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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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禹望着天空,望着月亮,对天民长长地叹道:
“哥哥,你看,好美啊!”
天民也在看天,由衷地紧接道:
“是啊,真的美啊!”
小禹感到,这个时刻是他们的心最接近的时刻。
第40章 太阳·第二卷 、立下宏愿18
r一个决定——出发去见“神”
他们到家了。未进家门他们先取来藏好的鞋提上。家里黑洞洞的。这种黑给人以恶俗、压抑之感,和今夜在路上遇到的那暴雨前和暴雨中的黑暗判然有别,是完全不同类的两种东西。也许,要是它们相同,这两个孩子也不会去看那电影,冒那险了,完全可以说他们实在是别无选择。
爹妈早已睡下,没有声息,一直都没有。好在门还是给他们留着的。他们没点灯,尽可能不弄出声响去厨房打水冲了脚,把一身湿衣服藏在床底下,叫父母明天不能一眼就看到。然后就悄然上床睡了。明天是免不了要挨父母一顿饱打的,但今晚能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但是,和每次去三官场看电影回来一样,小禹久久不能入睡,犹如寒风中枯枝上的树叶在深渊烈火之中颤抖,灵魂经历风暴的洗礼。然而,今夜却是为完全不同的东西,完全不同的内容。他不是在为看电影经见的那一切而发抖,尽管他也有一根神经在为它发抖,而是为回家的一路上暴风雨让他经见的一切发抖,尤其为“月亮”之神赶去参加的万神大会的壮景而发抖。和过去每次从那个地方看电影归来才仿佛开始经历噩梦般的那一切真情实景一样,在一路上对他掩蔽着只给了他一点点幻影的神的光辉,他感到这时候直接从神身上向他闪耀了。他看到了这种神的光辉,是真看见了。我们得说,他是真的、真的看见了。对这个我们不想进一步说什么了,至少在这里是这样。
对于他,尽管这道神的光辉只是一个神万千豪光的一缕,但它不再是影子的影子而是真的,千重万重的伪装掩饰都被撕去了。它是多么美多么致命啊,岂是他这路上经见的可与之同日而语的。他觉得这一路上接受的神的影子实在是太多了,以那月亮的飞奔到达了一个极点,这一切使得这时候,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使那藏在那飞奔的月亮后面、说月亮最多不过是它的座骑还不如说是遮住它不让人看见其真容的面具的神向他露出小半块脸来了,这就是他这时候看到的,或者说感到的这种神的光辉。
小禹抖得如筛糠似的。他看到了神的光辉是多么美,也知道了神的光辉有何等的毒性。神的光辉的美就是它的毒性,它有多么美就有多大的毒性。他看到了,为什么那万神家园人无法接近,万神的真容人无缘目睹,人甚至于根本无法设想它们的存在和真实,它们还就是那真实本身和存在本身,就仅仅在于万神的光辉的美的这种毒性,而它之所以有这种毒性,就在于它是至美。
但是,他也看到了,对人来说,去那万神家园,目睹万神的风采,领受万神的光辉,人才可能找到人存在的根据,才可能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往何处去,人的真实、本质、使命和责任是什么。而他,仅他在三官场那个学校坝子看电影所经历的一切就已经使他得别无选择地去找到这个根据,洞悉这个本质的真相。
也许他至少该提这样的问题:人有没有可能去往并到达那万神家园,那在万水千山之外、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之外、世界和宇宙之外、时空之外、一切和一切之外的万神的家园,目睹万神的真容,尽受万神的美的审判和考验呢?然而,小禹并没有想到有没有这种可能,想到的只是这就是他的使命,人的使命,他别无选择。别无选择就是一切,它使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可能去想。
他下了一个决心。一下这个决心,他顿时感觉到轻松了,踏实了,也不再发抖了,感觉到自己下了这个决心本身就对神国已经对他所显现的那么点东西,更有在那个地方看电影所经见的一切,那些在这个世界的冷漠和扭曲中无辜死伤的孩子们有了一个交代了,也对他在自己身上发现的那一切人的脆弱、软弱、矛盾等等有一个交代了,总之,对一切都有个交代了。
没有必要讳言,他下的这个决心就是,出发到那万神的家园去,睹尽万神的风采,找到人从哪里来、往何处去、人到底是什么、是谁,他的本质、真相、责任、依据到底是什么的答案。
写到这里,我们可能会觉得这个孩子实在可爱可笑,幼稚天真得可以。但是,也许,我们实在没有必要笑他。神是否存在这个问题,不仅受过相当的现代教育的他爹详细深入地给他讲过,而且也没有经住他自己的大脑的检验。他们院里的一位他叫她大婆的老太婆,是他爷爷的哥哥的遗孀,所以他叫她大婆,一个孤老太婆,是个特迷信的老太婆,相信鬼神的存在,连他爹都说不服她。但是,有一次仅五岁的他对她的一个驳斥,就叫她哑口无言,就像在他爹给他讲他爹称之为“唯物主义”那种哲学的时候,他的反驳和诘难多次让他爹哑口无言一样。
这个争论是这样的。他说:“你说神不死,是不是就是在说我们说话的这个时候神已经活了无限长的时间了,在我们这个时候之后还会活无限长的时间?”大婆道:“那是呀,那是呀,那不是这样的还是啥样的?”他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能肯定神不死,我们不能肯定,神自己也不能肯定。”大婆笑道:“咋不能肯定,我们能肯定,神自己也能肯定。”他说:“神在我们说话的这个时候之后还会活无限长的时间,就不能肯定在以后无限长的时间里不产生出一种比它更强大的神出来将他们消灭,他们自己不能肯定,我们自己也不能肯定。”一时间,大婆哑口无言。
总之,我们也许应该明白,他这时候想到的“神”不是他大婆说的那种神,但对他来说,“神”是存在的,他这“神”就是那真正的神,这就是他不怀疑,想都想不到要怀疑自己的原因。
我们可能会说这孩子也太感性了,仅仅一场暴风雨的景象就让他相信自己已经见到了“神”的踪迹,而且要出发到万“神”的家园去,说准确点,就是到上帝的身边去,他知道那方向在哪里,那路怎么走,他需要什么帮助,他将遇到些什么。
不过,虽然也许我们是对的,但这里也没有必要不说,这个张小禹就是本书的主人公“我”,我们之所以写他这个决定,要出发到神的家园去的决定,并且事实是他在做出了这个决定时就已经义无反顾地出发了,那是因为他这么做对他日后的生活和经历造成了重大的影响和后果,所以,这本以他为主人公的书,我们不可能不写他这个决定,不可能不写他这个出发,且不管他这个决定和出发是否是幼稚好笑的。
第41章 太阳·第三卷 、自毁前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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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恢复后,我已经是爹班上的学生了。我们沟有两所学校,也可以说一所学校有两个地方两个任教老师,一个在茶壶嘴,任教老师是公办老师,一个离茶壶嘴有三四里地,在一座小山包上,任教老师就是我爹。
小学一二三年级我在公办老师班上念,上四年级时,我们班的学生普降一级到爹班上念三年级。教我们的是位年轻的女老师,姓秦,我们后文还会讲到她。秦老师虽上过师范,但上的是那种靠推荐上学的师范,没多少实际文化,到四年级时她就教不了我们了,只有交给爹教。秦老师给我们当老师期间还生孩子坐月子,再加上公办老师的“公办”就是人们所说的“铁饭碗”,秦老师是吃“国家饭”干“国家工作”的,本身享有成文不成文、明的和隐的特权,可以不用心教书,教书只当是领国家工资,秦老师正是如此,教我们基本上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虽然这时候还没有恢复高考,不强调文化知识,爹还是认为我们在秦老师那儿没学到什么,基础太差,要把我们普降一级。爹这时教着一个班,但爹是民办教师,民办教师是人们所说的“土饭碗”,和一般农民没什么区别,所以,民办教师就应该比公办教师多劳动和多付出一点也就成了一种隐形的规则,爹历来就是一个人教两三个班两三个年级,这已经成了惯例。
高考恢复了,我们没有必要强调这对爹有多大的冲击了。在高考恢复前,他就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要我通过他所说的那种练字日后飞黄腾达当上一个“秘书”,改变我们家的现状和命运。总之,不管是为什么,他认定我了,高考恢复后,他就更是如此了,对我可以说是全力以赴,整个身心都扑在我身上了。
可是,我实在是个不争气的,而且,我的不争气和一般孩子的不争气完全不同,几乎可以说,我的不争气是“独一无二”的。
举个小例子。到了小学四五年级,应用题是数学的一个重要内容,解这些题,不仅需要一定的分析能力和理解能力,有时也讲究解题的方式方法。
老是按照书本上和爹教的那些方式方法解这些题,我渐渐感到一切都是那样单调,一切都在凝固,甚至在死去,感到自己和世界、万事万物,一切和一切,包括我自己在日益疏远,甚至于在互相隔离开来。我感到打破这个是我作为人和我自己别无选择的使命和责任。
对这些应用题,我老早就看出它们有好多完全可以另一种方式方法解答,有的还有好几种,而且这些方式方法有好多要比书上教的和爹教的简单得多,新奇得多,可以用“出奇制胜”、“事半功倍”这类词语形容。我虽不过是个小学四年级学生,但经历的已经够多了,所以,要不要把这些解题方式形成文字写到作业本上,我是颇费思量的。最后,我还是把它们认认真真在写到作业本并给爹交上去了,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是我作为人和自己无法推卸的责任。从交上去后我就在等待着,在那种寒冷中等待着。
爹改我们交上去的这些作业,改到我的作业了,手里的笔停下来了,长时间地看我的作业,最后,他抬起头把我叫过去了。他说他看不懂我做的题,要我给他讲解。我逐题给他讲解,高度平静、客观,用的是最清楚、简洁和富有逻辑性的语言。他完全听明白了,没有人可能在我这种讲解下还听不明白。我感到我讲的是无法抗拒的,爹也在这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下一题一题地给我作的题划上了勾勾,但是,越往后就像是我在把什么强加于他,开始显出不情愿、不耐烦、难以再忍受下去的样子,并有他特有的那种神经质的反应。
我感到背后全班学生在屏息静气地注视着我们,他们在等待,等待那种必然会发生的事情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有一次不发生。我感到那种寒冷的加强,感到害怕。我无法理解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果然,爹情绪很快就上来了。改着我的题,也可以说在我的讲解下给我的题划勾勾,划着划着,他越来越激动,手开始发抖,继而咬牙切齿,这都是他发作前特有的。终于,他爆发了,几下子把我的作业本撕得粉碎,跳将起来,一边去拿黄荆棒,一边叫道:
“把裤子脱了,自己躺到桌子上去!”
教室黑板下的一侧的角落里放着一堆每一根都有大人的手指粗的黄荆棒,每一根都有一米多长,也都差不多一样长短和端正,它们不是爹的教棍,而是专门用来打我的。爹令我躺到桌子上去,桌子就是我一个人用的那张课桌,是全班最宽大最结实也可以说最好的一张课桌,摆在最前排,在上面我已经不知多少次把整个的屁股亮出来让爹打了,很多时候是一天好多次。
我不再说什么,而是按惯例退回到我的桌子旁开始做脱裤子的样子。我很想做到一下子就把裤子脱了,说躺到桌子上去就躺到桌子上去了。可是,虽然我天天都要脱了裤子挨打已经有几年的历史了,但是,却没有什么比得上脱被子,特别是当众脱裤子这件事对于我更艰难更可怕了。没人能够想象得出这时候我是何等尖锐地意识着一班学生的目光,特别其中还有秦老师的妹妹的目光。我感觉到我的裤子掩藏的是标志我是整个人类唯一堕落、腐败、罪恶和不可药救的东西,它是我个人秘密,并且永远得是我个人的秘密,只能由我个人承受,绝对不能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绝对不能暴露给众人的目光,这是绝对的,是没有任何条件和理由可讲的。我只感觉到当全班同学看见我这个“东西”,他们心里都会叫一声“妈呀!”,这一叫,我就完了。对这个“完了”我说不清楚,也没有想过它是什么,但是,它是我唯一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