按压了下来。他放缓了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吓到了她。
他站在那里一会,韩氏没有回首,他也没有出声,两人沉默着。过了会,慕容谐渐渐的有些手脚无措。
此时那边看风景看的入了神的韩氏,终于回过神来,“你来了?”
慕容谐被她这一声挑起了浑身上下的精神,他站在那里,下意识答道,“我来了,”他顿了顿,想起自己的来意,“我听说,你要出家,这是怎么回事?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嫁给我,到时候我就在人前宣布让六藏坐我的位置。”
他说着,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芬娘,你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
上回两人长谈,前面人还不愿见他,他说要把位置留给孩子,她才肯看他一眼。慕容谐拿自己身后事来做交换,可谓是出手大方,三分的天下,他愿意把这个三分之一的天下留给慕容定,可见诚意。
可是这会她又临时变卦,这叫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二郎,到了现在,你说我们两个还有脸去见你的兄长么?”韩氏问道,目光幽幽,“先不说你对不对得起我,当年做出那种事来,把我瞒骗了这么多年。就说你兄长,你兄长在世的时候,可曾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慕容谐面色几度变幻,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没有。”
韩氏点点头,“没有,他也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哪怕当年我任性,他也是一味包容,不管在家里,还是出行在外和那些同僚打交道,也从来没有做出叫我难受的事。可是你呢?你做出个甚么事?”
“只要成全了我,待到到了下面,见到兄长,不管兄长要怎么处置我,我都心甘情愿。”慕容谐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么多年,难道你对我真的没有半点真情实意?”慕容谐逼视她,“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半点感觉都没有?”
韩氏眼波颤了一下,她转过头去,躲避开慕容谐的逼视,“也罢,我给你把话都说开好了。当年我的确不讨厌你,后来你十多年,对我们母子精心照料,对我百般宽容忍耐,我的确对你心怀感激,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年轻的寡妇,遇见温柔俊美的小叔。他又对她百般疼宠,甚至私下和她提起,要和发妻和离,和她真正在一块。她那会是真的快活,可当年有多快活,有多肆意,现在就有多恨,恨慕容谐,恨她自己。
许多细节从沉睡的记忆中挖掘出来,叫她夜不能寐。她恨慕容谐,恨他当年不知廉耻,不知道道德伦常,恨卫氏以怨报德,也恨她自己,在那场梦里头,她竟然没有半点反抗,甚至她还迎合。哪怕卫氏说那种香有催情致幻的功效,但没有真正哪种熏香能强硬到能够完全控制人的心智。
慕容谐不知道德伦常,可是她也不是一样?
慕容谐闻言一喜,正要上前,韩氏举手制止,“你不要过来,可当年的事,我没办法原谅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我要是原谅你了,我和那些为了一夜之欢就无视伦常的女人又有甚么区别?”
“这又有甚么?我听说荥阳郑氏家里,还有子弟和自己堂妹有一腿,甚至连孩子都生了。我们鲜卑尚且不同宗通婚,他们兄妹都□□了,我们这样的,又算得了甚么!”
韩氏双目通红,如同困兽,“在你看来不算甚么,但我不是!我没脸去见你兄长!见到他我要说甚么?说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和他弟弟私通,然后还生了儿子?害的他连身后真正上个香的人都没有?!”
韩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