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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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背后靴子的噌噌声,回头一看,就见着慕容定脸黑如锅底走过来。
“六藏你可真回来了!”赵焕赶紧走上去,“听我说,待会你别发脾气……”他话还没说完,慕容定冷冷的瞥他一眼,所有的话都被他冰冷的那一眼给堵到嗓子眼里。
慕容定直接绕过他,大步走到了房内。
兰芝跪在清漪床边嘤嘤哭泣,一条胳膊已经被结结实实包扎好了。屋子内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药膏味儿。慕容定走上前,看到清漪躺在床上,脸上半边脸颊肿起,嘴角破了,额头上也有好几块青肿。
他伸出手去,将蒙在下巴下的被子拉开,刹那眼中风雪暴起。纤细优雅的脖颈上偌大一个青紫的手印,这是人掐上去的。
兰芝见着慕容定来了,哭的更大声了,“将军,六娘子只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就被……”
“说,到底怎么回事?!”慕容定看向兰芝,俊美的脸上如同鬼煞。
兰芝被吓了一大跳,她不敢有半点隐瞒,一股脑的把所有她看到的知道的都说了,还特意把贺突拓开始挑事加重了音。
慕容定听完,额头暴出青筋,一双拳头握的骨头咯咯作响。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出去,赵焕见着他满脸冰霜,就知道他肯定饶不了贺突拓。他立刻站到一边,给慕容定让出一条道来。赵焕可不敢拿自己去堵慕容定这火口,何况谁干的缺德事谁去填,和他没半点关系。
才走出大门,之前那些跟着清漪出去的亲兵们光着膀子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慕容定之前吩咐他们跟着清漪,结果把人送到之后,他们觉得没事了就成群结伴一起去喝酒,谁知道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慕容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迈出门去。
今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街上的人走路的时候,忍不住把身上的衣领子扯紧一些。好抵挡住不停往脖子里头钻的风,慕容定在马上怒喝一声,黑风似乎察觉到此刻他暴烈的怒气,加快了速度,风激烈的刮在他的脸上,可是他不为所动。在转了几条道,慕容定一把拉住马,没有半点停顿立刻跳下来,他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直接就往屋子里头走进去。
贺突拓正让人伺候他上药,鲜肉没有吃到反而身上被戳成筛子,怎么看怎么亏,他啜着牙,痛的倒吸冷气。还没嗷嗷喊上两句,外头嘭的一声巨响,把屋子里头的人吓得怂然一缩。
屋子门被人从外头踹开了,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口,贺突拓还没看个究竟,后衣领子就被提起来,接着一圈重重的捣在他脸上。这一拳打的他身子一仆,嘴里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血里头还带着几颗牙。
他这口血吐完,肚子就被捣了好几拳,贺突拓被打懵了,别说还手,人都是迷瞪瞪的了。慕容定和拖死狗似得把人拖出来,拿出绳子在贺突拓的手腕上一圈,绳子另一头牵在他自己的手上,他翻身上马,拽起人就走。
*
清漪睁开眼睛,觉得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当时真的是拼命挣扎,什么管不了也什么都顾不上。贺突拓那样的人,她看得出来是故意来她这里找茬的。这种人以前别说在她面前晃,就是连她身都近不了,这种人一旦得志,就恨不得侮辱她,和那会的李媪一个德行。觉得折磨原先高高在上根本接触不到的贵族女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六娘子?”兰芝守在一旁,见着她已经睁开眼睛,又惊又喜。
“兰芝?”清漪记得自己被贺突拓抢走的时候,兰芝被马拖行了一段。她努力的要坐起身来,“手怎么样?”
“还好,多亏了赵将军,已经包扎好了。”兰芝扶住她,“六娘子身上有伤,还是躺着吧。”
“兰芝,我今日见到……”清漪握住兰芝的手,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门轰然豁开,清漪见到慕容定手里提着个人大步走进来,他一把将浑身是血的人丢在地上,满脸煞气,他一脚踩住地上人的手,狠狠望向清漪,“说,这畜生之前是哪只手动你的!”
“……”清漪目瞪口呆,她的视线转向地上满脸都是血的人,她已经看不清楚这人的脸了,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血,只是勉强能看出有个人形。
“左手。”清漪吓了一跳,但依然口齿清楚。
慕容定一听抓起人拖出去,抓起之前准备好了的石头,当着院子里头众人的面,蹲身下来,按住贺突拓的左手,扬起石头狠狠的砸在他的指尖上。
指尖那点点骨头,脆弱的很。哪怕是个大男人,也受不住这个力道,贺突拓已经差不多是半昏了,指尖被他砸的血肉迸溅,嗓子里挤压出完全不似人的惨叫。
慕容定一寸一寸一点一点,从贺突拓的指尖开始用石头砸,外头一层皮肉被砸烂,里头的骨头自然也是碎的一塌糊涂。
赵焕看到满地的血和碎骨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升起,直冲颅顶。石头砸在手掌上,血肉飞溅,哪怕他这种上过沙场,见过死人的,肠胃中也是一阵翻腾。
“好了,六藏!”赵焕去拉住慕容定,“他手已经没了!”
“手没了?”慕容定扬起嘴角,阳光落到他的眼里,映照出令人寒颤的妖异,“我要他命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竟然敢故意找事,咬碎你的狗爪!
第21章 等待
贺突拓人已经晕死过去,人事不省,他的左手被慕容定砸的血肉模糊,五个手指头几乎都成了一滩血肉,从那滩血肉里头,还能看到露出来的森森白骨。
这模样不死也废了,还没有哪个将军两只手都没有了还能做得下去的。
赵焕之前见着贺突拓那个混账样子,觉得这孙子哪怕被打的满地找牙都活该,可是慕容定这架势可不是仅仅把人痛打一顿,而是直接冲着人命来的!
“你可别做傻事!”赵焕立刻扣住他的手腕,“私下斗殴原本就犯了大罪,他有错在先,又险些犯下大错,你把他打第一顿说出去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到时候再让刺史在大将军那里周旋一二,就甚么事都没有了!但你要是把人打死,就真的出大事了!”
镇兵到了洛阳之后,自然不可能本本分分,这段时间来,为了抢财物抢女人,镇兵之间互相斗殴不知道有多少,之前慕容定还专门处置了这些闹事的士兵,并不会真的完全照着军法处置,但是闹出人命就另说了。
慕容定冷笑,“哦,那他抢我的人,打一顿就可以一笔勾销了?”说着,他站起身来,抬起脚重重碾在贺突拓那只骨头都已经露出来的手掌上,狠狠的碾了好几下。以往上战场的时候,身上受伤,要是伤口处理不干净,就会加重伤势,流脓还算轻的。重的会伤口腐烂,哪怕挖去了腐肉还是控制不住伤势,最后在极度的病痛中死去。
这种上到将军下到士兵最常见也最怕的,可是也是他们会用来对付敌人和战俘的手段。
慕容定自觉碾的差不多了,才抬起靴子来,血黏上了靴底,他随意的在地上擦了擦。
“待会我会让人把这母狗生的拖出去,不会连累你。”慕容定抬头见赵焕那一脸的欲言又止,当他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连累他,出言安慰。
结果这话说出来不如不说,赵焕的脸上顿时黑到了底,“你说这话,是把我当做甚么人看!你这一路上过来恐怕不少人都看到了,谁还会往我身上泼!”说完,赵焕又觉得自己说的这话不对,要是有人有心构陷,就算不是他做的也能变成他做的。
慕容定这一路过来可谓是人人回头,人人惊恐。任凭谁见着一个人被拖拽在马后,也不可能和没事一样。早就有人报官了,这会恐怕慕容谐也已经得知消息。
赵焕重重叹口气,抬腿就走。他留在这里没多少意思,还不如离开。只是走之前,他还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清漪住的屋子,之前给她看伤的大夫和他说,她身上的伤几乎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更加没有伤到要害。
这倒不是因为贺突拓手下留情,而是因为他一心想要把人给睡了,加上一只手受伤不方便,清漪反抗挣扎的不是一般的厉害,打起来看起来可怕,但是伤势没那么重。
慕容定送走赵焕,他盯着赵焕的背影一阵沉默,刚才赵焕走的时候,那个依依不舍的眼神,他可是看在眼里的。想着他令人把地上的贺突拓拖出去,将院子里头收拾收拾,院子里头有这家伙的血,他闻着都觉得恶心。
清漪躺在屋子里头,大夫给她用的药膏起了作用,伤口的疼痛慢慢被压了下去,清凉清凉的,十分舒服。可是她根本没有坐下来的心思,而是左立难安,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兰芝拖着条受伤的胳膊,挪过来,“六娘子身上还有伤呢,好好躺着。外头恐怕正乱着呢!”
她话语才说完,外头就传开一声惨叫,那声音听到耳朵里头,顿时让兰芝打了个哆嗦。
外面慕容定正在处罚那些保护清漪不力的亲兵,方才他在外头活生生砸掉贺突拓半只手掌,这会已经在收拾那些亲兵了。
看着慕容定那冲天的火气,估计能把人去掉半条命。
“不是,我要去找他!”清漪心里急的要命,“我在那个畜生那里,看到十二郎了!”
这下兰芝也坐不住了,她瞪圆了眼睛,“六娘子,真的看到了?”
“嗯,就在那个畜生那里,恐怕这孩子是被当做奴仆掳去的。”清漪说着更是急的如同热窝上的蚂蚁。“我要是不过去,恐怕到时候就迟了!”
清漪想起弟弟那个瘦骨伶仃的模样,心痛的不得了。这孩子这段时间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瘦成了那个样子,她要是还不去救他,恐怕到时候就真的没命了。
“嗯嗯!奴婢就扶六娘子去将军那里!”兰芝知道此事半点都不耽搁,用没受伤的胳膊扶起清漪,清漪这一身几乎都是皮肉伤,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被人搀扶着也能走。
清漪记得兰芝一条胳膊有伤,只是轻轻靠在她身上。
一出门那些惨叫顿时就浓烈了起来,兰芝听得心惊肉跳。头差点埋到清漪身边去,之前慕容定问她清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都是往重里说,就指望这位知道她们受了多大的委屈,好好的给她们出气,结果到现在听着那些人惨叫,她又害怕。
这位这个残暴的性子,要是以后六娘子有什么得罪了他,还不得被打啊?
院子里头才收拾干净,青石板路上冲洗血迹的水都还没有干,清漪看都不看,直接奔着慕容定所在的院子而去。
心里惦记着人,她脚下也走的飞快。人在贺突拓那里,那么就要慕容定出面。慕容定这会拿了一个胡床在院子里头坐着,前头一排的亲兵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几个人手里持着鞭子正狠狠鞭打,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看的兰芝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你怎么来了?”慕容定正面无表情看着人受罚,听到禀告转头过来就见到清漪被兰芝搀扶着过来。
“我有事和将军说……”清漪说着就急急忙忙走过来,“我有事求将军。”
慕容定听了眉头一挑,“你有事求我?这可难得。”说着他笑起来,阳光将他白皙的肌肤都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那笑容看在眼里就像一个大男孩用笨拙的手段来使坏。
清漪也顾不得许多,反正这段时间她知道自己要活下来,不得不在他身边,他多说几句话又算的了什么,“是,我……有事相求。”
“……”慕容定见着她身上还有伤,脸上的擦着药膏,嘴角和额头上还贴着几块,“你还是去躺着吧。”
“不,”清漪知道这会半刻都不能等,“将军,我有一个弟弟,就在那个人那里!求将军……”救人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了,她轻轻推开兰芝,身体摇摇欲坠,慕容定见她站都站不稳,直接从胡床上站起来,一把将她抱到怀里。
清漪轰的一下,脸上透红。平常他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亲一亲,摸一摸之类的已经是家常便饭,只是现在她身上有伤,哪怕没照镜子,也知道脸上看不过去,而且……
她抬头见到那边被打的鬼哭狼嚎的亲兵们,这些亲兵也都是年轻人,脱了衣服光着膀子,白花花的肉露在外头,这些人被抽的鬼哭狼嚎,可是慕容定没下令往死里打,人年轻底子都好,打的嗷嗷叫的同时,还能偷偷往这边看。
清漪不好推开他,既然求人自然是要顺着来,哪里能求人还把人往死里得罪的?
“你想说甚么?”慕容定瞧着她嘴角那块淤青,伸手碰了碰。清漪立刻吸了口冷气。
“我有个弟弟,那会在城门口失散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