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窑-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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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虽然低着头,可是他感觉到了真金的不悦,主动坦白说: “启禀燕王,在下实在冤枉!”
真金冷笑:“好,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冤枉你了。”
“回燕王,在下是依故人之约前往旧宅看病的,可是没想到涂姑娘就在那旧宅里。”
“故人?那两个叫莫顿和吴业的人你认识?”
“回燕王,我给莫顿的妻子看过病,而且她的妻子是在我的手中断气的。”孙承添油加醋地说出了事实。
“那你知道莫顿和安真是什么关系?”真金真正关心的是这个。
“莫顿和涂姑娘是在淮山村认识的。”虽然莫顿没有直接和孙承说明,可是从吴业的口中,孙承也略知一二。
“这个淮山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真金不解,安童去过淮山村?王资谦也去过,安真还在那里呆过一段时间,现在又冒出个莫顿,都和这个地方有关系。
“回燕王,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淮山村的人大多是前朝莫少华将军的旧部。”
“莫少华?”这个名字在真金的脑子盘旋,一段关于他们之间的往事浮现了出来,“我倒是听说过这个人,原来他逃到那里去了。”
逃?!孙承感到惊奇,嘴上恭敬地问道:“燕王认识莫将军?”
“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如果不是他不识时务,我还真想把他请到我幕府里做客。”真金明显话中有话。
孙承当然听得出来真金是什么意思,他决定岔开话题:“在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真金命令孙承。
“莫顿手中,握着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孙承说得神神秘秘。
真金有一丝好奇,“是什么?”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是周边省份的布防图。”
怎么连他也知道布防图一事?真金从安童嘴里听说过这东西——衢州布防图,安童甚至游说了高丽质子王资谦,为的就是这张布防图,现在区区一个郎中,或者说前朝御医,也知道这布防图。
“哦?此话怎讲?”真金保持了上位者的威严,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布防图是用刺青刺在莫顿妻子的背上的,莫顿的妻子在我的手中断气,所以地图也是我取下来的。”孙承心里隐隐有些得意,他认为他找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真金应该会对他另眼相看。
刺青?这是汉人一种神奇的技术,用针蘸墨汁刺在皮肤上,可以保留很久,真金在书里见过这种东西,可现实中还是第一次碰到。
“那你知道这东西在哪么?”真金问。
“回燕王,在下不知道,可是在下知道莫顿知道。”
“这个莫顿到底是什么来路?”
“回燕王,莫顿正是莫少华将军的独子。”
“原来如此!”莫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张腿就往柴房外迈。
“燕王,那涂姑娘的施针……”孙承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即使他给真金提供了如此重要的信息,也没有为他自己求情,甚至不肯多提一句,而是依然关心涂安真。
虽不知孙承是虚情还是假意,真金的心也还是起了一些变化。
“今晚给孙大夫安排好生安排住处,明日让他给安真施针。”真金命令刘伯,然后朝着关押莫顿和吴业的私牢走去。
月瑜呢?孙承还想继续问,可是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一直看着真金的背影,跪着,发呆。
“你叫莫顿?”真金迈进关押着莫顿和吴业的都督府私牢,冷冷地说。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杀要剐随你!”莫顿一看到蒙古人,怒火就冲上了头顶。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谈话?”真金显示出胜利者的骄傲。
莫顿双目圆瞪,把手伸出牢房外边,挥拳打向真金。真金巧妙地一退步,避开了拳头。
“你们汉人这么不讲礼仪?”真金嘲笑愤怒中的莫顿。
“跟鞑子根本不需要讲礼义廉耻,你们都是禽兽!只会杀人的禽兽!”莫顿大声咆哮,额头上的青筋突起,却因困于监牢之中,无可奈何。
真金被莫顿的愤怒刺激到了,他严厉地命令亲兵:“把吴业带过来!”
“诺!”
一阵窸窸窣窣,两个蒙古亲兵把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吴业拖到了真金的跟前。
啪!蒙古亲兵一放开口,吴业就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我问你,布防图在哪里?”真金看着莫顿,脚上却朝吴业的肋骨处踢去,吴业哼哼了一声。
莫顿看到吴业的惨状,愤怒到了极致,双手使劲拉着牢笼的柱子,妄图挣脱出来,嘴里大喊:“鞑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不是莫少华将军之子么?我曾与他在兵前对阵,敬重他是位英雄,你作为他的儿子,怎么连话不会好好说?”真金轻蔑地瞟了莫顿一眼。
“住嘴,你胆敢提我父亲,你这个禽兽!”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禽兽,你怎么知道我是禽兽,我干什么什么你说我是禽兽?”真金咄咄逼人。
“你!你杀了我家人,你害死了我父亲,你还你还……”莫顿太激动,一时口吃。
“我根本不知道你家人是谁?你父亲是王资谦害死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与你父亲对阵兵前时,是你父亲主动退兵,我也未乘人之危追赶,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从何而来?”真金质问。
莫顿一时间哑口无言,憋得满脸通红,半天,蹦出一句:“你……你掳走了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是谁?”真金问。
“就是被你抢走的安真!”莫顿指着真金大骂,“你就是个畜生!禽兽!”
“安真是你的妻子?”莫顿提到了涂安真,真金的心立刻紧张了起来,孙承不是刚说莫顿的妻子死去了么?
“安真不是你叫的!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你强抢民女,禽兽不如!”莫顿声嘶力竭地大喊。
什么!安真竟与他……真金不敢往下想,他皱了皱眉头,脸色阴了下来,他看着牢里怒气冲天的莫顿,一语不发。突然,他伸腿踢了吴业一下,趴在地上的吴业受伤过重,连哼都没有哼出来。
“你放了吴长老,要杀要剐冲我来!”莫顿看着吴业难受的样子,使劲敲打着栏杆。
“我要慢慢地杀、慢慢地剐,你不是说我是禽兽么?那我就当一回禽兽给你看!”真金说这些话时,心像被人敲了一个洞,愤怒一点一点地涌了出来,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指着吴业,恶狠狠地说: “把他拉下去!看管好!”
莫顿牢笼里咆哮:“你个畜生,你别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真金没有回头,留下莫顿的叫喊声久久回荡在空空的私牢里。
真金脸色阴郁地回到书房,坐到书桌前,翻看浮梁城县府搬过来的文书,可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涂安真的面容,生病时的、高兴时的,还有沉默不语时的,口中渐渐泛起苦涩的味道……莫顿?根本不值一提!可为什么她还会……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他大元燕王还比不上一个山野蛮夫?真金有些不忿,又感觉受到了侮辱,可又无可奈何。
哈兰术突然来报:“启禀燕王,直禄脱将军拔营北上了!”
“嗯?怎么回事?”北上就是宋朝的都城临安,直禄脱拔营,那就意味着总攻开始了?真金从儿女私情的情绪中剥离出来,敏锐地嗅出了威胁的意味。
哈兰术慌慌张张:“小人也是从城外的士兵口中得知,说是皇上命令忽辛和直禄脱将军分成左翼军和右翼军,共赴临安。”
“你还听到什么?”
“小人无能,就知道这些。”
真金脑子转得飞快:“你速去探清左翼军和右翼军的详细行军路线,再观察他们的粮草从何而来,士兵的状态如何?一旦有新的消息,立即向我禀报!”
“诺!”哈兰术迅速退出了门外。
离间安童到西边部落,又减扣池州城的口粮,加上命令根本不会打仗,整个人都钻进钱眼里去的忽辛领兵北上临安,远在大都的父皇忽必烈到底是何用意?真金感觉脑中一片混沌,自从离开大都南下作战已经半年有余,除通过安童的斥候体系得到一些信息以外,关于大都,真金只知母亲察必先是病重后有好转,偶尔收到廷中大臣书信,只言片语间也是对阿合马把持朝政的不满,其他的根本不得而知。现在父皇对临安发起总攻居然不通知驻扎在临安南部的燕王真金,也不要求协助?他们不再需要布防图啦?那他多次上书枢密院的力陈江南制瓷业的利害攸关究竟结局如何?一切都是一团白雾,真金看不清楚,前路一片迷茫。
浩浩荡荡的商队在西行的驿道上缓慢的前行,安童骑马走在前面,他的心情一如他脸上的神色,阴沉晦暗得像傍晚灰色的天空,麻木沉默地应付着眼前流逝的时光。
“公子,前方就要进入湖广行省了”,焱儿骑马跟在安童身后,“我们是不是在附近的驿站过夜?”
安童回头望去,暮霭已经吞噬了白日里东边的美好景象,只剩下一片黑暗,他垂下了眼,心底苦涩翻涌。
驿站昏暗的烛火下,安童翻开斥候送来的情报:海都部落贸易大臣阿亚格,汉人名字涂安青,熟悉瓷器贸易,通多部语言。安童把情报点燃,看着那张草纸冒起的一缕青烟,脸上一阵苦笑,嘴里也满是苦涩。
涂安青,涂安青,不就是安真心心念念的兄长么?如果情报能早五日到达多好!他可以直接告诉涂安真,看着她欢天喜地,看她开怀大笑,他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分享她的快乐……但现在,安童已经从那场还没有开始就注定失败了的比赛中退出,因为他觉察了一条一旦触碰就会万劫不复的底线!此时的他,只能默默退后,把已经在心底发芽的那颗种子彻底铲除,留下一个漆黑的大洞,用苦涩的汁液慢慢填满。
“公子,你休息了么?”焱儿在屋外敲门。
“我躺下了,你也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安童的语气平淡,毫无感情。
焱儿失望地皱起了眉头,隔着窗纸看着烛火边的人影,她心中的嫉妒和不满在翻滚!为什么公子总是不冷不热,拒她于千里之外,她在衢州驿所做的一切,公子难道一点都看不见么?她还不顾辛苦地跟着公子西行,照顾公子的一切,公子都不为所动么?为什么涂安真一来,根本就没几个月的时间,公子就时常魂不守舍,现在还暗自伤神?
屋子里没有响动,焱儿自知再无机会,只好默默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有些人珍贵的东西,另一些人却弃如敝履,特别是极具时代感的东西。
☆、莫顿之死
“启禀燕王,瓷窑的火被人浇灭了!”刘伯火急火燎地冲进书房,顾不得礼节,对着真金大呼小叫。
“怎么回事?”真金放下手中的文书,一脸的狐疑。
“具体的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刚才小人来报,瓷窑的火被人浇灭了,火头们正在商议对策。”
“谁这么大胆?!”真金大声呵斥,起身就往瓷窑急急走去。
池州地府窑离书房并不远,穿过都督府,出后门就是,不知是心急还是天热,真金走得满脸是汉。
“燕王,小人有罪,小人看管不周,瓷窑的火被人浇灭了!”远远看到真金过来,一个窑工就跪在地方请罪。
“怎么会这样?”真金快步凑近窑口,仔细地查看窑里的火头,可是瓷窑里一片黑漆漆,根本看不到应该泛着蓝光的火苗,“你快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真金责备窑工。
“燕王,小人……”谁都知道真金有多看重这个瓷窑,所以窑工害怕得直哆嗦:“小人……小人是负责看管窑火的,今天是点火的第二天,小人早上刚刚加了柴火,也看了瓷窑的热度,一切正常,小人就和几个工友到后院去吃酒,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回来……回来就……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说完,窑工就用手删自己的脸,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行了行了!”真金完全不耐烦,又凑近窑口检查,“这……是不是水迹?”真金摸着窑口边缘,湿漉漉的。
刘伯凑上来,也摸了摸,点头道:“确实,这里的确实是有水流过。”
“是吗?”窑工抬起头,也要上前试探。
“报——”哈兰术在远处大喊:“启禀燕王,有人劫私牢!”
“什么!”真金震惊地差点要站不稳,“私牢怎么会?”
“启禀燕王,有人劫牢!”哈兰术还未走近真金,就远远地喊到。
“走!”真金一挥手,带领着几个亲兵,直接冲向私牢。
都督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瓷窑在南边,私牢在西头,待真金赶到私牢时,已经过了一刻钟,只见守卫们倒了一地,有的在地上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