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姬-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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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门前的门童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她走出来有些愕然。
薛青越过他迈出了山门,却没有看到吴管事和马车,也许觉得她进了学堂,到天黑下学再出来所以先回去了。
薛青沿着路走到府学宫大街上,此时学生都在山上学社街上有些安静,薛青捡了一个荫凉处坐下,将装了束脩的篮子放在脚边。
是走回去呢还是等他们来接?
正看着街景思索,忽觉得身边有声响,她侧头看去见一只干瘦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篮子。
薛青顺着手向上看,对上了一张枯皱的老脸,老脸也看着她,一笑如菊花绽放。
“这里有好酒呢。”他说道,神情认真,似乎在于薛青探讨什么。
他的手还抓着篮子边。
薛青哦了声点点头。
“是有好酒。”她说道。
或许是她看的太认真,神情太平和,老者脸皮太薄轻咳一声收回了手,捻住了凌乱的胡须。
“你是来拜师的?”他说道,带着几分同情又几分愤慨,“这青梅先生也是太刁钻,人家来求学是看得起他,应当都收了才对,白瞎了这些束脩。”
“是青霞先生。”薛青纠正道。
老者挥挥手。
“管它梅还是霞,总之放着学生不收就是不对。”他说道,视线再次落在薛青的篮子上,“我就不这样。”
薛青看着他。
“老伯您也是教书先生吗?”她问道。
老者似乎就等着她问出这句话,精神一振,伸手向前方一指。
“是的,我也办了个社学。”他说道,“就在那边。”
薛青看到前方一片房屋,悬挂着各种招牌琳琅满目一时看不出学堂的招牌。
老者的手已经再次抓住了篮子。
“小朋友,你要不要去我的学堂读书?”他笑眯眯问道。
第十九章 知知
长安城当然不是只有一个社学。
府学宫这边是官府的,也不可能让所有的学子都入学,所以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私塾,有钱人家也会建立自己族学,名气大的学生多一些,名气小的学生少点混口饭吃,也有一些有名望的文士对收徒严苛等等情况不一。
薛青审视这个老者。
他的年纪六十左右,穿着皱巴巴的长衫,手上身上都油腻腻的,实在不像个教书先生。
薛青的视线落在他身侧,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摆着一些旧书。
这街上除了店铺,零散摆摊售卖也有。
“旧书嘛,放着也是放着,出来卖个钱。”老者嘿嘿笑道,又指了指那些旧书,压低声音,“都是好东西呢。”
一阵山风吹过呼啦啦的掀动那几本旧书,薛青看到其中一页画的春宫图,她不由笑了。
“你有几个学生?”她问道,“我可是不随便拜师的。”
“那就对了,我也不随便收徒的。”老者拍腿说道,摆出肃穆的神态,“一定要等到有缘人。”
薛青再次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
“比如我?”她问道。
老者一本正经的点头。
薛青笑了,先前在青霞先生那边的郁闷一扫而光。
“哎,老伯,你考上状元了吗?”她问道。
老者嗤声。
“状元难道是谁都能考上的?我可从来没有那种奢望。”他说道,“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像城里最近出现的那个傻子叫什么薛青的,嚷嚷着考状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薛青哦了声。
“那你有功名吗?”她问道,“你教人读书怎么也得有点本事吧?”
老者再次嗤声。
“你又错了。”他说道,“谁说一定要老师有功名才能教出有功名的学生?那猫儿教给老虎本事,难道猫儿就必须比老虎厉害吗?”
薛青再次笑了。
“所以能不能考功名,还得看学生是不是老虎,否则烂泥扶不上墙?”她问道,“那你这先生也太省心了吧?”
老者也嘿嘿笑了。
“非也非也,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说道,“门是最重要的,不得门而入,纵然天赋英才也可能考不上功名,纵然考上功名也不会做官,比如那位青梅先生。”
他伸手指了指山上带着几分鄙夷。
“青霞。”薛青再次纠正,又笑了,这个老头知道她被青霞先生拒之门外,这是可着劲的说青霞先生的坏话,以同仇敌忾啊。
“不管什么吧。”老者说道,又笑眯眯的看着薛青,伸出手指,“怎么样?你考虑进我的社学不?只要每月一壶酒一块肉十个大钱就够了。”
手指又往山上一指。
“那边不收钱,但给先生的束脩贵啊,名头大嘛要脸面,算下来可贵的多。”
薛青哈哈笑了。
“一分价钱一分货嘛,不能这样比。”她道,想了想将篮子打开拿出一壶酒,“既然是有缘人,那这壶酒就送你吧。”
老者却是一脸肃穆举手推开。
“我可不是乞丐。”他说道,“我要收就是学生的束脩。”
薛青笑了笑就要将酒壶放进篮子里,老者带着几分不舍阻拦。
“这样吧小兄弟,既然你是我的有缘人,我就应诺一件事,你入学不就是想要功名吗?我保你得到你第一个想要的功名,否则我还你十倍束脩银钱。”他一咬牙说道。
小小年纪的孩童读书正是懵懂的时候,家里人最敢期盼的也就是过了童子试,甚至过了县试就心满意足祖坟冒烟了。
薛青哦了声,将酒放进篮子里,然后将篮子推给这老者。
老者看着推过来的篮子眉开眼笑忙伸手接住,但薛青却没有撒手。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她想了想说道。
老者忙点头。
“你说你说。”他道。
“你要好好的教我,不许搞那些磨练心性之类的把戏。”薛青说道,“我就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学做人的。”
老者哈哈笑了。
“学做人这点束脩可不够。”他道。
薛青松开手,老者欢天地喜的接过篮子翻看。
“这可够丰盛的。”他啧啧惊叹。
薛青轻咳一声。
“进你的社学,不需要考试一下吗?”她问道。
那个青霞先生就搞的大考小考的,显得很严肃,老者点点头,用袖子抹了抹鼻头。
“有,有,考,考。”他一面说一面想了想,“知之为知之。”
说罢看着薛青。
薛青看着他。
“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她道。
老者哈的一拍手。
“成了,通过了。”他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薛青愕然,看着这老者,然后又笑起来站起身。
“不知先生怎么称呼?”她问道。
这是要行拜师礼了,老者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衫也站直了身子。
“老夫有号,四褐。”他说道,却没有说姓名。
薛青也没有追问,叉手施礼。
“学生薛青,见过四褐先生。”她说道。
四褐先生含笑点头。
“好好,薛青,薛。。。青?”他说道,声音陡然拔高,瞪眼不可置信。
薛青看着他。
“是,学生薛青。”她说道。
“真巧,跟郭家那个要考状元的薛青竟然同名。”四褐先生干笑道。
薛青一笑。
“不是同名,正是弟子。”她说道,看着四褐先生神情真挚,“那么学生第一个想要的状元功名就靠先生指导了。”
四褐嘶嘶一声揪下两根胡须,面皮抽搐。
“薛少爷。”他说道,“你该不会求学不成来诈骗些钱的吧?”
薛青神情平静的施礼。
“先生不要说笑了。”她说道,“我是那种人吗?”
四褐先生捏着余下的胡须斜眼看她。
“怎么不是,你不是连郭家都讹了吗?”他嘀咕一句。
薛青笑而不语,四褐先生望天一刻,似乎想不到这件事有什么可解之法,只得带着几分无奈转身。
“走吧,为师带你去学堂。”他说道。
。。。。。。。
四褐先生的学堂并不远,就在一间豪华书铺后面…。。的一间茅草屋。
薛青站在茅草屋前,看着悬挂的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其上泼墨写着三个字。
知知堂。
名字是不错,只是环境未免简陋了些。
“徒弟啊。”四褐先生从篮子里捞出那瓶酒仰头喝了口,“先把陋室铭抄写十遍。”
薛青看他一眼。
四褐先生打个酒嗝,又想到什么。
“对了,笔墨纸砚你自备,我这里啥都没有。”
第二十章 恃才
薛青也没有笔墨纸砚。
青霞先生的社学不仅不要学费,还提供笔墨纸砚。。。。。当然除了一些贫寒学生,很多学生还是自带。
薛青因为是第一天想着不会用到太多就没有带,且篮子里也装不下。
她坐在茅草屋前,握着一根树枝看着地面。
陋室铭吗,这里也有啊。
还好她常年练字,古文诗词用的多。
她提树枝在地上写起来。
四褐先生一壶酒喝完,薛青的十遍陋室铭也写完了。
“你写的太快了。”四褐先生皱眉说道,“这怎么能写到心上,这怎么叫用心记住,再。。。”
他的话没说完薛青就打断他。
“我不是说过了,先生你教我读书就可以了,不要磨练我的心性。”她说道,“我写了十遍了,我知道我自己记住了。”
四褐先生瞪眼。
“那我当你先生我说什么你不听,还怎么教?”他问道。
“你好好说啊。”薛青说道,“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要达到什么目的,你好好说有用有意义的我自然会听啊。”
四褐先生看着她愁眉苦脸。
“那我这先生做的也太可怜了吧。”他道,吧唧两下嘴,似乎在回味酒的滋味,似有些苦涩,“真是吃人嘴软。”
“我觉得这样大家目标明确,我不是为了做学问成为什么文豪大儒。”薛青说道,“你也不用考虑教书育人,打造我成为一个应试高手就可以了。”
虽然外表看来她还是个孩子,但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一个成年人,所以就不需要别人来塑造她了。
她想好了,要想将来做一个有名的教书先生,就要让学生以高比率通过童生试。
“应试高手?这说法有意思。”四褐先生念了一遍,又脸色难看,“小朋友,那可是状元啊,哪有那么容易。”
薛青笑了笑。
“不急啊,我们慢慢来。”她说道,握着手里树枝晃了晃。
四褐先生捏了捏胡须。
“我收的是什么弟子?”他自言自语。
薛青笑了笑,看着身后这茅屋,看着前方热闹的街市,她又拜的是什么师?要是郭怀春等人知道了一定目瞪口呆吧。
她自己也没想到怎么就说着说着真的答应了。
薛青看着又在翻篮子因为拿出一块肉而变又得欢天喜地的老者,希望她的直觉是正确的,这个老头不一般。
他接近自己的时候,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这不科学。
。。。。。。。
日暮降临的时候,府学宫前变得热闹,社学里的学子们放学,除了个别因为路远或者其他原因寄宿的,大多数长安城的学子们都会回家去,回去之前会在街上转转买东西或者和同窗们喝酒饮茶,各家来接的车马也挤满了街道,到处乱哄哄一片。
吴管事一眼就看到了拎着篮子走来的薛青,他忙扬手打招呼。
薛青穿过人群走过来。
“少爷,怎么样?”吴管事好奇的问道。
薛青点点头。
“还行吧。”她说道。
家里已经给青霞先生打过招呼了,那就跟着学吧,吴管事笑了笑掀起车帘,薛青也没有再说话爬进车里,吴管事也坐上车,车夫牵着马在人群中穿行。
人群中有人看到了这一幕。
“咿,这小孩现在才走?”张双桐说道,“难道是不好意思回家说没进社学?不是挺傲气的吗?难道还怕别人说?”
张莲塘笑了笑。
“恃才傲物是要有才才当得起傲字。”他说道,“没有才就不是傲,是酸。”
那边有人喊他们的名字,张双桐看去见是几个同窗。
“走了走了。”他说道,“别管这个小孩了。”
张莲塘摆摆手。
“你去吧,我要去趟杨老大夫那里。”他说道。
张双桐颇感无趣。
“你就那么好奇他的药方?”他说道,也不再理会走开了。
张莲塘寻了自己家的马车也向城中而去。
暮色中的长安城依旧繁华热闹,杨老大夫的医馆就在他自己家中,这样也方便人们夜间求医,街上其他店铺还招呼着客人,杨老大夫的医馆却已经关门了。
这几日一直这样早关门。
后堂的院落里,杨老大夫正认真的分拣着几块切好的药,一面放到口鼻间尝尝嗅嗅。
“师父,莲塘少爷又来了。”小童跑进来喊道。
张莲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