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天姿-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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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不允许。但阿铭再三请辞,最终长孙无忌替阿铭求情,保留军籍,由朝廷提供经费与典籍,让阿铭研究适合行军打仗的医术。日后,若是有战事,就以军医身份出征。呵呵。”秦夫人很是讽刺地笑了。
“这——”江承紫抿了唇,没有再说下去。
这一招真是妙,一方面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秦大将军后人依旧在军中;另一方面,又用秦铭将秦叔宝一家钉在长安,给秦叔宝请辞左卫大将军留出可能。
呵呵,就算秦叔宝请辞了左卫大将军一职,也不至于远走高飞,秦铭还在军中呢。
江承紫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秦夫人看她蹙眉的样子,也明白这女娃冰雪聪明,点到即止。
“无妨,有人提供资金与典籍给阿铭,求之不得呢。”秦夫人安慰。
江承紫想了想,笑道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即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美好,应该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嗯,阿铭也是这样说的。”秦夫人眉目一展,非常高兴。说实话,她真是喜欢这女娃,只可惜与蜀王有婚约了,不然的话,她可是说什么也得把这女娃变成自己的儿媳妇的。
“二公子还真是内敛。那会儿在蜀中,他可是丝毫没提及他喜欢医学呢。那时,我府中有王景天大夫在的。”江承紫感叹。当时,只觉得这秦铭一身的儒雅气质,说话做事极有分寸。
“你秦伯伯一向教导他们少言,须知祸从口出。尤其是前年的事情后,我们一家的境遇更让他们清楚,一言一行皆要谨慎。蜀中之事,天下瞩目,阿铭自是谨慎万分。”秦夫人解释。
“那,二公子可有说起过我杨氏六房?”江承紫好奇地问。
“当然说起过。不过,阿铭的话向来不多,说得也不多,倒是阿武去了一趟晋原县,跑回来围着我说个不停。还说等你入了长安,定然带你来给我瞧瞧,还说我一定喜欢呢。”秦夫人笑起来。
说到柴令武,江承紫也不由得笑了,讲起柴令武气柴绍的事,秦夫人也听得哈哈笑。
尔后,下人来报告说秦将军休息得很好。秦夫人便决定留在这里跟江承紫吃晚饭,江承紫不推辞,便与秦夫人继续闲聊。
女人,无论什么职业,什么年龄,一旦闲聊起来,那真是八卦天团。这秦夫人本身就不是那种拘小节的名门闺秀,而是叱咤风云的巾帼女将。因此,与江承紫算作一拍即可。
两人一并讽刺了长孙一族家学渊源,擅长人心之术。又一并点评了这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
“这李靖、李绩啊,见面点点头就行了。兵法一道,悟性也就那样了。做人嘛,我瞧不上。”秦夫人撇撇嘴。
江承紫默默地想:秦夫人这得是多信任自己啊。这秦叔宝不是说过要沉默少言,避免祸从口出吗?她点评起朝廷要员来,简直是毫无顾忌。
“至于魏征,崩理他。有事,你找他。他会闹得很,唯恐天下不乱。”秦夫人说。
江承紫“噗嗤”一笑,历史上著名的魏征被评为会闹。秦夫人扫了她一眼,严肃地说:“你别笑。这老头出了名的会闹,还闹得特别有理的样子。你要有什么事,找他没错。平时,不要理他。”
“阿芝谨记秦伯母教诲。”江承紫很严肃地说。
秦夫人摆摆手,说:“莫说这样言重的话。今日你帮我劝动了你秦伯伯,这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亦不过只是与你说说这长安的人与事,哪里是什么教诲,是什么帮忙?”
“是。是阿芝言重了。”江承紫点头。
秦夫人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说:“无须拘束。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今日你劝动了你秦伯伯,来日,我怕还得有求于你。毕竟,我听闻你父亲被治愈了,还有你杨氏大房的那个中奇毒的少年——”
秦夫人说到此处,顿了顿。
江承紫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瞧着窗外一院子的碧草绿树,恍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年轻?
眼前这位妇人不是与其夫一起被幽禁在这将军府么?这足不出户,如何对这些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若说自己的父亲被治愈并非什么秘密,天下皆传杨氏九姑娘师承仙者,用神仙道法救了自己的父亲。那么,杨宏的事刚发生不久,且当时治疗时,还算是杨氏一族的秘密。这类似于被幽禁的将军府的人如何知晓?难道这看似空架子的将军府的水也是这样深么?
她眉头略一蹙,秦夫人已明了她的心思,笑道:“阿芝,你莫惊心。我知晓你父与侄子之事,实在不是我将军府手眼通天。”
“啊!我,我没有。”她一说谎争辩,脸顿时红了。
秦夫人也不计较,只是笑着说:“蜀王这孩子虽才十三四岁,但这心思缜密,考虑长远。”
江承紫一头雾水,这怎么又扯上李恪了,这真是让人懵了。
秦夫人看她一脸迷茫,便是掩面笑了,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江承紫一眼就瞧出那是清江白写成的信。
“这是蜀王在离开时,留在门房的信,说务必转交给我。”秦夫人将信放到江承紫手中。
“这,是蜀王给夫人的信。我断不敢看。”江承紫推开。
秦夫人摇摇头,说:“阿芝,这信,你看得。”
江承紫迟疑一下,秦夫人已展开信纸递给她。江承紫本来就一目十行,这短短的一封信,她这一眼就瞧了个大概。
极少写正楷字的李恪用小楷对秦夫人说,秦大将军的伤势唯有杨氏六房可治愈。先前有杨氏六爷多年疯魔被治愈,尔后杨氏大房少年杨宏亦被救回来。如今,长安局势不明,望秦夫人护着阿芝,也算是护着秦将军。
江承紫看那短短一封信,鼻子顿时发酸,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她不由得低下头。
李恪怕她在弘农杨氏有危险,将她亲自带入长安。可是长安的局势一定是非常的不妙。所以,他才将她留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大将军府。可即便是留在将军府,他也不放心。因此留下这封书信,讲明其中利害,让她的命运与秦叔宝的生死连在一起,让这将军府不得不护着她。
他,他如今的情况,肯定不妙吧!
“多谢秦伯母。”江承紫低声说,声音也掩不住哽咽。
“蜀王怕我们不护着你,留下了这封信。你就当我如今所做一切,皆是期望来日里,你杨氏六房的能人能救你秦伯伯一命。”秦夫人缓缓地说。
江承紫眼泪簌簌滚落在地。如今,她一颗心悬得老高。父兄一路上被追杀,亦不知如今安危如何。而一直如同大树一般可被倚靠的李恪正面临极大的危机。
她却在这里被保护,什么也做不了。
“秦伯母放心,只要我六房还有来日,定会竭尽全力救秦伯伯。”江承紫噗通跪在地上。
“你这孩子,你这是做什么?”秦夫人就要扶她起来。
江承紫固执地摇摇头,说:“夫人,你们与这帮朝廷要员相识多年,也知晓这朝廷之事。我只求夫人与我说一句实话,这一次的弹劾到底——”
第五百零八章 惊才
秦夫人眉头一蹙,道:“阿芝,若我与你说这次的弹劾是小事,你也不会信。对吧?”
江承紫长身而跪,郑重其事地点头,说:“因此,请秦伯母对阿芝说实话。”
“那你先起来。”秦夫人弯腰去扶江承紫。
江承紫也不固执,缓缓站起身来,眸子还泪光闪烁,映着廊檐下的红灯笼,秦夫人只觉得这女娃楚楚可怜。她轻叹一声,拍了拍这女娃的手说:“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事虽不是小事,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祸端。就凭蜀王的聪明才智,定然不会有事。”
秦夫人尽量让语气平淡,江承紫却是摇摇头,说:“伯母,我知蜀王向来喜欢未雨绸缪,但此番入长安这一系列举动却是不寻常。如今,我只想秦夫人与我说实话,我也好应对一二。”
江承紫不隐瞒,径直与秦夫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秦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瞧着眼前的女娃。摇曳的烛火映着天边一抹的残阳,女娃眸子晶晶亮,眼角是未曾干的泪痕。但这女子分明身姿挺拔,神情没有丝毫的迷茫,全是坚定。
就在这一瞬间,她就已整理妥帖,找出逆转的方法了么?
秦夫人很是好奇,便想起自己一样不善言辞的二儿子说起这女娃时的情景。那时,秦铭还是军中校尉,还未曾请辞。
被派往蜀中勘察,同行的还是程处默、柴哲威。临行前,大将军秘密交代了任务。
秦铭虽为难,还是答应了自己的父亲。一个月后,秦铭归来,便迫不及待地来复命,说:“今次去往晋原县查看,果不出阿爷所料,那边山高林密,又与陇佑道接壤,实在极其适合隐蔽。”
“三郎你怀疑羌人残部真躲在那附近的山区么?”秦夫人询问。
她问完这一句,便蹙了眉,实际上,她很最担心夫君的身体,不想他在受人排挤,命危在旦夕之时还让孩子私下去查探羌人残部的下落。但她又不能说服丈夫。丈夫在天下太平为己任这一点上非常固执。自打她七岁与他相识,他就是天下为己任,在战场上冲杀完全不顾生死。
“极有可能。”秦叔宝缓缓地回答。
“可,孩儿没法继续去查探。”秦铭颇为沮丧。
秦叔宝叹息一声,说:“如今我这左屯卫大将军也没办法去查探,更没办法去干涉这地方的事。阿铭,我看,你帮我修书一封与你张三叔。”
“不可。”秦夫人厉声打断父子二人的对话,“你为的是家国天下去修书给地方守备。在旁人眼里就是心怀不轨。”
“哪里管得了这么多?”秦叔宝着急了。
秦夫人还没说话,秦叔宝就急火攻心,一口血吐出来,咳嗽得死去活来。
“谁管你,你看看?”秦夫人一边心疼,一边愤怒。
她心中烧着一团火。这一团火一则是对着那些恶心的蝇营狗苟的名利之人,他们明知秦叔宝一心为的是家国天下太平,却还这样提防着。当然,这一团火二则就是对着秦叔宝,都快没命了,还不想想这一家老小的境遇。
“阿爷,朝廷能人异士众多,他们总是,总是能自己解决的。”秦铭小声地说。
“等他们去,陇佑道又要再起风云了。你看看这两年,在陇佑道上折损了多少良姜。长此以往,日后,若是突厥再兴事端,我们就要腹背受敌。”秦叔宝一边咳,一边说。
“或者,或者不久,不久就可以解决吧。”秦铭又小声说。
秦叔宝没理会,咳得天翻地覆,连续吐出两口血来。
“阿爷,这事就交给朝廷,你安心养病吧。孩儿求你了。”秦铭哭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宁可马革裹尸,怎可老死病床?”秦叔宝好不容易止住咳,又是对秦铭的一阵怒喝。
秦夫人火了,就是一顿吼:“你这命都快给这天下了,谁人记得你?你以为千百年后,历史还能记下你一笔么?”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名垂青史。”秦叔宝争辩。
秦夫人气得哭,咬牙切齿地吼:“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爱上你这么一头让人操心的犟牛?”
“阿英,这会儿说后悔,晚了。”他平静地说。
秦夫人想要哭,又觉得好笑,眼泪抹得满脸都是。秦叔宝抬起手理了理她的衣襟。
秦铭在一旁低着头,虽然见惯了爹娘的调笑,但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你就不要为难铭儿了,好不?”秦夫人的声音软了下来。
“这事铭儿也办不到。”秦叔宝叹息。
“你也不要想着你那些旧部,张彻虽如今在剑南北道任职,但你也明了军令如山,你不再是他的大将军了。如今你修书一封过去,岂不是让他为难?”秦夫人劝解。
秦叔宝叹息一声,非常失望,将手中刚写成的练兵图谱狠狠扔出去,喊:“铭儿,你去找你程叔叔来了。”
秦铭看了看秦夫人,没有动。
“老程的性格,你不清楚么?他要知道,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于他有何好处?”秦夫人板着脸。
秦叔宝不再说话,显然也知晓程咬金的性格,若是他派秦铭去说这件事,便会将他所受之排挤都让程咬金知晓。就程咬金那性格,定然会闹得长安不宁。若是那般,这一去,只会给程咬金带来无尽的灾难。
因此,他不说话,只一味生闷气。也就是这时,一向不善言辞的秦铭小声说:“也许,会有人解决这事。”
“嗯?”秦夫人与秦叔宝都很疑惑。
秦铭很是不自在地说:“其实,我在蜀中,有人问过我,问过我陇佑道羌人的事。”
“谁?”秦叔宝大惊。
“杨氏六房的九姑娘。”秦铭回答。
秦叔宝听闻,方才骤然跳起的希望火苗瞬间熄灭,脸上全是失望。秦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