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皇归来-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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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六鼻子敏感,受不了这混合而来的呛人香味,就伫倚窗前,呼吸新鲜空气。
其他人也不来打扰,除了最初的见礼问好,大家都有默契地不往丁小六身边凑。
一来是没有共同话题,二来因着丁小六身份高,她们又不了解她的品性,不敢贸然接近。
不过,众女虽然没往丁小六身边凑,但却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周身。
丁小六也乐得安静。
可惜还没安静一会,便听门外守着的侍女声音传了进来:“大姑娘领着霓裳公主和陆姑娘过来了。”
室内众女连忙起身去迎。
丁小六也跟过去,走到门口抬眸,见左倩引着两位姿容出众少女近前,左边的少女年纪稍长一些,看着约莫16、7岁的模样,鹅蛋脸,杏核眼,姿容出众。
中间的小少女年约12、3岁,小小年纪便生了一张艳丽出尘的面庞,气势张扬。
霓裳公主过来,众女齐齐福礼。
小公主看着有些跳脱,并不理会众人,一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口中还道:“萧六娘呢,快让我瞧瞧,阿父给九兄选了个什么样的王妃。”
众女下意识看向丁小六,并让开一条通道。
丁小六浅浅福礼:“殿下。”
“你就是萧六娘。”霓裳公主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片刻,眉头紧蹙,继而重重一哼:“也不怎么样嘛。”
这样漫不经心,带着稍许嘲讽的话语,让室内众女齐齐一静。
霎那间,室内落针可闻。
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将众人笼在其间,像一张网,兜头罩下,令人措手不及。
丁小六下意识捏紧掌心,强撑着不让神色露出分毫不满。
公主言语间冒犯她,是因为年幼不懂事。
她作为未来的齐王妃,公主的九嫂,却不能没有宽宏之量。
气氛一时僵在这,因为公主的特殊身份,连左倩都不好开口。
这时,公主旁边的陆婉蔷突然上前一步,指着前头的投壶:“公主,您不是嚷着要玩这个吗?”
看见投壶,霓裳秒变欢乐小狗,开开心心跑过去,招呼众人:“快点,快点,大家一块玩。”
公主开心,情绪压抑的众女都松口气。
陆婉蔷转眸看了丁小六一眼,似是无意,又仿佛解释:“公主年幼,心直口快,但并无恶意。”
丁小六笑笑,面上一派天真,仿佛真的不在意一般。
众女过去投壶,左倩走到丁小六身边,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担忧。
六娘可能并不清楚霓裳公主的受宠程度,不光是圣人,前太子、郑王、齐王都将公主看作掌心里的宝。
公主随口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女子在京师女眷的地位。公主不喜的人,谁还敢亲近呢。
六娘纵然是未来的齐王妃,公主的九嫂,可总归是不如王爷与公主的血缘亲近。
而且这稍许小事,不过是公主说了一句话,并无太大的矛盾冲突,齐王不可能会为这件事为六娘出头,圣人也不会因此训斥自幼捧在掌心的女儿。
更有甚者,若是公主与六娘矛盾加深,冲突恶化,说不定会影响到她和齐王的亲事。
想到这,左倩心中愈发不安。
察觉到左倩的忧虑,丁小六捏了捏她的手,弯唇而笑,“别担心。”她做口型。
其实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归根到底不过是让她难堪罢了,她做了8年服侍人的内侍,这点小委屈还忍不了吗?
众人围着公主玩投壶,丁小六就一个人立在窗边远眺,感觉像是孤立她似的。
陆婉蔷转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走过去。
“在看什么?”她声音轻柔,问话如清风一般,纵使过来打扰了丁小六的安静,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丁小六转头对她笑笑:“看风景。”
陆婉蔷低笑,不着痕迹地恭维:“想不到六娘竟是娴雅安静的性子,六娘喜欢下棋吗?”
围棋啊,丁小六还真会一点,可惜是个半吊子。
她点点头:“还好,可惜棋艺不精。”
陆婉蔷掩唇轻笑:“彼此彼此,我也是棋艺不精,正好来切磋切磋。”
丁小六和陆婉蔷到隔壁对弈。
棋盘刚摆上,没出片刻,丁小六就输了。
唔﹏好丢脸。
不过棋输了,阵势不能输。
她抿着唇,笑容浅浅,语气恭维:“陆姑娘真是棋艺精湛,六娘佩服。”
陆婉蔷语气谦虚:“多谢六娘承让。”
“太谦虚了。”丁小六挑眉。
陆婉蔷正要说话,立在她旁边的丫头突然掩唇轻笑。
丁小六看过去,她欠了欠身,福礼:“六姑娘莫怪,婢子突然想到一件事,继而失笑。”
“什么事?”丁小六顺着婢女的话问。
婢女大大方方道:“我们家姑娘最喜欢和人对弈,每次赢了棋都要谦虚几句,明明棋艺高超,偏偏装作学艺不精,久而久之,相熟的贵女都不爱和我们家姑娘对弈了,都说她是棋痴。”
这婢女说话有趣,既打趣了自家姑娘,又点明陆婉蔷是棋痴,棋艺精湛,满京师的贵女都比不过她,所以丁小六输了也不丢人。
主仆两个都是善解人意的性子,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没一会,丁小六就和陆婉蔷玩熟了,后来霓裳公主派人叫她去玩投壶,丁小六还有些舍不得。
陆婉蔷走后,丁小六就一个人坐在隔间,拿着棋子摆弄。
正出神,对面就坐了一位明眸善睐的小娘子,玉手拈起白子,落在棋盘上。
丁小六看过去。
宋七娘挑挑眉,语气干脆:“你和陆棋痴下棋了?”
丁小六点头:“阿蔷棋艺精湛。”
“呵。”宋七娘嗤笑,目光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丁小六,语气戏谑:“我到底该说你是天真还是傻呢?陆婉蔷的棋艺可是齐王殿下教的,幼时,陆婉蔷被先皇后养在宫中,她和齐王年纪相近,便一起教养。”
说到这,她语气微顿,神态仿若看好戏一般:“怎么你不吃醋吗?”
丁小六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澄澈:“何为吃醋?”
宋七娘被噎了一下,而后想到,丁小六心性简单纯粹,估计根本没想到那。
她哼了一声,故意教唆:“你是未来的齐王妃,应该有威仪,方才公主对于出言不逊,你要去教训她。”
丁小六又看她一眼,澄澈的目光里多了两分疑惑:“怎么教训?不如你给我示范一遍,你先去教训公主,我学学如何?”
宋七娘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差点被噎死,气得脑子嗡嗡嗡响,腾地站起身,指着丁小六来回跺脚,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番动静引了偏厅几个围观投壶的贵女转过来瞧,目光询问。
丁小六一边摆棋子,一边对好奇的贵女解释:“七娘说要教训公主,正在准备呢。”
这话一出,几个好奇的贵女顿时傻眼,宋七娘更是急切否认:“胡说,你胡说!”
嗯?
丁小六眼睛瞪得大大,纯真的像个孩童,清澈的目光里写满不解,她弱弱反问:“不是你说的要教训公主殿下吗,为何要否认,你这是在撒谎。”
对比丁小六的简单真诚,气急败坏的宋七娘显得非常可疑。
大家族里的贵女都是聪明人,她们可能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会根据原有认知脑补猜测。
事情的真相很可能是宋七娘利用萧六娘的懵懂,教唆她欺负公主,却没想到教唆不成,反累自己。
有纯真的丁小六在那,无论宋七娘怎么解释都显得可疑。最后,她受不了众人的目□□呼呼走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偏厅的贵女纷纷出来看热闹,连霓裳公主都跑了过去。
她最喜欢看热闹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宋七怎么走了?”霓裳公主好奇。
众女再一次将目光聚在丁小六身上,要她解释。
丁小六放下棋子:“七娘说我是未来的齐王妃,要有威仪。”
霓裳公主猛点头:“是啊,你确实不太有威仪。”在霓裳心中,自己的九兄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他的妻子必须高贵美丽气质卓然,这样才能配得上他。
萧六娘显然差得远。
说到这,丁小六笑笑,偏头看向霓裳,问道:“公主可否教教我,怎样才算有威仪?”
简单!
霓裳公主上前,走到软榻旁,捧起茶杯喝了口茶,茶刚入口,秀眉就蹙了起来,啪地一声将茶杯摔下,挑眉,气势傲然:“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的,端冷茶给本宫喝。”
这一句话实在是有气势,纵然知道公主是演示,左三娘等人也白了脸,周围服侍的侍女更是吓得双股战战。
“怎么样,有威仪吧。”帅不了三秒的霓裳公主,立刻转头看向丁小六,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丁小六笑笑,站起身:“公主,你看我学的如何。”
话音未落,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眸光幽冷幽冷,仿若寒冰。
她紧紧盯着霓裳:“公主,你说我不怎么样,可是质疑圣人的赐婚,质疑我萧家的功勋?我萧家世代忠于大周,我萧家男儿铁骨铮铮,一门六将死守沧州。前受奸人诬陷,蒙受不白之冤,男丁受斩,女眷流亡;今得齐王搜寻证据,圣人明辨是非,替我萧家洗脱冤屈。
公主只看到我萧家的教养规矩,却看不到我们萧家的脊梁和忠诚。”
丁小六步步逼近,她比霓裳年纪大,又正处在发育期,足高出她半个头,这样居高临下俯视过去,压力倍增。
霓裳瞬间就软了,眼圈一红。
周围人都怔在原地,因为事先说好,丁小六是在学习怎么有威仪,而且她说得话也并无错处,女官夏瑶纵然心疼公主,也不好贸然插话。
丁小六见好就收,她可不敢真把霓裳公主吓哭。
一秒变脸,上一秒还威仪赫赫,下一秒就变成温婉纯真,她眨巴眨巴眼睛,对霓裳偏头一笑,问她:“殿下觉得我刚才如何,是不是很有威仪?”
霓裳公主瞅瞅她,将要滚出的眼泪憋回去,委屈巴巴点头:“是很有威仪,你这样很好。”
“谢公主。”丁小六屈身。
这一出大戏着实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众女忍不住悄悄打量丁小六,心头疑惑,怎么感觉萧六娘模样看得纯真简单,但又很不好对付的样子。
陆婉蔷看着转瞬就扭转局面,令众人对她重拾敬畏之心的丁小六,心头微沉。
☆、坏心思
马车摇摇晃晃,丁小六靠着车壁,不出片刻就睡熟了。
白天的热闹,与众人的寒暄,已经耗费尽丁小六的精气神。白日的场面之于她不亚于现代时在上万人的大礼堂上演讲,甚至更累,心提的更高,神经一直紧绷着。
起码现代时,没人对她心怀恶意,最坏也就是演讲不好,被人笑话几句。
到了定北侯府,丁小六下马车。后头五娘小跑几步撵上来,神色依恋,目光崇拜:“六娘,你可真厉害,面对那么多陌生人都不怕。我心里怕极了,连话都不敢说,生怕说错了什么被人家笑话。”
六娘的处境比自己更难,可她却游刃有余,毫不畏惧,五娘心里羡慕极了。
两姐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丁小六一直处在众人的目光中心,纵使她有心躲避,但因着身份的特殊,总免不了探寻。
有她在前头吸引火力,五娘的处境要好很多,只需要安静坐在角落,见人就笑,柔声问好便可。
这会回到府中,五娘就黏着丁小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六娘,你是和阿蔷下棋了吗?”五娘眼中雀跃着笑意,“她和我说你棋艺精妙。”
阿蔷?丁小六看她一眼,若有所思:“你们很熟?”
“今天才认识。”性子安静的五娘难得活泛,“阿蔷真的特别好,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她才是真真正正的贵女。”
提到陆婉蔷,萧五娘不住地夸奖,言语之中难掩喜爱之情。
——
白日累了一天,二夫人不许五娘打扰丁小六休息,一回府就把她带走了。
丁小六回房间,换了常服,直接倒在床上躺尸,好累,她要睡一觉。
傍晚,一个黑影悄悄潜入。
李贞挥挥手,守在门口的喜乐就躬身退下,还把房间的周围的下人带走。
安静的室内,只有两个人,熟睡的丁小六,立在床前李贞。
李贞看着丁小六,室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扉洒进来的一点夕阳余韵,半黄半红。
柔缓橙黄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连同柳眉和睫毛都染成金色,温软而圣洁。
李贞看着看着就不行了,他要去破坏这圣洁。
于是,弯身,压下去,嘟着嘴巴去亲。
先亲额头。
轻轻一触,随即离开,蜻蜓点水一般。然后立刻起身,屏着呼吸,一动不动眼也不眨地盯着丁小六。
等了一会,听她呼吸平稳,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李贞才彻底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