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喜相逢-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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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雅集是露天的,谁都有资格参与。季达带着当归看风景时,有时碰上了雅集,就会驻足听一听别人的高谈论阔。若有人注意到他,他称自己只是乡野村夫,什么都听不懂,自然就没什么高见。
红林山下还有个红林镇。这镇子是依着雅集而生的。文人来参与雅集时,总不能当天就回吧?他们得找地方住几天,还得找地方吃吃喝喝。红林镇子不大,镇上仅有的几家人做的都是文人的生意。
季达有时候会在镇上的酒馆里歇脚。他不喝酒,好在酒馆也提供茶水。花一两个大钱就能喝上一碗用茶叶沫子泡的热茶了,若是客官们肯花一二两银子,那店里还有各种名头很好的茶叶任君挑选。
酒馆中常有文人高谈论阔。季达并不会参与其中。他喝过茶,歇好了,就领着当归回去了。
总之,尽管季达会出门,但他从不和陌生人交流。
当归已经把季达的习惯都摸清楚了。季达平时不留人在身边伺候,但他出门时,当归肯定是要跟着的。这一日,季达忽然又想出去走走。当归知道季达出门不带钱,他当小厮的自然要帮主子带着。
和前几次出门时的行程一样,他们先坐马车赶到红林山,然后四处走走看了看风景,接着季达进了红林镇上的酒馆,要了一壶碧螺春,他还帮当归要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碟瓜子,免得当归坐着无聊。
文人汇集之处总是不乏高谈论阔者。
只不过比起往日里的热情,今日大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受到了京中戒严之事的影响。季达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从他右后方的那几个人的口中听到了“纵火”、“前朝”、“今上贤明”等字眼。
季达在心底嗤笑了一声,脸上却毫无波澜。
碧螺春很快就上来了。季达端起茶盏,掀起盖子吹了吹。茶盖并没有完全掀起,对着季达的方向呈四十五度角,因此只有季达能看到茶盖的内侧正粘着三片茶叶,这茶叶的排布颇像篆体的“止”字。
止,停也,息也。
季达神色未变,动作自然地呷了一口茶水,就把盖子重新盖上了。
当归再如何机灵,在这时也什么都没注意到。
季达不动声色地把这杯茶放回了桌子上。在放的过程中,他的手微微晃了一晃,茶盏中的茶水立刻起了波澜,虽然没有水泼出来,但盖子内侧的茶叶肯定被卷入了茶水中,于是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一帮蠢货!
季达在心里如此想到。
明明告诉了他们要小心行事,偏偏还要自作聪明以为能靠一把火就寻了李氏的晦气!这些人暴露了也是活该!季达是一点都不可怜他们的,他只可惜那些被迫放弃的据点,多年的算计毁于一旦啊。
季达有雄才大略。他知道,光复前朝是个笑话;他知道,李皇对百姓们来说是个明主。但傅家的几百条人命该怎么算?傅家难道就该死吗?若不是存着为家人报仇的心,季达大约也熬不到现在了。
季达姓傅。身为傅家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人,他痛恨造成了这一切的李氏,但也同样痛恨将江山玩完了的燕氏。李氏残虐,燕氏昏庸,季达将傅家家破人亡的原因归结在他们身上。春阳门的人视季达为智囊,却不知季达只想狠狠地报复李氏,他对光复燕氏毫无兴趣。季达不过是在利用春阳门而已。
结果,春阳门却蠢得让季达都用不顺手了。
若那把火真的烧起来也好啊,李氏不痛快,他就痛快了,偏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
季达在心里肆意地嘲笑着春阳门。
然而,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反驳季达。
还好,还好那把火从未烧起来过。
一直以来,季达作为春阳门中神出鬼没的“先生”,只在“门主”有求时给春阳门出一些主意,他整个人其实是超脱于春阳门之外的。春阳门中除了门主以外的人只知道“先生”的存在,却都没有见过他。
正因为如此,尽管季达早就知道春阳门在蠢蠢欲动,但是按照他明里暗里对门主的挑唆,他以为春阳门应该会发动宫墙内所有的棋子去刺杀皇上或者太子,却没想到他们最后竟是选择了火烧考场!
聪明人是算不到穷途末路者的孤注一掷的。
差一点……差一点那个孩子就要死于大火了。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季达压下了心中的庆幸,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无数刻薄的想法。尽管谢瑾华身上流着傅家的血,但季达绝对不承认他是傅家人!前朝有傅家女入宫为妃,此妃诞下一女,受封静妍公主。她是末帝的妹妹。燕朝国破时,静妍公主所住的宫殿起了大火,但季达知道她没有死。
不光没死,还在出宫后生下了儿子。
谢纯英以为能瞒尽天下人,却瞒不过年少时就与他相交相知的季达。更何况,季达同样是少年英才,末帝因静妍公主的缘故,更是把傅家少年看作为自家子侄。因此,季达当初也是宫中的常客啊。
季达端起碧螺春又喝了一口。
春阳门就此暴露了也好,诸多门人知道门主不堪为用,那日后门中的决策就更要仰赖于先生了。而若整个春阳门都能为季达所用,最多三年,他会仔细布局,让开瑞帝好好尝一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等当归把花生米和瓜子都吃完了,季达才体贴地说:“走吧,该回去了。”
当归高兴地说:“是,先生!”
四场县试一直考到了三月份。在这个过程中,刘家和安家的亲事定了下来。订婚时,谢瑾华还在考试,柯祺独自去了一趟刘家。而刘园和安学友具体的婚期定在了七月。这个日子特别好。柯祺六月出孝,七月能带着谢瑾华一起参加婚礼。而安学友八月要参加科考,七月成亲刚好不耽误他的学业。
三月中旬出成绩,谢瑾华是当之无愧的县案首,小三元成就已达成三分之一。
县案首年年有,而且每一年全国上下都会出现几十位县案首,庆阳侯府若是大肆庆祝,倒是显得他们张狂了。于是,府里只设了小宴。谢瑾华的几位好友,包括德亲王世子在内,都给他送了贺礼。
县试过后,就该备战四月的府试了。
比起被关在家里看书的于志,谢瑾华要自由得多。《秋林文报》的第一期经过了大半年的筹备终于要发行了!第一期中印有慕老及另三位大儒的文章,前期造势很足,文人们都已是非常期待的了。
谢瑾华作为主编,却在自己的署名上犯了难。他这会儿还未取字,但就算取了字,若是直接用字或者本名的话,他的名字和一堆大儒的名字挤在一起,竟是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就想自取一别号。
“本名是你,别号不也是你吗?”柯祺作为一个取名废,真想不出什么特别适合谢瑾华的别号来。
谢瑾华摇了摇头,说:“不一样……若我用了本名,他们知道我是谁,会小看我的年纪,会质疑文报的权威性。而若我用上了别称,尽管这别称很陌生,他们却会猜这应是哪位大儒新取的,就算有心要探究我是谁,也不会真的把眼光集中到我身上。等到日后我已有所成绩,再曝出我的身份,人们接受起来也就容易得多了。”知道谢瑾华是文报主编的人只有慕老、公孙山长等人,他们自然不会多嘴。
柯祺低头想了想,道:“其实‘半山居士’这别号就很好,可是能自号半山居士的只有山长了吧?”
同理,红林居士、秋林居士等别称都不能用了。
谢瑾华也很苦恼。
“你若是不怕被人当做女子,可以自称柯谢氏。哦,还有柯家夫人……”柯祺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谢瑾华瞪了柯祺一眼,道:“正经点,这是正事!”
“柯谢氏怎么就不正经了?”柯祺嘟囔了一句,“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以你之名冠我之姓,要不干脆叫柯华吧。人们查不到柯华是谁,自然知道这是一个假名了。等到我需要取假名时,我就叫谢祺。”
柯祺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谢瑾华认真琢磨了下,还是摇了摇头,道:“如今已有不少人知道我是先生的关门弟子,纵使没有见过我,也听说过我的名字,知道我姓谢,知道我夫……我良人姓柯。这假名太容易想到我头上了。”
虽说男子间可以结契,但这种情况在达官显贵中并不多见。就算有人只喜欢男人,也不耽误长辈非给他们娶个妻子放家里摆着。倒是穷苦人讨不上媳妇,结契的情况更多些。但穷苦人不讲究,结契后就“我家夫人”、“我家相公”混叫着。谢瑾华却知道另一种缱绻的叫法,结契者可以互称对方为良人。
既为我良人,便知我情深。
谢瑾华只觉得脸上发烫。
柯祺伸手摸了摸谢瑾华的额头,关心地问:“怎么脸红了?你不会是着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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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弟真是太关心我了。”
“是啊,太、关、心、我、了。”
107、第一百零七章
别号还未想好; 柯祺却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道:“既然文报上可以不用真名,那么先生也可以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了。我知他心中有沟壑; 只可惜身份有异……好好操控下,他未必不能迎来事业巅峰。”
柯祺对于季达向来是很尊敬的。
也许在最起初; 季达之所以愿意教导柯祺; 仅仅是因为看在了谢纯英的面子上。但他们师徒已经相处了快两年; 就算季达在很多时候都显得不冷不热; 柯祺却知道季达是真的很用心地在教导自己。
柯祺这个人; 谁对他好一分; 他肯定要回一分。
“你这想法不错。先生有真才实学,用了别号; 就不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我们仔细引导下舆论; 还能叫世人把先生当作是不重虚名的隐士。”谢瑾华高兴地说,“如此; 先生的才华就不会被埋没了。”
夫夫俩虽不知道季达的具体来历,但他们隐隐能够猜到; 季达本该有个煊赫的家族,而这个家族却在燕末安初时分崩离析了。像季达这样的人,是开瑞帝得位不正的证据。所以只要开瑞帝还在皇位上坐着; 他就绝对没有出头的机会。就算前几年开瑞帝大赦天下时; 季达趁机把自己的身份洗白过,但他安心当个小老百姓还行,若他想要有所作为; 一旦被人注意到他的身份存在异常,他就危险了。
不过,季达也不是彻底没有了出头之日。
在开瑞帝执政时期,他确实绝无可能冒头了;一旦开瑞帝死了,皇位换他儿子来坐了,若是新皇欣赏季达的才华,他的家族就很有可能平反。政治这东西就是这样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柯祺想了想,说:“若是先生用别号先靠着报纸有了名气,日后……换了天地时,他未必不能入朝为官。不过,这是往好了想。我们也得往坏了想。总而言之,这个事情还是要先生自己拿主意的吧。”
“对了,先生默了那么多族书给你,你还没猜出他的身份来?”谢瑾华问。
族书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家族中的长辈给小辈们写的信,或提点,或训诫,信里肯定要说到一些现实生活中已经发生的事。通过这些事情,再联系下前朝历史,说不定就能知道季达的出身了。柯祺摇了摇头:“族书中涉及具体事例的地方都含糊带过了。我想,先生肯定不愿意让我去探究他的身份。”
季达的身份说好查也好查,因为他的家族在前朝时一定很有名;说不好查也不好查,因为改朝换代时,李氏是踩着血雨腥风登上皇位的,那一阵子天天有人被抄家灭族,被毁的可不是一两个家庭。
“可惜了……”谢瑾华叹息般的说。他是真的为季达感到可惜。
柯祺忽然皱了眉头,说:“我……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春阳门,你是知道的吧?”
“嗯,怎么了?”
“你觉得一心要光复前朝的都是些什么人?”柯祺心中豁然开朗,“有可能是自诩正统的前朝皇室,他们想要把祖宗基业夺回来。但是,李氏当年把燕氏杀光了,应该没有漏网之鱼。所以,春阳门的高层中应该都是一些前朝的臣子。你觉得他们是靠着什么坚持到现在?忠心吗?不,他们靠的是仇恨。”
燕氏都已经不存在了,忠心给谁看?
李氏手中的冤魂太多,那些从地狱中爬回来的人岂能让李氏好过?
谢瑾华立刻领悟到了柯祺话中的意思,学着柯祺的样子也皱起了眉头,道:“你怀疑……先生?”
“不不,我没有怀疑他。”柯祺赶紧否认了,“我的意思是,春阳门中很可能都是像先生这样的人。他们的一切都毁于李氏之手,他们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血海深仇,于是他们要不折手段地毁了李氏。”
有些人面善心恶,有些人面恶心善。柯祺自认会看人,他真的没怀疑过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