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媚生-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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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弱女子,打不过你们,不过一死罢了。”姬央道。
她的脸很白,张耿这才发现那种白是不带任何血色的惨白。他虽然恨透了昏君妖后,但此刻面对安乐公主却惭愧得抬不起头,那是她的父母呢。
“公主,我……”张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走到跟前的姬央用唇封住了接下来的话。
她的唇柔嫩得仿佛夏日的水蜜桃,又甜又润,香气四溢,张耿的脑子为之一轰。
“答应我,好不好?”姬央鼻息的热气喷在张耿的耳畔,她拉住张耿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轻柔地哄骗着,像个要吸人魂魄的妖女一般诱惑着,“这些都是你的,好不好?”
张耿一把搂住姬央,狠狠地加深了刚才的吻。论自制力他可比不上沈度,何况他不过是才尝过女人滋味的菜鸟而已,正是最热血沸腾无力抵抗的时候。
姬央的身体先是条件反射地一僵,但很快就柔软了下去。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也是沈度逼她选的。她没有别的武器,那么美貌和身体为什么不能用?这是她父母给的,并不隶属于沈度。
至于沈度会怎么想也不再是姬央所关心的事情了。
第106章 洛阳劫(一)
姬央最终还是回到了洛阳。只不过即使她现在出现在沈度面前; 沈度可能都认不出她来了。
小公主从没一个人出过门; 以前再不济也有李鹤护着,如今李鹤下落不知; 她一个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要从并州走到洛阳,可以想象这一路的艰辛。
姬央的避尘珠被她随手在路上换了一袋烧饼吃; 价值千金的宝贝如今也就只值一袋烧饼了。干净对她这样的美貌来说简直就是灾难,所以还不如用来填饱肚子。
姬央看见哪儿脏就往哪儿钻; 在泥潭里打过滚,全是上下都是泥巴,许多天没洗澡了; 身上一股油臭; 再过两日估计就得长虱子了。她的裤管挽到了小腿上; 小腿上有很多红疙瘩,那是被臭虫咬的; 脚上只有一只草鞋; 另一只脚就光着; 光着的脚上带着血迹; 那是血泡磨破之后留下的。
到如今小公主和那些普通流民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连手臂都有一只露在了外头; 唯一庆幸的是重要的地方还是遮得严严实实的。
所有人都在往北逃,想逃去冀州; 或者往南想去益州,唯有姬央逆流而上,朝着洛阳城的方向去。
只可惜姬央还是来晚了; 洛阳城三天前就破了,据逃出来的人说,如今虎贲军还在和樊望的军队巷战,樊望的军队在洛阳城里烧杀了三天,处处都是尸首。
姬央抓着那些从洛阳城逃出来的人问禁宫的情况,可谁都说不清,老百姓只顾着自己逃命,谁还顾得上皇帝啊。也有人说禁宫发了大火,皇帝和皇后都烧死了。
姬央跌跌撞撞地从洛阳城北的广莫门进了城,眼前的情形和她记忆里的洛阳城已经完全成了两个世界。
城里尸臭漫天,樊望的军队还在地毯似地收刮地皮,军人求财,他们攻入百年都城就是为了大肆搜刮一番。
姬央小心地避开那些当兵的,尽管她穿得破破烂烂又脏,可毕竟姑娘家的体型是遮不住的,她这一路已经用鞭子打过许多对她意图不轨的人了,幸亏当初跟林瑜学鞭法时还算认真,大概是早料到有这么一天。
不远处姬央看到有个小姑娘被一个小兵从柴垛里拖了出来,那小姑娘挣扎得厉害,当即就被那小兵连打了三个耳光,然后推倒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就开始脱她的裤子。
姬央看得目眦尽裂,看那小兵也是一个人,便悄悄地摸了过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起了旁边的磨盘,对着那人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血,全是血。
这是姬央第一次杀人,她自己先是吓坏了,却还记得将地上的小姑娘拖了起来,“快逃吧。”
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她爹娘和兄嫂就死在边上,她藏在柴垛里才躲过了前两天,没想到今日饿得头眼发晕想出来就遇到了这种事。她根本就逃不动了,奄奄一息地倒在她娘身边,望着天满眼都是绝望。
这一刻姬央真是恨死了沈度,如果不是他,洛阳怎么会沦为人间地狱。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为了他所谓的大业和民心向背,却无视了洛阳的百姓。
姬央如今是自身难保,根本在带不动一个小姑娘,耳边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她心里一慌,也再顾不得那小姑娘,转身往外跑,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那脚步声是樊望手下的兵,整整一个小队,十来个人。姬央藏在门板后面,大气儿也不敢喘,才转过头就看见了旁边一具无头尸,姬央吓得赶紧捂嘴嘴巴,一点儿也不敢动弹,眼泪包在眼睛里,只能默默地流。
长这么大,姬央哪里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惊吓,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外面的兵丁似乎走累了,将旁边石阶上的尸体往旁边一踢,就坐了下来。
“哎,真是晦气,梁王本来想活捉妖后,尝一尝那天下第一美人的鲜,再赏给咱们李将军玩的,李将军玩够了指不定我们这些人还能尝一尝。结果居然烧死了。”
那小兵嘴里的梁王就是刚刚称王的樊望,可姬央完全没听进去这些,她脑子里已经炸开了,她母后烧死了?!
“是啊,也不知道那妖后长什么模样,能迷得皇帝晕头转向的,把江山都给丢了。”另一个声音稍微粗哑的人道。
“你们这些人就惦记着女人,再美还不是只有一个逼,有啥意思。”这人声音略老,“你们以为梁王大发雷霆是为了妖后烧死了?梁王怎么可能是只顾女人的人。我跟你们说,梁王领着咱们将军进宫之后,把地皮都揭开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众人齐声问。
“都说那妖后把天下奇珍异宝全部抢到了宫中,搜刮的民脂民膏也全都到了宫中,可是梁王恁是没翻出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都在说什么地宫的事儿,不过这些东西咱们就不清楚了。”老兵道。
……
那些兵并没有发现姬央,唠完嗑就继续往前走,姬央迷迷瞪瞪地从房后走出,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跑去。
她在河边哇哇地吐了起来,吐出来的全是胆汁儿,一点儿实物没有。她已经两天没吃过饭了,那袋烧饼被她省着吃完了,但要让小公主去淘别人的潲水却是不行,地里长的东西她一个都不认识,野菜根嚼了几根,也不知道有毒没毒。她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姬央往北边北邙山的方向走去,她心里对禁宫幸存的侥幸几乎一点儿也没了,她咬着牙硬撑着身体走到北邙山下,从那里她可以通过地宫进入宫城。
洛阳的地宫就是姬央小时候的乐园,地上玩得没趣了,她就往地下钻。只是她母后有严令,绝不可以通过地宫出宫和出城,姬央虽然顽皮却也不敢不听她母后的话。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从城外用密道进入宫城。
姬央顺着记忆摸到放置夜明珠的地方,地宫中空气稀缺,若是点火把很容易让人晕厥,所以都是用夜明珠照明。这可是极奢侈的事情,为何那许多人一听地宫心里就贪念迭起,而惠宁当初用地宫来勾引沈度娶她,都是因为洛阳地宫意味着魏朝积累百年的财富。
然而就算是樊望攻占了洛阳,挖地三尺他也绝对找不到地宫所在。
姬央将路上摸到的宝石放到嘴里咬了咬,现在她最需要的是热乎乎的蒸饼,这些宝石一点儿鬼用都没有,她恼怒地往后随便一扔,继续在密道里往前走。
在皇宫下的密道里,沿着阶梯往下走二百余阶,有一条暗河。河水因为深藏地下反而不太冰凉,姬央在暗河里洗了澡洗了头,将浑身清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赤条条地从河里走上岸。
偌大的蜘蛛网一样的密道里空无一人,小时候姬央还会怕突然闯出一个鬼怪来,而现在她在这里却觉得安全无比,人有时候其实更为可怕。
密道的左侧有姬央自己的一间密室,她但凡心里不痛快了,或者想捉弄玉髓儿她们了就来这里躲人,谁也找不到她,只有她母后可以。
姬央用手掌推了推从上往下数第三块砖,石门开始咔咔作响,露出一人宽的通道来。房间里有些闷臭,这是常年不通气的必然结果,可再臭也比尸臭好闻多了。
密室里还有姬央十五岁时的衣裳,虽然现在长高了半个头了,但宫裙曳地,袖子本就能藏手,如今穿起来却也不显得奇怪。
姬央绞干了头发用鎏金冠将自己的头发全部束起来,用眉黛描画了眉毛,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有些凌厉。她的嘴唇红得一样的不正常,无须再涂抹口脂,便将那残留的桃花胭脂在脸颊上揉了揉,添了一丝血色。
眉心,姬央自己给自己花了一枚血红的芙蓉花,然后才满意地对镜端详,再站起身看了看她身上的鸾凤泥金大红宫裙。这样走出去应该不会堕了安乐公主的身份。
姬央提着裙摆沿着阶梯往上走,她想先去母后的寝宫看一看,不知是否烧成了灰烬,可总要亲眼看看才放心。然后她会去宫里最高的摘星楼。
安乐公主如果要死,也绝对不能选择上吊或者自戕,那样她不能保证她的尸身不受辱。
从摘星楼跳下去却不一样,粉身碎骨,也能落得身后干净。
外面奇异地安静,姬央从御花园枯井里走出去时,原是十分紧张的,就怕中途遇到人,想死也不能死。
既然无人,姬央便飞快地穿梭在楼阁间,她朝着昭阳宫飞快地奔去。
昭阳宫被焚,整座大殿只剩下一片台基,被烧得漆黑,台上残留着一些烧焦的木头,姬央站在灰烬里,茫然地顺着昭阳宫前的石阶往乾元殿看去。
乾元殿依旧伫立,整个禁宫里烧掉的只有昭阳宫。
“谁在那儿?”一队巡逻兵匆匆行了过来。因为这昭阳宫全被烧光了,也没有什么剩余价值可挖,所以梁王等人根本不会往这儿来,巡逻的人也就松懈了。
这会儿突然见空荡荡的台基中央立着一个红裙女子,那巡逻的队长还以为是见着女鬼了。
第107章 洛阳劫(二)
姬央闻声回过头去; 这一回头却是糟糕了。
那队巡逻兵就像齐齐被人定住了似的; 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样美的人。美得就不像人间的人。他们弄不清楚,这个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心里正自疑惑,以为是鬼怪; 还有些发憷,下一刻却见那女子突然跑了起来。
“追。”
就算是鬼怪; 生得那般美貌,死在那裙子,做鬼也风流。
红裙在楼阁间翻飞; 就像蝴蝶扑腾的翅膀; 眼看着就要捉着她的翅膀; 下一刻转过角去,那队长眼前就失去了美人踪迹。
“怪哉怪哉; 难道真的是鬼?”
“队长; 那女鬼生得那么美; 是不是就是妖后的鬼魂啊?”
“不管了; 给我搜。”队长道,“是妖后的鬼魂就更好了; 咱们这么多人怕个球,没见她先怕得跑了吗?给我追; 我去回禀梁王。”
却说姬央究竟去了哪里?她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只是转角时,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手一把拉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捂嘴了嘴巴,“公主,是我,是我。”
那人是福山,苏后身边的太监。姬央记事起他就一直跟着她母后了。
“福山。”姬央问出声道。
福山给姬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领着他绕着曲巷走动。蛇有蛇道,鼠有鼠路。福山这些宫人对禁宫的了解比姬央可能还更多些,他们知道的路,姬央就不知道。
一路穿行无阻,直到来到一间偏僻破旧的小屋。
“这是哪里?”姬央完全没想到宫廷里居然会有像流民窟一样破败的地方。
“这是关押罪奴的暴巷。”福山道。也只有这里,才没人愿意踏足,是梁王的手下搜查过第一遍之后就再也没有兴趣搜查第二遍的地方。
“福山,你怎么在这里?我母后呢,我母后还活着吗?父皇呢,父皇又在哪里?”姬央连声追问。
“皇上被飞羽将军护送着去了金墉城。”福山道。
飞羽将军就是李鹤的爷爷,也称老李将军,曾经为魏立下过赫赫战功,若非他老去,即使群獠环视也不敢轻易动的。
金墉城在洛阳宫城的西北方,是一个狭小的小城,易守难攻,但是物资却也匮乏,他们被逼到了金墉城,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破城是迟早之事。
可即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