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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名门天姿-第4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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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瞧这位对自己的飞扬跋扈一直隐忍又涵养极好的堂兄,只觉得这位如今的境况似乎已接近油尽灯枯,真是垂垂老也。
    他记得许多年前,自己初见堂兄时。那时,他三岁,这位堂兄却已是朝廷大员,温文尔雅,举手投足,所言所语都让人赏心悦目。
    而今,似乎是弹指一挥间,这位堂兄就已到了垂暮之年。这世间最无情的就是时间了。
    如今,自己这样苦心孤诣谋划,躲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到底又能得到什么?这似乎也是一瞬间,自己也韶华暮年。
    想到此处,萧衡觉得满心惆怅。
    屋内的萧瑀则是提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依旧不断咳嗽。
    “家主,你找丞相有事吗?”端着热水的小厮从厨房回来,瞧见一袭白衣的萧氏家主,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问。
    “哦,找他商量点事。”萧衡很平静地回答。
    小厮吓了一跳,这位的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生杀夺予,很多下人就莫名惹怒了这位而惨死。这回,他居然和颜悦色地答。
    “丞相他,他在屋内。”小厮按捺住惊讶,指了指屋内。
    萧衡点点头,示意小厮退下,他这才推门进去。
    萧瑀瞧见是他,便是拿帕子捂了嘴,道:“我这生着病,你还来,过了病气,不得了。”
    “堂兄,何必说这些。”他兀自在窗口的软榻上坐下。
    萧瑀很诧异地看着他。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才华横溢谋略一流的堂弟可有很多年没叫过他一声“堂兄”了。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萧瑀催促,随后又咳嗽了几声。
    “山南道和剑南道已失守。堂兄对此有何看法?”萧衡直接问。
    萧瑀依旧在纸上写写画画,好一会儿,才抬头瞧着他,缓缓地说:“我在萧氏只是一颗尘埃,所言皆微不足道。不过,此番生病,我自觉大限不久。既然今日你还称我一声堂兄,那今日在这书房里,便是你我兄弟二人说的闲话。”
    “谨听堂兄教诲。”萧衡起身,缓缓躬身。
    萧瑀吃惊地瞧了他片刻,便摆摆手说:“不要做这些虚礼。这么多年,我的态度,其实你很清楚。阿衡,你可回过头去想过?我们萧氏当年因何得了这天下,又是因何而失去?这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生夏荣秋收冬藏。从古自今,从未有逆天而行者得势,亦从未有逆时而动者成功。阿衡,你是极其聪敏之人,你认为当今陛下如何?从此前几次长孙氏与李承乾、李恪的交手,以及我们萧氏一族与李承乾李恪的交手来看,这太子又如何?”
    “皆为人中龙凤。谋略得当,又深得民心,身边还有众多能人。”萧衡缓缓地评价,自己也因这一份儿中肯的评价变得越发焦躁沮丧。
    “你可知晓早在一年前,朝廷就在应对即将而来的洪灾、旱灾?李世民为此作了许多的努力,这大唐已是民心所向,大唐的盛世就在眼下。”萧瑀继续说。
    “堂兄的意思是已忘记萧氏先祖的遗训,忘记光复我萧氏王朝的祖训了吗?”萧衡激动起来。
    “遗训?祖训?一个人,生命有长短,见识有高低。我们的先祖定下的遗训,真就一定正确?让子孙后代背负无数莫名的责任,甚至是毁灭萧氏一族的责任,这个祖训就一定对?阿衡,你一直聪敏,你告诉我答案呀。”萧瑀也激动起来,一说完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
    萧瑀咳嗽着,似乎要将心肝脾肺肾都要咳出来一般。萧衡仍旧坐在窗边。此番,他觉得自己被向来不善言辞的堂兄说服了。
    他等萧瑀没有再咳嗽,才缓缓地说:“我从不知,我的堂兄竟然这样能言善道。”
    “我只是不想说,想着自己是萧氏子弟,尽力而为罢了。可如今,萧氏一族,生死危难之际,而我亦命不久矣。今日你既然称我一声堂兄,便得将肺腑之言与你讲一件。”萧瑀将语速放得很慢很慢。
    萧衡恭敬地点点头。萧衡继续说:“李氏一族如今正顺时而动,正兼济天下,而周遭人才皆努力而行。众人拾柴之下,灿烂伟大的盛世不久就会来临,这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住的。”
    “萧氏一族早就部署妥帖,只需实施下一步计划,即可除掉李世民,而李世民的儿子们亦可悉数除掉。”萧衡很不甘心地反驳。
    “山南道与剑南道的溃败,阿衡,你还瞧不清么?”萧瑀问。
    “只是他们愚蠢罢了。”萧衡一颗心逐渐荒芜冷漠下来。
    “不是他们愚蠢,是有人谋算。当今这位,可比前朝那位更难对付了。而且,当今这位身边还有几个不俗的儿子,一帮心腹的臣子。就是宫里头那几位也不是省油的灯,各个都是贤惠的名声,实则是将这后宫看得紧紧的。萧氏送进去的人,哪一个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萧瑀继续说。
    萧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扫了萧瑀一眼,道:“夜深了,堂兄身子不爽利,还是不要熬夜才是。”
    “阿衡!”萧瑀很是失望地喊了一声。
    萧衡站起来走到了门口,才又回过头来看着萧瑀说:“堂兄,身在其位谋其政。我是萧氏家主,你可以说这些话,我不可以,你可以撂挑子不做,我不可以。即便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我也只能走下去。”
    “阿衡,还有别的路,只要你愿意。”萧瑀急忙喊。
    萧衡惨然一笑,任凭忽然而至的大风将头发吹得纷乱。他倚在门窗,摇摇头说:“堂兄,萧氏这一驾豪华马车已失控,作为驾车之人,此时跳车,抑或强行扭转去向,只会车毁人亡,一丝一毫不剩。驾车人若在,或还有一线生机。”
    萧瑀听到这话,一口鲜血喷出来,案几上写满小楷的纸张顿时被染红了。
    萧衡就那样看了看他,轻轻笑,说:“堂兄,你可好生养着了。”
    萧瑀再没说话,只瞧着一袭白袍的堂弟拂袖没入夜色里。他双手按着案几强撑了许久,才将案几上喷了鲜血的纸张引了烛火烧了。燃烧的烟雾在屋内弥漫,萧瑀继续剧烈咳嗽。
    萧衡则是头也不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在露台上盘腿而坐,看着新月来去,天地运行。
    世间万物果然皆有时运,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第六百六十一章 谁

    第二日,天响晴。
    江承紫很早就起床,桃红襦裙配鹅黄色春衫,将头发束成马尾,配上蓝色的发带,很是爽利俊俏。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一双短皮靴。
    “似乎这靴子跟这身不搭调啊。”冬梅心直口快。
    “姑娘选这样,自有道理。”阿碧对冬梅说。
    冬梅刚练功回来,一身短打,听了阿碧的话,就抱着手歪头在一旁思考姑娘这样搭配的深意。
    江承紫笑着说:“有什么深意?横竖不过是因为靴子耐磨,不怕走路。”
    “更利于打坏人。”冬梅很受教地添了一句。
    兰苑的丫鬟们都笑了,张妈更是打趣:“看冬梅这样,估计等长成之后,姑娘得给她在衙门里谋个女捕快去做做。”
    “我才不去呢。我练好一身本事,只为了像锦云姐姐那样,能保护姑娘呢。”冬梅朗声说。
    江承紫笑了笑,便让阿碧与张妈在家里镇守。让锦云选几个好手与她出门。
    “姑娘,我也要去。”冬梅见没有她,便是着急了。
    “我不过是去找人瞧瞧兰花,你凑什么热闹呀?”江承紫问。
    “我要保护姑娘。”冬梅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是去治疗兰花,并没有什么危险。再者,锦云她们在我身边护着。另外,冬梅,你在家,责任重大。今日,老爷与大郎君要去盯着格物院的进度。秀姨娘身子不爽利,在养病。若有人来访,你跟青花就要一律挡驾。若是实在挡不住,就去通知三姑娘与秀姨娘,要把来人的一举一动都要记住。”江承紫对冬梅说。
    “咦?为啥是青花,不是阿碧姐姐呢?”冬梅不解地问。
    “阿碧要守着兰苑。青花是王先生的弟子,擅长研究毒物。她陪你,再合适不过。”江承紫说。
    冬梅这才恍然大悟,今日怕有歹人要入六房府邸。她顿觉肩膀责任重大,连忙回屋换了衣衫,跟石狮子似的蹲门房去了。
    江承紫将杨氏六房部署一番,又去见了秀红。
    秀红正给孩子洗脸,江承紫上前,开门见山地说:“秀姨娘,你可知萧氏有谁擅长用毒?”
    秀姨娘脸色一僵硬,连忙说:“阿芝,我早就是杨氏的人,跟萧氏没关系了。”
    “秀姨娘,你何须紧张?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这几日,不论萧氏的任何人来找你叙旧也好,拜见也罢。你紧紧记住你身子不爽利,一个都不要见。无论是谁给你的物件,一个都不要收,碰也不好碰,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江承紫开门见山。
    秀姨娘也是厉害人物,从江承紫这三言两语里听出问题来,一边点头说记下了,另一边则是问:“他们要作妖了?”
    “你对萧氏了解多少,你在萧氏从前是什么地位,什么位置,哪怕就是他们培养的间者。我都无所谓,你愿意不愿意说,是你的事,我不会计较。如今你是杨氏六房的侧室,是三个孩子的亲娘,我想杨氏有未来,你才有好日子。萧氏与杨氏,你选谁,你看着办。不过,你知道,我这人很护亲人,脾气也不太好,更不介意手上沾血。”江承紫缓缓地说。
    秀红只觉得这女娃声音如平静的湖面,波澜不起,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阿芝,我省得。”秀红不多言,只这么一句。
    江承紫只轻轻点头,尔后收拾一番,让锦云的人抱着说见过两位丫鬟出现在水磨亭花圃的那株兰花出门了。出门之时,她照例让锦云的人送了信给李恪,报告了行程。
    水磨亭花圃就是在南郊。江承紫帷帽遮面,带了随从,骑马前往,不消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水磨亭花圃在城南一处山坳里。山口很窄,一条湍急的河流挡住去路。只有一座小桥,并不适宜跑马。
    因此。一行人在山口下马,将马匹留在山外,步行入山。走了约莫两刻钟,狭窄的山口豁然开朗。木牌坊盖着茅草的牌坊上赫然是小篆刻下的“水磨亭”三个字。
    江承紫一行人入内,便闻得阵阵兰花幽香。
    “这地方,确实适合侍弄兰花。”锦云不咸不淡地看看四周的情况。
    实际上,江承紫也跟锦云一样在看四周的情况,且两人同属一个路数。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第一时间瞧的是地势:哪里适合埋伏狙击,哪里适合击杀,哪里适合逃生,哪里适合布局。看完地势,再看的是物什;尔后才是直觉氛围。
    “是够幽静清冷的。”江承紫回复一句。
    “小心些。”锦云低声说。
    江承紫则是没答话,只凝神与那兰花交谈。兰花说它是一株野生的山中之兰,被这老把式挖了回来的。在这里住了许久,它也不记得了。兰花还说,这个花圃几乎就只有这老头一人,然而过一段日子,就会来一批人向老头学习如何种植兰花。
    “走吧。”江承紫结束谈话。
    因有兰花的指引,她很快见到了那个所谓的老把式。头发眉毛全白了,微微驼背,脸皮如同干枯的动物表皮,皱褶得可怕,青黑色的脸上,一双小眼睛似乎永远都眯着。
    “请问阁下可是万贺先生?”江承紫上前一步,攻受询问。
    老头拿眯眯眼扫了她一眼,继续搬弄一盆兰花。
    锦云一行人皆是有素质之人,决计不会做出什么丢主人脸的不良举动。因此,他们沉默着。
    江承紫脆生生地说:“我是弘农杨氏杨九姑娘,之前杨氏六房布置的兰苑,皆是宫里的花匠们从老先生这里买的极品兰花。”
    老头手一顿,再度抬头打量江承紫,问:“你就是那杨氏阿芝,蜀王妃?”
    “正是。”江承紫笑着回答。
    老头只觉得这小小女娃这一笑,竟然让周围都明亮不少。老头当下诧异,便问:“不知姑娘来此处,有何指教?”
    “老先生说笑,你可是养兰花的老把式,我今日可是来请教你的。”江承紫说着,就让人将那盆兰花搬了过来。
    老头一瞧,便说:“这兰花怎了?这可是极品瑞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三株。”
    “我也极其喜欢这兰花。这不,前几日连绵的雨,我瞧着这花恹恹的,怕出了什么毛病,这天一晴,就立马搬来给老先生瞧瞧了。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江承紫说。
    老头果然极其爱兰花,连忙就过来认认真真地检查,一边检查还一边念叨,说:“那些人早就看中这一盆了。要不是知道是送去杨九姑娘院子里,我还不舍得给呢。”
    “呀,老先生对晚辈真是抬爱。”江承紫笑嘻嘻地说。
    老头也没多说话,检查了一番,说:“这花没毛病,姑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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