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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故国神游-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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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行,”苏夜微微一笑,答道,“我又不是你。”
  苏梦枕目光如同鬼火,直直钉在她身上,她却毫无惧色,笑道:“瞪我干什么,你清高自许,拒绝了皇帝旨意,不肯入朝为官,这是你的可贵之处。我没你那么清高,什么事都乐意做,所以你负责在象牙塔中发呆,我负责出门花言巧语哄人,岂不是很好吗?”
  不知为什么,也许因为她连说带笑,神态轻松,杨无邪居然觉得,这么做确实很好、很正确。他正要开口附议,却听苏梦枕冷冷道:“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何况我答应过,永远不像对待别人那样对待你。”
  苏夜一边露出感动神色,一边嘴上不饶人地道:“你答不答应,都是一样。刘大人写了封书信,使我能够向那位崔姑娘证明身份。我特意回来一趟,只是为了通知你们两位。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干的,大不了一切亲力亲为,有什么了不起?”
  中神煞手中,握有调动数千楼内子弟的权力。苏夜偏要这么说,既像是故意气苏梦枕,又像是在表明决心。
  他们曾讨论过勾搭皇帝,那时苏梦枕犹豫不决,苏夜则一力想要促成。眼下机会近在咫尺,两人态度竟然分毫未改。
  杨无邪看着他们,忽然发觉,自己若有这么个师妹,脸色多半比苏梦枕还差。任他刀法通神,仍拿她毫无办法。有趣之处在于,哪怕她自行其是,不听吩咐,他也宁愿有她而非没有。
  他不说话,因为苏梦枕先他一步。苏梦枕冷笑一声,问道:“你要人跟你过去,还是怎样?”
  苏夜一如既往地摇头,微笑道:“我不喜欢人家跟着我,再说除了你,别人都没能力保护我,而我知道你绝不会去。”
  苏梦枕眉头又皱了起来,仿佛没听见她的调侃,径直再问:“你打算怎么做。”
  苏夜安适地坐在椅中,迎着他的目光,十分认真地道:“我说不好,我得先见人家一面,和人家商议过后,才能知道。我陪你吃午饭,饭后就动身。如果那边不出差错,你今晚就可以听到我的计划。”
  像过去很多次那样,苏梦枕并未真正生气,苏夜也没有当真不理会他们的想法。
  她本可趁着人在城里,前往留香院、相思阁、牡丹楼,一次办完所有事情。可她仍然先回来,把事情告诉苏梦枕。她尊重他,一如他尊重她。他们平时说什么,都只是说说而已,牵扯到实际行动,她还不至于先斩后奏,完全不顾他身为风雨楼之主的权威。
  午后,她再次离开天泉山,进入开封城内,选择最短路线,往留香院走去。她偶尔骑马,但大部分时间不骑,因为她从不觉得步行很累。必要之时,她速度可以快的超过所有奔马。
  她心情平静,无波无澜,一路盘算未来发展,认为自己极有可能成功。只要崔念奴同意帮忙,那么真正的挑战并非在留香院,而是留香院之后。
  然而,想到一半时,她忽然心有所觉,发现背后有人跟踪。
  此人不但会武功,而且是罕见高手,目光若即若离,时在时不在,极易被误认成行人的眼神。大街之上,车马川流,频频有人看她,实在难以辨认清楚。直到四下无人处,她才真正听清了他的足音,以及微弱至极的心跳脉搏。
  这等人物,与刀王、神君之流又不一样。即使在她面前,他亦有资格自称高手。以她的运气,外加她近来做下的事迹,来人多半是敌非友,正如苏梦枕所担心的那样,打算跟踪她、报复她、生擒她或者杀死她。
  他敢孤身跟来,她就敢动手反击。她明知他就在后方阴影里,如同幽灵鬼魅,却始终若无其事,自顾自走了一刻钟左右,转进一条破旧胡同。
  胡同两边,正好是两侧民居后门,地面肮脏不堪,显见很长时间无人打扫。胡同那一端,果不其然是堵半土半石的墙,挡住了她的前行之路。
  她的笑容突然收起,换上诧异之情。从表面来看,她明明想要继续抄近路,自墙头一跃而过,这时却蓦地转身,望向胡同入口右侧。
  那里赫然有个脑袋,一个身体隐在外面,悄悄向她张望的人的脑袋。


第二百七十五章 
  她一瞥之下,已看清了这人的长相。
  他长的很不好看; 脸孔瘦长; 泛出不正常的白色; 仿佛脸上刷了一层白石灰。由于他面无表情,姿势诡异; 只有双眼精芒闪动,感觉像僵尸多过像活人,让人自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苏夜倏地回身; 他几乎于同时缩头; 然后施展轻功抽身远去; 脱离她感应范围。单凭这一点,就可看出他反应能力极为迅捷; 当为江湖绝顶水准。
  她惊讶于他的武功; 更佩服他的谨慎。要知道; 她故意走进一条死胡同; 为的正是诱使追踪者跟上,甚至按捺不住冲动; 从背后出手偷袭她。但此人就露出一个脑袋; 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她; 根本不肯往胡同深处走。
  武功好学; 心性难炼。她的对头里; 如此心细的人绝不多见,大多一见偷袭机会,就冲动不已; 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敌人做事未出差错,反而引起苏夜的好奇心,很想知道他的身份。她面带疑惑神情,向巷口走了几步,心想不如追一下试试,却见对面人影一晃,竟然又有人来。
  新来者轻功亦十分惊人,速度超乎寻常。苏夜看的清楚,这人是个形容落拓的中年汉子,腰间系着酒葫芦,双腿比常人稍长,个子比常人稍高,除此之外,毫无出奇之处。
  他外表普通,好像只是个酒鬼,名字却不普通。她当场就认出了他,下意识停步,蹙眉道:“崔三爷?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四大名捕之一,排行第三的追命,真名叫作崔略商。他们两个只见过一次,平时从未打过交道,却不至于忘记对方。
  追命看见她,愣了一愣,向她身后扫视一眼,沉声道:“是你。”
  “……的确是我,”苏夜眉头皱的更深,“三爷以为会是谁?”
  追命四处张望,神情一反常态的凝重,口中道:“叫我追命就成,不用叫三爷。刚才那人,你看见没有?”
  苏夜缓缓道:“一个脸孔又瘦又长,脸色很白,白的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人?”
  追命道:“个子瘦高,身穿灰色长袍,身后背着一个破旧包袱?”
  一个人见到那人正面,一个人见到那人背影,两相拼凑一下,立刻出现了神秘的高瘦人物。无论正容还是背影,他都给人以阴森冷漠的感觉,气质极为鲜明。
  苏夜苦笑道:“原来你在追他,他却在追我。他悄悄跟在我身后,以为我不知道。我有意把他引进僻静所在,想和他动手,或者至少谈一谈,他可能觉得不对劲,直接走了。”
  四大名捕以入门先后排序,排行第一的无情年纪很轻,铁手和追命则是人到中年,长的亦没有大师兄、四师弟那么俊。但追命身上,始终透出一种历经世情的沧桑感,照样令人一见难忘。
  他没有苦笑,也没有笑,只是叹了口气,道:“他跟踪你之前,出手杀了六扇门中的两位捕头。我追他一路,多次失去他踪迹。方才我听说,有个瘦高个子在附近现身,遂过来试试运气,没想到仍是来不及。”
  苏夜终于明白他在此出没的原因,奇道:“还有这回事?三爷知道他是谁的人么?”
  追命道:“不是太师府,就是相府,再无其他可能。”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京畿附近屡出命案,有大有小,死者全是负责办案缉拿的捕快。更为特别的是,他们都奉公办事,不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向来敬重四大名捕,以神侯府马首为瞻。曾有一次,整整一条街上,躺满了捕快尸体,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神秘杀手专挑这种目标,无疑是在削弱神侯府势力。他背后的主使者身份,不问也呼之欲出。四大名捕几次想找出这个人,怎奈对方小心至极,至今未露马脚,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苏夜并不吃惊,心想当然是他们,不然还会有谁,叹道:“三爷不该现身和我说话,我本来想追他,你一来,反倒让我失去了这个机会。”
  追命只当她说笑,笑了笑,淡然道:“这人武功十分奇异,身份又极神秘。他自行离开还好,你若追上去,说不定反要遭他毒手。”
  苏夜笑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他遭我毒手。”
  追命似笑非笑地看她,并不出言反驳,只道:“你要多加小心,你最近杀的人已经够多,想杀你的也一定多的惊人。你发现那人之前,准备去哪里?”
  苏夜矜持地吐出两个字,“青楼。”
  追命笑容落拓不羁,现在和过去的无数人一样,冻在了脸上。他这么问,自然是关心她行踪,怕她再被人跟踪一次,结果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犹豫片刻,决定不送她过去,抱拳道:“那么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苏夜还了一礼,笑道:“如果我又碰上那人,或是找出了那人身份,就去告诉你们。”
  追命以轻功腿法著称当世,来去如风,须臾间,人已消失在远处的街道。苏夜心头疑云未散,四下看了看,发觉自己为诱引敌人,走偏了预定路线,本应向南,实际往西走了好长距离。
  她一边抄近道走回原始方向,一边在心中梳理记忆,想找出一个形象阴森、身材高瘦、连四大名捕都奈何不得的高手,却屡屡失败。说到底,这里没有网络,没有新闻,绝大多数信息靠书信传递,包括口耳相传,难免存在大量神秘人物。
  她认识的人本就很多,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更多,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数不胜数,淹没在各大势力的资料库里。
  更不用说,还有隐逸了、重伤了、失踪了、心灰意冷了的江湖前辈。以她本人为例,她师父红袖神尼不就像蘑菇似的,根深蒂固长在小寒山上,多年未曾出山了吗?
  苏夜对这些奇异高手,向来很感兴趣。她不怕那人不找她,只怕他行事太过小心,被她发现了一次,便不再来,转去骚扰其他人。
  此时她仍未想到,这一日,她命中注定去不了留香院,见不到崔念奴。
  她由僻静之处转出,走了一阵,重新来到房舍林立的大街上。这里仍然属于市集范围,有店铺,有地摊,也有挑着担子贩卖货物的货郎,买卖的兴旺程度则各家不一,看起来十分繁华。
  当然,住在这地方的人全是平民百姓,前头是商铺,后头是居家。达官贵人可不会与他们为伍,几乎都在皇城附近备置产业,以策清静安全。
  苏夜只要走出这条街,向东转弯,走完另外一条街,就可回到预订路线上。街口近在咫尺,她正向旁边米铺招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下,耳中忽地传来细微的嘈杂声。
  起码两条街外,有人在叫骂喝斥,然后传来兵器交击声,显然是叫骂无法解决问题,索性动起了手。
  这条大街上,只有她听到异响。其他人茫然无知,仍然选货的选货,招揽客人的招揽客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她驻足望着招牌,吐了口气,在“去看看”和“看什么看”之间迟疑着。几弹指之后,她毅然转身,凌空纵跃,轻飘飘落上旁边一座二层小楼,踏着屋顶青瓦,掠向异动方向。
  响声如此之大,叫骂者亦不像内功精湛,估计只是普通江湖武人。不过,京城市井好汉以发梦二党为魁,同金风细雨楼关系密切。即使这事只牵扯到他们,她亦不能袖手旁观。
  她足不沾地,御风飘行,动辄横越数丈距离,将距离缩至最短。也就几秒钟时间,她的人已站在另外一座小楼顶上,如同蓦然出现的美丽幽灵,抱着双臂,冷冷望着下方街道的乱象。
  街上足有二三十条汉子,包围了中心三个人,正是常见的围攻。外圈众人簇拥一名首领,以他一人为尊。这位首领脸面瘦长,脸色苍白,身材又高又瘦,身着阴灰色长袍,宽袍大袖,大有高人雅士之态。
  苏夜一见他,顿时愣住,差点以为他是方才的神秘人,定睛再一看,才察觉两者武功相差太大。她眼前这位空手不带武器,内功平平无奇,能挡五湖龙王两刀,就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首领尚且如此,手下自不必说。与他们相比,倒是被围住的三人更引人注目。
  左边的人个头高大健壮,堪称钢筋铁骨,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虽然年纪尚轻,已具有令人心折与服从的风度,如电的眼神掠过人群,充满威猛感觉。
  右边的人较为普通,一样年纪轻轻,脸庞略圆,身段略胖,肤色略黑,脸上还长着痘,是位憨厚远大于潇洒,可爱远大于英俊的青年。
  但是,最容易吸引他人目光,让人一眼看到的,其实是他们中间那位红衣女子。她身穿枣红色镶边滚绣的劲服,发上、耳上都戴着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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