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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我的经纪人良心不会痛-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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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

    桑杉看看肖景深的背影,再看看气势颓败为自己外孙担忧的老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吃过了浇着辣酱、麻汁、香菜、葱花、蒜泥的爆肚,又吃了几个烧麦,几串电烤的大鸡心串儿,像很多年前一样,老人领着两个孩子穿过了熙熙攘攘的街道,曾经的老夜市距离家里很近,这个新的夜市却是有些远,打了一辆出租车,三个人才回了家。

    话不可一次说尽,尤其是这些涉及到了理论需要消化的东西,老人喂了鸟儿就回屋休息了,桑杉坐在沙发上看东西,肖景深自然不肯早早回房间,拿起了拖把开始清理房间的卫生。

    沙发像是一颗恒星,拖把是一颗行星,绕着它转啊~转啊~

    也不知道转了几圈儿,坐在“恒星”上的桑杉突然开口了:

    “你是一个战士,居然把枪都扔了,那跟把命扔了有什么区别?”

    肖景深下意识地开口说:“扔了枪能保命,扔了命可保不住枪。”

    这是……乔卫和路长河认识不久之后的一段台词。

    “扔了枪保下命来的不是战士。”

    “我不是战士,我是逃兵。”

    手里握着拖把,肖景深的目光变得犀利又尖锐,他说出的话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一丝的愧疚,唯有手指,轻轻颤动了两下。

    “力挽狂澜的名士,卑微到泥土的太监,层层伪装的反派……你演这些角色的时候都收放自如,唯独演一个逃兵的时候出了这种问题,肖景深,这个逃兵身上跟你有什么特别产生共鸣的地方么?”

    放下手里的剧本副本,桑杉挑着眉毛看着那个用拖把杆支撑自己身体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她。

    “目前电影拍摄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剧本的前半部分,路长河这个角色在这一部分里表现出的特点有……”

    手指在剧本上轻轻敲了几下,桑杉站了起来,轻轻靠近肖景深。

    “逃避。”

    “放弃。”

    “虽有热血却违背本心。”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桑杉已经转到了肖景深的面前。

    “用自己本想坚持的东西,交换了自己的命,所以自我厌弃。”

    拖把杆落到了地上,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似有回响。

    “你之前那些年,最缺的就是钱,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换钱的,你不得不去做了交换呢?”

    女人的目光笼罩着肖景深的脸,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内心,通过他逃避的目光,不匀称的呼吸节奏,还有脸上轻颤的肌肉。

    “看你的技术水准,应该不是身体……不然那些人是花钱买罪受。那……还会有什么呢?”

    “桑杉,我……”

    “我知道你不想说,我可以慢慢猜,对我来说,这不难。”

    “不。”肖景深抬起眼睛,看着站在他身前的女人,“别猜了……算我求你。”

    “你的祈求能抵得过这次意外事故产生的各种额外开支么?”

    桑杉淡淡地笑了一下,面对肖景深那张让人痛惜的脸,她眼神很平静,仿佛心也很平静。

    “我可以理解你在表演上的冒进和失误,但是,如果这种问题是本可避免的,肖景深,作为一个合作者,我觉得你的祈求十分廉价和可耻。”

    肖景深的呼吸有了短暂的停止。

    “不是身体,那你就剩下才华,可是才华如何能够交换呢?只有才华的附属品可以用来交换,比如荣誉和成绩,之前那些年你饰演的角色换不来什么荣誉,那就只有成绩了——可能是你在大学里的时候取得的成绩,能让你念念不忘甚至与角色共鸣到这个地步的成绩一定不一般,也许关乎你的毕业和就业……肖景深,你还要我继续猜下去么?

    或者,你自己亲口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老肖:感觉进了渣滓洞

    桑杉:打死你个鳖精!

    这两章里面景老爷子和肖景深讨论的问题是关于表演流派的,体验派,建立在剧本绝对不可动摇的基础上要求演员去贴合人物,因为著名表演艺术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归类总结和深入研究,是目前理论基础和体系最完整的流派,堪比儒家在我国文化史上的地位,还有代表作《演员的自我修养》,表演派,要求演员自己知道在演,只要有了技巧,情绪都是可替代的。

    体验派衍生出的“方法派”是目前好莱坞流行的流派,一些演员什么拍戏前要独处几个月,或者要如何自我代入走不出来,其实都是这一派的特点,说起来逼格挺高的,媒体宣传起来噱头也大。

    表演派注重技巧,也注重演员与角色之间的距离,比如表现被抛弃的哭,演员可以想着自己亲人去世的样子,不用一定要梳理角色本身的情感脉络。

    其实还有一个流派被称作梅兰芳派,当然这是咱国内自己搞的,但是这个派别研究起来非常有趣,既注重对角色的深入发掘和代入,也注重自己与角色之间的距离,这个派别虽然因为归类的方式穿凿附会被各种嘲笑,甚至没有什么靠谱的专著,但是把两种表演结合在一起的这种想法是很务实的。

    在《还你六十年》里面,池迟就是从一个体验派过渡到了这么一种状态,国内很多著名演员也都从某个单纯类别走到了这样的“集成模式”

    至于说这种集成理论的继承和研究,冯远征老师的很多文章大家可以看一下,他去德国留学学的就是这一套。

    表演没有派别,只有好的表演。

    就像老爷子说的,

    角色吃透了,本心立住了。

 第180章 沉默

    桑杉是最狡猾又强硬的猎手; 她能发现猎物身上最隐蔽的缺点; 然后紧紧地咬住不放; 即使猎物能够挣脱片刻; 也会在她一往无前的追击中被虏获。

    猎物肖景深放弃了挣扎。

    他甚至平静了下来,那双褪去了痛苦的眼睛注视着桑杉。

    “是; 你说的都对; 我、我确实把一个话剧团的名额卖了。”

    “价钱。”

    肖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十万。”

    “买家。”

    “……一个师兄,团里招五个人; 他是第六; 我是第一; 我缺钱; 主动找了他,问他要不要买我这个名额。”

    既然无可隐瞒,肖景深只能强迫自己释然,说释然似乎不对,他现在的状态其实是麻木的; 说话的语气里仿佛隔了一层东西,连情绪都变得有了距离感。

    “什么话剧团?”

    “红星。”

    “然后?”

    桑杉不肯放过他; 他只能继续回答:“他进了剧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

    “老爷子中风后的治病钱是这么来的?”

    男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才说:“……是。”

    似乎觉得得到了足够的答案; 桑杉转身; 不再说什么。

    看着桑杉的背影,肖景深苦笑了一下,他终于把自己心里最不堪的东西说了出来; 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为什么害怕桑杉发现这件事,为什么一想到她发现自己是个这样卑微怯懦出卖梦想的人之后就恐惧……在桑杉转过身去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充斥的不是情感,而是疑问。

    因为桑杉的表现太冷淡、太平静了,反而让他越发茫然无措。

    他弯下腰去,抓了三次,才把躺在地上的拖把杆儿抓在手里,这时,桑杉又开口了。

    “三十万……十来年前一个红星话剧团的正式名额,那个买家这一波儿不亏啊,有国内最好的一群演员们带着,就算在电视电影圈儿混不出什么名堂,总能在剧团吃个保底饭,熬一熬也会有机会。至于你,老爷子的身体到了那个地步,你想尽办法筹钱是应该的,都没有问题。”

    “都没有问题?”肖景深表情木然,把那五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到了他耳朵里,让她连女人之后说的话都听不清了。

    “可能在很多人眼里这种私下交易违背很多道德和规则,但是我对这些没有标准,所以不做评价。”

    桑杉转身,低头看着肖景深:

    “这种事情造成了你拍戏的时候精神状态不稳,作为一个艺人,你应该早早知会我,事实证明隐瞒只会导致时间和金钱成本的提升,这里的损失你要独自承担,包括我的误工费。”

    男人低着头,从地上站起来。

    桑杉接着说:“既然找到了这个原因,那对症下药也简单了,你跟路长河是不一样的,他放下枪之后走出去,要是别人告诉他我们这场战争胜利了,他会怎么样?”

    抬起头,桑杉笑了一下,笑容里透着凉薄:

    “他会想死又死不了,在短暂的颓废之后,让自己彻底走出去。这一点,你远不及他。”

    “是。”男人的嗓子眼儿里透着苦味,却只能微笑又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一层厚厚的甲壳被桑杉一点点地剥掉了,他此刻除了自惭形秽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翻滚,仿佛在咆哮着有什么东西不该这样被扔下,是那层甲么?被他拥紧在怀那么久,是那些被他掩盖的自卑和自厌么,还是别的?

    “正是因为比不上他,我才会想着,我能不能变得更像他一点,想多了,就想歪了……外公说的对,我走错了路,我会一步一步再走回来,很抱歉。”

    “你想太多的时候还真不少,我希望你以后能改掉这个毛病,再有下次,我会跟你签对你具有约束性的补充条款。”

    说完,桑杉绕过肖景深,径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走到房间门口,她又转身折了回来:

    “你猜,要是电影路长河遇到了和你一样的事情,他会怎么做?不要总是你去代入他,你可以试试把他来代入你,也许能帮你更好地跟角色沟通,也不至于走牛角尖。”

    如果路长河遇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会怎样?他有到了最紧要关头与敌人刺刀相拼的气力,自己这些年却只有丢盔卸甲,任由人生从一个低处流向另一个更可悲的洼地。

    男人的嘴唇干涩,一直追寻着女人的目光动也不动地静止与对方的眉目,现在他知道了,他耳边一直琐碎着的破裂声,是他的心脏被一点点捅穿的声音。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垂眼轻笑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桑杉的神态很轻松,与肖景深的凝重形成了让人揪心的对比。

    “钱货两讫,各奔前程。”

    八个字,结结实实地砸在男人的心窝里,他的眼眶微红,慢慢地说:

    “我当时没做到。”

    “你现在也没做到。”脸上不再带笑,桑杉抬起手,抚摸着肖景深的脸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三十万卖掉了自己的梦想,觉得自己无比可悲和懦弱,肮脏又卑微,再不是那个能跳到我床上演哈姆雷特的家伙了。”

    听着桑杉的话,肖景深的心空一阵剧痛,一把刀慢慢地捅进了他的胸口,在今晚,或者在过去十多年里,一瞬间,被拔了出来,脓血肆意喷溅,让他的胸腔里发闷,还散发着只有他自己能闻到的恶臭。

    “我爱钱,让我赞美金钱的伟大,我能变成诗人,可是我得很坦白地告诉你,肖景深,金钱买不走梦想,要是你在拿到着三十万之后又出演了票房口碑双丰收的片子,拿了奖,你会还给那个人三十万六十万一百二十万,就当那个名额是你的施舍。你明白了么?你的问题不是你卖了什么,只是你习惯了失败,失败者最爱给自己找借口,找了十几年,你连自己都骗过了。”

    手是一贯的凉,嘴里的刀也是一贯的冷,脓血流尽,男人空荡荡的胸腔里全是冷意,让他痛苦不堪,又觉得异样地轻松。

    肖景深抬手,抓住了那只手。

    “你是说,有些东西还在那儿么?”

    “一直都在。”

    “我看不见。”

    “……我能看见。”

    就在这里,就在这个老旧的房间里,有他莲步轻移扮演着戏中丽人的样子,几米之外的另一间屋子里,有他昂扬着腔调表演话剧的余音,往窗外看去,这个曾经枝叶婆娑的大院儿,曾经回响着他要当演员的呐喊……

    这些,桑杉都曾经历。

    她还看见过他为了一个广告的角色而在烈日下练习滑板,看见过他在健身房里挥洒着汗水,看见过他认认真真地揣摩着哪怕一个男扮女装的奇葩配角,看见过他于摄像机前所展现的光彩。

    若梦想如他所说早已坍塌,那一定已经开始重建,只不过这个可怜的家伙被遮住了眼睛。

    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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