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第6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崴傻氖虑椋钪胀曷厥迪至烁约憾ㄏ碌哪勘辍�
第74章 第 74 章
太阳·第五卷 、神的黑暗
一、我不认识的姑娘之死
这位姑娘是我们三官公社人,但我不认识她,她的事情都是我听说的,她这个人也是我在她死的前几天才听说的。造成她死的人叫张朝会,是我们沟人,他倒是我熟识的。
她死前是我们公社戏团的演员,给群众演革命样板戏,在《沙家滨》里演过阿庆嫂,在《红灯记》里演过李铁梅。我没看过她演的戏,听人们说她生得漂亮,是我们公社有名的大美人,她正因为人生得漂亮,全公社数一数二,还有一副好嗓子,才当上了公社戏团的演员。只不过,一个公社戏团的演员并没有什么了不得,仍然是拿工分的农民,虽然不用天天下地干活,一般农民在烈日下泥里来水里去,他们在阴凉处演演戏唱唱歌,却身份是农民,用人们话说还是穿农皮的,虽也可以说成是搞文艺工作的,但与“国家正式演员”、“国家文艺工作者”等等那是天壤之别。为了叙述方便,我们以下就称她为“她”或“我不认识的姑娘”。
张朝会是我们公社办公室主任。爹当年回乡当农民前就当的是这个官,只可惜那都是明日黄花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在公办教师面前也要低人一等、恭恭敬敬称公办教师为“领导”的民办教师。我们沟说不上人杰地灵,没出过什么大人物,但是,有两三个像张朝会这样当上了公社办公室主任一级官的人,我们沟的人也是十分地引以为自豪。对于我们沟的人,一个公社办公室主任,那就已经是神人级的人物了。但是,我们沟的人虽为张朝会自豪,却也对他有所不满,说他“架子大”,对只要是农民身份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最多鼻孔朝天打两个哈哈,我们沟的人自以为是他的“同村老乡”了,很多人还自称和他是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但是,就是对我们村的人他也最多鼻孔朝天打两个哈哈。人们都说他要是没这个缺点那就是一个模范典型的好官好领导了。爹曾经有事求过他,指望凭同村老乡和当年的光屁股伙伴关系能帮到他,可是,张朝会给他的仍是鼻孔朝天打了两个哈哈。爹回来气得咬牙切齿,还说:“在我面前也把鼻孔望着天!”继而悲天悯人地教育我们要好好练字,练字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否则一辈子都只有被别人骑在下面过日子。这时候高考还没有恢复,爹指望的是凭我练一手好毛笔字将来混上个“小秘书”改变我们家的命运。
她凭相貌姣好和能歌善舞当上了公社戏团的演员,和一般农民多少有所区别了,但她梦想脱掉她身上的“农皮”。这倒不奇怪,也许所有农民都有这个梦想。但她听信了张朝会的承诺,把自己献给张朝会了。结果,她的肚子大起来了。她以她的大肚子要挟张朝会兑现当初的承诺,可张朝会先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最后就反口了,不认账。她就挺着大肚子上公社政府大闹,揭张朝会的老底。她这是破罐子破摔。她这一下子也让她的事情传遍了三官全公社了。我只看得到我们沟的情形,但从我们沟的情形看也看得出来,就是和我们公社相邻的公社也为这事沸腾了。但是,她却有胆量接连三个早上上公社政府大闹,还扬言张朝会“不负责”她就上区上、县上闹。这下子事情就闹得更大了,我感到我们沟的人个个都白热化了。张朝会的老婆是个乡村婆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时横行乡里惯了的,在我们沟里人的怂恿下,她就上这个“我不认识的姑娘”家对门的山上大骂了三天,还有我们沟自愿去的人给她当“保镖”。又三天后,“我不认识的姑娘”喝农药自杀了。她人是死在我们公社那个医院里的,医院把她的尸体抬到公路边上,好多天过去了也没人给她收尸,她家里人也不管她,她怀着孩子的肚子都被好事的人挑开来了,把那个孩子挑出来放在她在肚皮上,直到她的尸体和小婴儿的尸体都烂得成了一堆蛆,才被姗姗来迟来的我们县火葬场的车子拉走火化了。
像公社干部或大队干部把一般农家姑娘搞大肚子这样的事情,我们是经常听说了,那位当年爹不把他搬出来我们公社医院的医生病都不给我看的爹的学生,爹叫我叫他“黄叔叔”,我就听说过他搞大过农家姑娘的肚子,而且,在后来还会听说好多,一直到我都成年了,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了,都还在听说,似乎是他官当的越大越稳,搞大姑娘的肚子的传言就越多。所以,说起来我不认识的姑娘的这个事情并不奇特,不值一提,但是,就是这个事情却引发了我个人的一段无法忘怀、无法忽视、无法回避的经历。
她三次上公社政府大闹,每次都是大早上的时候。她第一次上公社政府大闹的这天早上,我上学背着书包一出我们院子,就发现沟里不同往常,已大异特异了。它叫我浑身一怵。就好像平静的灶屋在暴雨来临前,突然到处都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成群结队的蟑螂,它们既排列有序又骚动不安,沟里突然到处都是狂热、亢奋、骚动的人群,田边、地角、村头,我感到我还从未见过人,这次却突然从地底下冒出了成群结队的人,激动的人,兴奋得如燃烧起来了的人;我感到一沟人平时都不过是土灰,世界只有土灰,人们是土灰的土灰,但是今天这个早上,因为什么事情他们受到了刺激,全都一下子由土灰变成了恐怖的人了。对这恐怖的人群我怕得发抖,行走在他们中间,我如穿过敌阵、如穿过末日,我不怀疑如果不是一种末日到来了,他们不会这个样子,只有末日到来了,他们才会突然由一堆堆土灰变成一个个恐怖的人。
在这一天里,我上学放学穿行在他们中间,还时常尽量克服自己的恐惧站住了听他们在说什么、议论什么,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今天一下子成了这个样子。下面就是我在这一天里从他们那里听到的:
“妈呀妈呀我的妈我的妈呀!天啦天啦我的天啦我的天啦!还是我这辈子头一回听说呀!说是今儿早上天才麻麻亮,三官场上还没有一个人起床,但好多人都醒了,打算起床了。他们突地就听见一个女娃子扯破了喉咙喊:‘喂!公社的张朝会,当公社办公室主任的张朝会,当国家干部的张朝会,你给我听着!全公社的干部也都给我听着!没睡醒也请你们醒来把我说的一字一句都听着!我叫XXX,是公社戏团的演员……’接下来就脏呀脏呀,那场上听到的个个都怕他们的娃儿也醒了给听见了呀!原来她和张朝会有那裆子事呀,她却说当初答应张朝会是因为张朝会同意给她安排国家工作,是张朝会主动勾引的她,第一次还是张朝会□□的她,现在她有娃儿了、肚子大了,张朝会却死不认账,不给她安排国家工作,她肚子里的娃儿他也不管……哎呀哎呀哎呀脏脏脏得很啊,我都说不出口啊!她哪是在像我这样说啊!她却破着她的喉咙把那些脏的喊了叫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一遍是好几遍啊!啥子脏话丑话都叫她说了喊了叫了,哪一句话都是脏话丑话,说的都是她那些脏事丑事啊!一场的人都给闹醒了,没哪个事后不说耳朵里都听出蛆来了,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了!她还喊得说得叫得详详细细的,第一回 是咋个的,第二回是咋个的,有几回,在哪个地方干的,张朝会头一会是咋个强迫她的,事后又是咋个哄骗她的……天啦天啦,一五一十都说出来叫出来了啊!还不是一遍是几遍,喉咙都震破了!她说她还要上区上、县去闹!不晓得是哪个娘生的这么不要脸的贱贷啊!早晓得咋个还要叫她变人叫她长大,再咋个也要打断她的腿关在屋里不准她出门啊!你说哪个会相信她,人家张朝会是啥人物会对她干那些事,还不是她主动去勾引的?我不焦心啥就焦心场上那些有儿有女的人这下咋个做啊!你说她没有把那些娃儿闺女吵醒?娃儿闺女再贪睡可她那样喊了一大早上娃儿闺女没吵醒没听见她那些话?娃儿闺女晓得啥啊,听了这些个咋会不变坏啊!我为场上那些有娃儿闺女的焦心焦心啊……你我都不要说这些,别叫我们这的娃儿闺女听见,别叫他们也变坏啊!不晓得是哪个娘养的这样一个下贱贷,做得出来还在场街市口喊得出来……”
“妈呀妈呀我的妈我的妈呀,天啦天啦我的天啦我的天啦,你不要说了呀!我一早起来就看到好多人都在说呀,晓得有啥事了,一打听就知道了呀!你这一说我又更明白了……我也是那话呀,是她爹娘老子没活过人啦,咋个要生养这样一个货呀!他们就没从她的肚子上看出点名堂?看出了又咋个不打断她的腿叫她再没法出门见人?这下子她爹娘老子还有啥脸在人前活人?就是她那一条沟的人的脸也叫她丢光了,没法出来见外头的人了!天老爷天老爷,我说天老爷瞎了眼……啊哟哟,我说这话有罪有罪!可是天老爷不该叫这样的下贱货生到这世上来害人,害了一人还要害好多人,不晓得会把好多闺女教坏——我也是你那话呀!我说公社干部在干啥啊,一听到她在喊就该想个法子呀,把她抓起来绑起来塞住她的嘴巴关黑屋子,叫她再也闹不了了!公社领导咋个要对她那样仁慈啊!他们是对哪个都仁慈,但也还是要分好人坏人呀!人家说她喊的啥我才听一两句就听不下去了,也没哪个有脸照她的原话说出来啊……你倒是要把你听见的她的原话好好给我说说,不管你是在哪听来的,先是咋个的,又是咋个的,第一回 是咋个的,第二回是咋个的——我是本来不想听也听不下去的呀!可是你一定要一五一十地给我说说……你说还能从哪打听到她喊呀叫呀的那些一字不差的原话?”
“我说都是她爹娘的责任!养都把她养大了,为啥还要叫她去演戏?当农民搞生产就没法活人了?古人早就说了‘十个戏子九个娼’,戏团里的女娃子会有一个好东西?”
“哎,这你就没听说了不是?说是她娘就是那种婆娘,年轻时风骚是出了名的。你说这种女人养的女子会不偷人养汉?”
“她娘年轻时又是咋个的?这倒要给我说来听听!”
“还不是和她一样。说是还不止一个两个!”
“啊!”
“娘偷人养汉了,女儿就不光是个偷人养汉了。人偷了,野种怀上了,还敢在光天化日下张扬自己的丑事,生怕全世界还没人知道的。这种女人少说也要好多年才出一个。幸好她还没嫁人,这一闹就没哪个男人会要她了,害得一个害不了二个!”
“说是她都是订了婚的呢。这下子倒帮了那男方的忙了,人家不会要她了——嘿,你瞧,她还有脸订婚!”
“你不知道,听她们那里的人说她才十一、二岁那双眼睛就会勾人,把本村外村的好多小伙子都害出了病,请阴神子才治好的!她沟里的老一辈那会就看出了她是狐狸精转世!”
“早晓得她是狐狸精转世为啥不把她除了?”
“要是一个地方有一个狐狸精投胎转世,那地方就不得安宁了,也就该遭厄运了,这是上天注定的!上天要一个地方过好多年才有一个狐狸精转世到那里,让那里的人遭他们该遭的报应,出的回数多回数少就看那个地方的风水咋样,那里的人积不积德。我们这里就从来没有出过这样一个狐狸精投胎转世的。”
“说是她家房子正对门的山就是一个美女晒胯的风水!那座山活生生一个美女脱得光光的一丝一线也没有坐在那儿叉开双腿,太阳一出来第一道光就正好端端照着那个地方!你说还能到哪儿去再找这样的怪事?好多年前就有一位风水先生路过看出了这个风水,说这个沟要出一个狐狸精投胎转世的女人,祸害一沟人,祸害沾上她的人,还叫千万别把房子修到这座山的对面,还叫他们最好把这座山炸了,端平了!”
“原来是这样!”
“这风水先生的话该听啊!这下子他的话应验了,她那一沟人没哪个有脸再出他们那条沟了,连走亲戚都不敢了!”
“他们有啥不敢的?风水就给注定了,他们也就不会和别的地方的人同!就和畜生和人不同一样,畜生东西晓得羞耻?”
“说的也是。”
“现在真相大白了,她就是她妈怀上了别人的种才嫁给她爹的也说不准!”
“听说没有?原来她是她妈在娘家就偷人怀上的,然后嫁给她爹的。她老爹原来是一个二百五,没名堂的人,甘愿当冤大头!凡是私娃儿,若是男的,那长大了就穿紫袍当大官;若是女的,长大了就是公共厕所,国家旅馆,哪个男人想去一下她都要答应,比你还忙,说做那事不分地点场合一下就仰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