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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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想起那个年轻男人被拒绝之后的冷静面孔,心里不由得发怵。
“……”清漪听后,看向兰芝,“你今晚等六藏回来,就去请他,说我有事找他。”
傍晚时分,慕容定按时回来,兰芝听到他回来的消息,马上过去,“郎主,娘子有事请你过去。”
慕容定有些意外,眉头挑了挑。两人之前为了元穆,已经冷战了有好会日子了。这段日子,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搭理谁。似乎要看看到底哪个最先败下阵来。
慕容定先是有些意外,而后心底生出些许窃喜。难道是她已经熬不住了,想要对自己示弱?
他顿时心花怒放,面上还保持着作为郎主的威仪,装模作样的对兰芝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说罢,他直接越过兰芝朝正院走去。
他心里欢喜,脚下也走的飞快。不多时直接到了清漪屋子里头。
屋子里面房门打开,就连窗户的窗板都被侍女拿着用小儿手臂粗细的支木给撑着,外头的光毫无阻拦的透进来,将整个屋子照的透亮。
慕容定看着亮堂堂的屋子,心里顿时舒服的不得了。
清漪坐在床上,见到他来了,颇有些笨拙的下来,一手撑在腰后,挪到他面前,“你来了?”
慕容定费尽浑身上下的力气板起脸来,之前都是他哄她,这会也要让她好好哄哄才行。不然她也不会知道自己以前的辛苦。
“嗯。”慕容定装相的点点头,双手背在背后,“你有话对我说?”
清漪手撑着腰,辛苦的很。瞧见慕容定这故意拿着腔调,顿时恨不得给他来一下。
多大的事,一缸子的醋都被他给灌下去了,醋味冲天了这么多天,还没消呢?
清漪面上浮出得体的微笑,如同外头那些和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那样,对慕容定甚是恭谨,甚至膝盖都微微屈了一下,“妾这次前来派人叫夫君前来,实在是有事。”
慕容定僵住,他双目看着她,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她除了当初一开始被他掳来的那段时间之外,从来没有这样过。突然他心底有些不安。
慕容定满脸狐疑,他仔仔细细把她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依然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只是神情叫他从心底里觉得两人距离被拉开来了。
“甚么事?”
清漪嘴角的那抹笑渐渐消失,过了好会,悠悠的叹口气,“是我那个堂妹,她被巨鹿公缠上了。”
慕容定正惴惴不安,听到这句瞬时眼睛都亮了。他目光炯炯看过来,“哦?这是怎么一回事?”
等到慕容定听清漪把话说完,他面上生出几分趣味来。
“看来,六拔那个小子是觉得朱娥拖累他了。”慕容定说着笑了两声坐在床上,他想了想“他想的倒是挺美的,拿你堂妹当侧室用。说是和正妻一样,这话谁信谁是傻子。”
“妾也是这么对婶母说的,不过到底最后会如何,还是仰仗夫君的意思。”清漪轻声道,那话语说出口她就瞥见慕容定打了个冷战,似乎有些受不了。
慕容定听到她自称妾,称呼他为夫君什么的,浑身上下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他伸手挫了一下手臂,咬了咬牙,“你别这样说话,我听着怪难受的。”
“嗯?”清漪妙目一乜,“这样不好么?”
好个屁!
慕容定开口才要说,清漪抢在他之前说道,“不知夫君可愿意伸手搭救十五娘?”
“这事还没到他抢人,还没到需要我开口的地步。”慕容定面色怪异,他顿了顿,看着清漪,“你还在生气?”
清漪摇头,“夫君说的甚么话,没有呢。”
她脸上带笑,如同含了蜜糖,慕容定看在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他腾的站起来,双眼盯紧她。
转悠了两圈直接出门去,走到门口的屏风那里的时候,清漪叫住他,“夫君要到哪里去?”
“我去问问六藏那个混账玩意儿到底想要干甚么事。”慕容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把‘不要叫我夫君’这话又吞了下去。
他脸色铁青,脚下走的生风,一会儿脚步声远去听不到了。
兰芝过来,扶住清漪,“六娘子,你这又是何苦。既然郎主开口了,那就顺着下梯就是,到时候不是又是和和美美的了。”
清漪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我都和他冷了这么久了,他方才进来就是奔着我服软来的。既然他觉得我服软了,我就服软给他看。这还不好?”
兰芝哑口无言。
慕容定直接出门去,打马前往慕容谐的府邸,半点都没有留。他坐在马上,心底忍不住犯怵。
他心乱如麻,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出来半是为了她说的那件事,半是夺路而逃。
他以为他服软了,谁知道她换了种办法来对付他这段日子的冷待。
慕容定心里憋着口气,不知道冲着自己,还是冲着她。
到了慕容谐府邸门口,家仆们从门里出来拉住马。慕容定直接从马上下来,“不用和丞相禀告我来了,我是来找巨鹿公的。”
慕容定长腿迈开直接往里头走去。
慕容延此刻跪在慕容谐的面前,慕容谐看着面前跪着的儿子,眉头轻颦,“你到底有甚么事?”
慕容延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听到慕容定问,他俯身下来,冲慕容谐叩首,“阿爷,儿想要休妻。”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尾巴一扫:咦,兔几竟然不是要和本狼服软吗?
清漪小兔几叼着草三瓣嘴动个没停:服你个头,好好说话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第109章 和好
屋子里的烛火明亮; 粗壮的蜜蜡点着灯苗。十多根蜜蜡的灯火汇集到一处; 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慕容谐穿着常服,脱了靴子坐在床上,一条腿曲起搭在床面上。他听到慕容延的话,“六拔,方才你说甚么?”
话语才落; 慕容延还没来得及把话再重复一遍,外头家仆弯腰趋步而入,跪下就对上首的慕容谐一拜; “郎主,大都督来了。”
慕容谐紧紧皱起的眉头松开; 嘴角露出笑容; “叫他快些进来。”
不多时,慕容定大步进来,一进来; 他就瞧见慕容延跪在慕容谐的面前。他故作惊讶,“六拔这是怎么了?”
“你先到那里坐着。”慕容谐伸手指了个位置; 叫慕容定坐下,他转头看着慕容延; “你刚才说甚么?”
慕容延面无表情的瞥了慕容定一眼; 慕容定也不躲闪,对着慕容延一笑。
“阿爷,儿想要休妻。”慕容延收回目光; 再将自己的话说了一遍。
慕容谐眉头蹙起,“你是怎么想的。”
“阿爷,当初朱娥嫁过来,不过是段秀想要夺取晋阳的权宜之计。儿当初娶她也实属无奈。而且这些日子,阿爷和阿娘都看到了,朱娥脾性骄纵,不服管束。甚至无法无天仗着身后有段秀还有城阳公主,肆意妄为,不将公婆放在眼里。这样的恶妇,实在是不宜再留在家里。”
“那么你打算把她送回段家?”
慕容延摇头,“如今我们和段氏势同水火,早已经不容。她如今已经在长安,要是送回去,也不知道她会对段兰说些甚么。”
慕容谐眼睛抬起,“那你的意思呢?”
“不如让她直接落发为尼,叫人看管起来,免生后患。”慕容延说完,又对慕容谐重重叩首。
娶妻休妻皆是大事,如果父母在世,都不能自主,慕容延心中有此想法,还是要慕容谐点头了才能算数。
慕容定在一旁听着,眉梢一扬,“朱娥那个脾性的确是不好,不过她嫁过来的日子也不长,满打满算都还没一年呢。鲜卑贵女哪个不这样?”
慕容延闻言冷笑,“既然如此,当初怎么你不娶她!”
慕容定双手摊开,“我为何要娶她?我就不喜欢这样的,十多年我都没看上眼,怎么可能会娶?话说回来,当初娶她的时候,正好是她阿爷最风光得意的时候,现在我们家发达了,就把人给休了回去,是不是显得太白眼狼了点?”
“段朱娥那个脾性,我是知道的。”慕容谐慢慢开口,他看着慕容延,“你当真决心已定?”
“儿决心已定。哪怕外人说我无情薄幸,我也认了。”
慕容定瞥了一眼慕容谐,慕容谐面色冷淡,看上去对此事毫无兴趣。心中知晓这位阿叔是不打算怎么管这件事了。
段秀和慕容谐是亲戚,不过早在洛阳的时候耗的差不多了。更何况段兰和慕容谐是死敌,段朱娥在他眼里,也一文不值。
“要不,六拔再去问问婶母吧?”慕容定心底坏水直冒,“这事好歹也该和婶母说声不是?”
慕容谐听慕容定提起贺楼氏,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有道理,“六藏说的也对,此事你问过我,也还要问问你阿娘。新妇要和你过一辈子,如果性情真的不合,你看着办吧。”
慕容延得慕容谐此言,眼底绽放出光来。慕容定望见,心下一阵不爽。
“儿这就去问阿娘。”慕容延垂首道。
此事在他看来几乎不成问题,贺楼氏和儿媳关系十分恶劣,甚至一度动手过,要贺楼氏点头,应该是没有半点问题。
慕容延再对慕容谐一拜,兴冲冲的就往外走。慕容定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慕容延的背影绕过屏风再也看不到了,他才收回目光,“这才多久,六拔就闹着要休妻再娶了。也不怕人笑话!”
慕容谐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来,“男子汉大丈夫,几个女子不算甚么,何况还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正妻,段朱娥的确很不像样,他想换掉,就随便他吧。”
“那阿娘呢?”慕容定突然道。
慕容谐原本伸手去勾装满酪浆的梁壶,听到慕容定这么问,手臂僵住。他抬头,眼里都染上三四分的锐利,“你阿娘怎么能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相提并论?!这话以后你不准再说,你要是再说,我就真把你给结结实实抽一顿!”
慕容定伸手摸了摸鼻子,心下五味杂陈。
慕容延满怀希望的去了贺楼氏的正院。一到正院,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药味,贺楼氏刺耳的尖骂几乎在耳朵里炸开,“贱婢!滚!给我滚出去!”
慕容延一入门就见到贺楼氏高高举起手中的拐杖,打在一个侍女的脊背上。那个侍女当场被打的扑倒在地,口吐鲜血。
贺楼氏的腿,到底还是瘸了。断骨之伤,至少要在床上养上百日有余才能稍稍走动。可是贺楼氏却是腿骨还没完全愈合,就慌乱的上了路。一路颠簸,腿骨移位,后来打断了重接,也耐不住她日日想着到长安来,在床上丝毫不安宁。
时日一长,她腿脚上的毛病就显现了出来。而这回,替她医治腿伤的医官也束手无策。
贺楼氏瘸腿之后,性情越发暴戾。
“阿娘!”慕容延叫了声。
贺楼氏高高举起的拐杖一顿,她怔怔转头看向慕容延,见到他,贺楼氏喜笑颜开,“六拔来了?”
说着,她一瘸一拐的,手臂撑在拐杖上,向慕容延走来。
慕容延赶忙迎接上去,扶住贺楼氏的胳膊,“阿娘,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贺楼氏原本脸上的笑都变成了愠怒,她指着被拖走的侍女,“那个贱婢,我想喝口暖汤,她竟然给我端上一碗烫的!我喝在嘴里怎么都不是要的那个味,简直气死我了!”
慕容延好言劝慰了几句,这才让贺楼氏舒服一些。他扶贺楼氏到床上坐下,“阿娘,儿这次来,是有事和你说。”
贺楼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她腿脚出问题之后,慕容谐过来看过她几回,但是每次见面,都是以大吵慕容谐拂袖而去,之后慕容谐也再也没有叫她管事。她整日都在这屋子里头,心绪难平,似乎浑身上下都有劲儿没地使。
“六拔,甚么事?”
“我想要把朱娥给休了。”慕容延道,“她对阿娘实在是无礼,以前碍着段秀,不能讲她怎么样,现在段秀已死,段兰也只是个逆贼。那么就不用留她了。”
“你的打算是……”贺楼氏问。
“与她一纸休书,然后将人关到寺庙里头,”慕容延笑了声,“然后叫人把她水粮全都断了。到时候就对外面说她绝食自尽。”
“妙,实在是妙。”贺楼氏听儿子这么说心下大慰,不过她才说了两声,又觉得不好,“不,你就这么休了她,太便宜她了!”贺楼氏咬牙切齿,迎着慕容延的惊讶的目光,“你把她留下来,我来收拾她!”
“阿娘?”慕容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