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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的专属锦衣卫-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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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来不及细看,视野已然变得模糊一片。

    “但愿你来世能投个好胎,别再受这种苦。”她依稀听见他如此说道。

    人逢乱世,命如蝼蚁,何样才算是好胎呢?她觉得讽刺,想笑,却再没了笑的力气。

    连京城里那些昔日威风八面的贵人们,还不是随着新帝登基就一一落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像她与婶婶这样的升斗小民更是朝不保夕,躲过了今日之劫也依旧是置身苦海,纵使老天给个机会让她重活一世,她都不知该如何逃过这等厄运。

    身体好像沉入了深海,周围一片混沌。往昔的记忆如梦境般纷至沓来,一幕幕飞快地闪过眼前。

    人生一世,三年只是一段短暂的的时光,可刚刚过去的三年,却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先是皇上驾崩,新皇御极,后来不知为何辽东边关就失守了,关外的戎狄铁骑大举侵入北直隶,把她与婶婶两人相依为命的村庄洗劫一空。她们躲在地窖里,靠着贮存的一点点余粮活了十几日,才算撑到戎狄退兵。

    随后,附近因外虏洗劫断了生路的大量百姓沦为盗寇,集结起来四处作乱,她带着婶婶东躲西藏了大半年,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被这伙流寇抓了来,以致今日命丧于此。

    含混之间,三年来的见闻在眼前飞快倒流,竟然没有随着生命的流逝模糊下去,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身体的寒冷与痛苦都消失了,混沌的感官又敏锐起来。

    杨蓁惊讶地发觉,自己仿若又回到了三年之前那个平静悠闲的春夏之交,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自己置身于婶婶家的茅舍东屋,虽简陋,却舒适宁谧。

    难道这竟是死前的一场梦?

    ……

    “但愿你来世能投个好胎,别再受这种苦。”

    徐显炀对她说了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讽刺。在这样的世道,什么样才能算是个好胎呢?他自己倒是曾经显赫一时,现如今还不是落得孤家寡人、朝不保夕的地步?

    他发出长长一声叹息,目光又落在面前的女子脸上。与这个苦命女孩比起来,或许他是没资格自怜自伤的罢。

    别说他们这些人难以寿终正寝,连整个的大燕朝都是内忧外患,眼看就要完了。

    他花了半天工夫,才拿佩刀在路边的冻土上掘了个坑,将女孩的尸身放进去掩埋。

    静静伫立于雪原中,瑟瑟寒风钻进衣裳,徐显炀也无知无觉。想起短短一两年间相继辞世的亲人朋友,更是觉得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孤身一人,了无生趣。

    时近黄昏,京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随便一听,徐显炀便可从那马蹄铁踏地的响声分辨出,对方是锦衣卫的缇骑。

    身为上一任指挥使,他对这个衙门再熟悉不过。

    那是来缉捕他的追兵,周围方圆数里都是无遮无拦的雪原,无处可以藏身,徐显炀也完全没想去藏,他已经藏够了。

    自从成了被通缉的钦犯,京城内外东躲西藏地逃亡了一个多月,临到此刻见到了追兵,他反而出奇地心静下来。

    他天生不是那种受得了卧薪尝胆再图后计的人,比起躲躲藏藏地活下去,他宁可与对方拼死一搏,捎带上几个敌人的性命,去阴间与亲友们团聚。

    他目力过人,很快看清最前一匹马上坐的人就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卢刚,那个曾在他跟前殷勤跑腿、前些时却背叛他、不但帮政敌编排他的罪状、还想亲手捉拿他立功的小人。

    显然卢刚也认出了他,脸上已然露出终于发现猎物的惊喜,打马扬鞭的动作也更加急迫。

    徐显炀唇畔同样露出笑意,手中缓缓拔出了绣春刀。

    来得好!老天有眼,叫我徐显炀临死之前还得机会手刃这叛徒,替为他害死的好友报仇,我死也不枉了……

    2、

    三年之前,大燕朝的年号还是至元。

    至元九年,虽说国朝一样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至少外敌尚未破关,京畿一带还算平静,北直隶的百姓们勉强算得上安居乐业。

    北京城地安门内方砖胡同开着一间特殊的作坊,老百姓将其称作“厂子”,那是专管阉割净身的地方。

    春末夏初不冷不热,蚊蝇也少,是适宜净身的好时候。交上五两银子,就能做上入宫为“官”的发财梦了。

    厂子的净房里陈设极简,仅有一炕一桌。受阉的人喝了臭大。麻叶煮成的汤药,由艾叶、金银木、蒲公英熬的汤水洗净下身,半光着身子仰躺在炕上,手脚都拿绫子绑在炕上钉牢的楔子上,眼睛也着绫子蒙了,身下那等割的部件被根细绳拴着,绷紧吊在房梁上。

    管动刀的人叫“刀儿匠”,这会子备好了涂着白蜡、香油、花椒粉的药棉纸,取了两颗新鲜猪苦胆放在桌上,就对着炕上的人念叨起他那套重复过无数回的念白。

正文 67|兵来将挡

    今夜深宫大内; 至元皇帝一样是不眠不休。

    那份名单已然放到了皇帝面前的炕桌上; 因是杨蓁的亲笔字,徐显炀望着那娟秀的笔画就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媳妇,连皇上与干爹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耳去。

    马车这会儿想必已然出城了,抵达昌平小叶村时或许正好天亮……即使不是直接想的杨蓁; 他也必是想着与她相关的事。

    皇帝没去留意徐显炀的发呆; 听说了诚王无恙的消息; 他这会儿脸色与精神都已好了许多,向何智恒问询了一番之后; 他垂眼望着那张名单; 手指点着桌面,静默忖思了好一阵方道:“这些人; 无论筹划了些什么; 毕竟尚未触犯刑律……”

    徐显炀偶然回过神,正好听清了这一句; 忙插口劝道:“皇上您临到此时可不能再对他们心慈手软了啊!纵使这一回谋害王爷是宁守阳一人所为,这些人也必为胁从或是知情; 再要怙恶不悛,必然受其所害!”

    皇帝抬眼望望他; 又与何智恒对望了一眼; 两人都是哑然失笑。

    徐显炀一怔,也反应到自己怕是断章取义,错会了什么; 忙躬身道:“臣失礼,皇上恕罪。”

    皇帝笑问:“智恒你说,显炀他方才想什么呢?”

    答案再好猜不过,可何智恒偏有意道:“回爷爷,王爷尚在城外养伤未归,显炀定是挂念王爷安危,才魂不守舍。”

    皇帝点头:“有理,朕也如此以为。”

    徐显炀拧起了眉头:这话若是被那小子听见,不知又要笑成个什么贱样。

    皇帝道:“朕方才想说的是,这些人毕竟尚未触犯刑律,咱们总不能直接派人上门捉拿,还需想个万全之计才行。”

    有了名单确实占据了很大的主动,可本朝皇权受着层层制约,皇帝想要拿人杀人都要师出有名,才好调动足够的力量。可是,当然也不能等到对方自己奉上罪证再动手。

    而且,眼下需要顾虑的还不止于此。

    皇帝望着桌上名单,眉心锁起一抹忧虑:“这些人虽说称得上位高权重的并不多,可也遍布六部六科,而且文武兼备,即使咱们已然拿住了他们的把柄,又怎可能通过寻常流程、传令至内阁议定,再交由刑部大理寺去处置他们?”

    “爷爷说的是,”何智恒同样愁眉不展,“那样的话,不等各衙门动手,对方便已被惊动,真要惹得他们豁出命去做困兽之斗,咱们怕是也没有万全的应对之策。”

    “正是,”皇帝起身踱着步,“可若说不去走寻常流程,仅仅动用厂卫去突袭拿人……恐怕也没有胜算吧?”

    何智恒犹疑道:“或许,只有动用御马监调兵一途可行。”

    依国朝律法,兵权早被多相制衡,兵部、武将、御马监各自持有一部分兵权,互相节制。

    其中所谓的武将如今也大多由耿德昌那样进士出身的文臣担当,这名单上就涵盖几个;兵部更是文臣的地盘,这名单上也涵盖几个,另外没在名单上的官员,也有可能因与宁守阳私交深厚而被他鼓动;只有御马监是內宦衙门,基本掌握在皇帝手里。

    正常时候,这三方谁都无权私自动兵,如遇到外敌入侵或是谋逆叛乱之类的突发情况,皇帝可以自上而下调兵,但另外那两方同样可以以此为由动兵。文人们的嘴总是厉害的,他们想编个能唬住下级兵士的理由,那是随口就来。

    “眼下出了淇瑛遇刺这回事,他们大可以对外宣称,是淇瑛有意反叛,他们迫不得已出兵镇压并勤王,将咱们调动的兵将都说成是反王的党羽来攻打。寻常百姓不明所以,下级兵士同样不明内情,到时候……”

    皇帝面上带着些憔悴,双目满含忧虑,“纵使咱们的兵力占优,有着胜算,可是,眼下国朝内忧外患,倘若真在京城之内触发一场大乱,前景如何,谁都不好预料。这场仗若可以不打起来,才是最好。”

    对此何智恒也提不出什么主意。

    如今不论是主动出击,还是暗中备好迎战,都难以避免京师之内一场巨大兵乱,即使布局得当,稳操胜券,也可以预料到将来京营必定元气大伤,到时若被关外的戎狄听到消息,南下攻进来可怎么办?

    可话说回来,现在这种局面怎么才能避免打起来?难道去与宁守阳讲和,哄他说刺杀诚王的罪过既往不咎,请他别来搞内讧?那不是笑话么?

    “皇上,”徐显炀忽又出了声,“臣倒有个主意,或可以不起战乱,便解决眼前危局。”

    皇帝知他年纪虽轻,脑筋却常比何智恒还要敏捷,当即眼睛一亮:“快说!”

    ……

    此时的布局务须争分夺秒,仅仅一个时辰之后,徐显炀与何智恒已然进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案牍库里。

    存放与此的案牍资料尽属绝密,库房的守卫森严可想而知,大门常年紧锁,门外日夜皆有守卫,进入查档者需有上命,严格录档。

    而即使是在如此严密的守卫之下,今夜徐显炀与何智恒要来取的东西,都还不是直接摆在库房书架上的,而是藏于一个非皇帝亲信厂卫首脑一概不知的私密角落。

    徐显炀手端着紫铜烛台,自库房东北角起,沿着北墙往中间一块地砖一块地砖地数过去,直至数到第三十六块地砖,他蹲下身,将烛台放到一边,手指仔细地扣进砖缝,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地砖掀了起来。

    空气里漫开一股土腥味。地砖之下露出一个长方坑洞,里面放置着一个长条铁匣。徐显炀取出铁匣,打开匣盖,从中拿出一卷卷轴。

    他自怀中取出一方帕子,将卷轴表面的浮土擦了擦。

    何智恒在一旁看得担忧,嘱咐道:“轻着些,留神弄破了。”

    徐显炀一笑:“依干爹的意思,还是舍不得将这宝贝拿来用上。”

    何智恒苦笑一叹:“毕竟是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啊。不过,还是你说得对,眼下就是危急存亡之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时候用上了。再不用……说不定就再也没机会用了。”

    徐显炀望着手中卷轴,也是感慨万分,可同时也是斗志昂扬:“没错,是时候叫人见识一下锦衣卫的天大本事了!”

    父子两个走出案牍库时,东方已隐隐泛了白,天将破晓。

    徐显炀又忍不住想到:蓁蓁这会儿想必已到了婶婶家吧……

    *

    因听说随同杨蓁的马车去往昌平小叶村的仅有一个车夫和两名男随从,宁守阳为谨慎起见,不好派去大队人马引人注意,就仅派了府中五名家将前去,由程凯的弟弟程奇带队,料想五对五地收拾两个女子三个男人,而且还是突袭,应已足够。

    他们轻骑前往,比杨蓁的马车快速了许多,虽启程晚了好一阵,待到达时却也与杨蓁一行人相差不远。

    没想到刚行至小叶村外,正见到送杨蓁来的那辆马车迎面缓缓地驶出了村口,两个骑马的护卫也随在旁边,一边走还一边悠然地聊着天。

    程奇这一行人夜间都没有亲见马车出城,仅仅听过了描述,但此地不施行马政,像这种小乡村里,根本没有平民百姓会养马,所以说,绝不可能有这等巧合,迎面过来的必定就是护送杨蓁那三人无疑。

    程奇等人都觉奇怪:他们这是刚把人送到,就要回返,连护卫都不留一个?

    他们这边五人都做了行旅打扮,程奇心里盘算着,如果被对方看出可疑过来询问如何搪塞,却见那三人慢悠悠地行过他们身边,看上去并未留意他们。

    一名家将小声问:“程二爷您看……”

    程奇回首望了那马车片刻,见车轮颠簸,显见车身很轻,里面应该已没人乘坐,他说了声“走”,催马朝村里而去。

    徐显炀的家眷被送回娘家,因家中仅有两名女眷,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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