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在水一方-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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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有苦笑。
自赖母拉着巧兮做媳妇后,我也有心撮合她与赖冬青。可不知为何,每每与她谈起此事,她总跟我急,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想当初我有意将她配给周彦华时,也不见她这般疾言厉色的,实在想不通她为何就在赖冬青的事上跟我急?
自许元匆匆前往赫连平府上后,我与周炤心绪不宁地苦等至半夜,也不见两人回来。
深秋的夜里乍起凉风,凉凉秋雨毫无预兆地降临,敲打着青瓦白墙,将白日里的欢声笑语冲刷得寻不到踪迹。
听着屋外的凉风冷雨,我的心绪也如窗外纷乱的雨丝般,缠绕纠结得令人窒息。周炤更是急切地习惯性地敲打着桌面,坐立难安。
“大嫂,我等不了了,我得去看看。”周炤似突然下定了决心,面色坚毅地看着我。
我实则也不甘心就这样巴巴地盼着那边有消息传回来,然,想到周彦华的叮嘱,我只得按捺下了心中那份蠢蠢欲动的情绪,耐着性子劝着周炤:“炤儿,再等等吧。你若等不了了,便先睡,我相信,明早就会有消息的。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形,你贸然前去,说不定会坏了赫连老爷的计划。”
周炤冷着脸,道:“他能有什么计划?我从未想过要进他赫连家的家门!这个孩子若是没命活下来,那也是命中注定。”
白日里,看她与赫连平相处得甚是融洽,我一心以为赫连平已让她改变了主意,哪知她仍旧不想这个孩子留在世上。
我不明白,她心里明明早已有了赫连平,为何不能放下一切,好好地与相爱之人过完这一生?
曾经,她因为赖冬青有了相夫教子的普通女子的愿景,为何不能给自己和赫连平一个机会呢?
我不知,她到底在害怕在躲避什么?
赫连家的规矩有那般可怕么?
最后,我还是没能拦住周炤。
她不顾一切地冲进雨里,我追出几步,想到周洲无人照料,又折了回来,却不想在门前看到了倚门而立的赖母。
赖母身穿单衣,身上披着一件外衫,递给我一柄油纸伞,笑着道:“孩子,婶婶替你看着,你陪她一块儿去吧。”
对于赖母深夜出现在此,我感到十分费解。然,我突然想到周彦华的猜测,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
显然,她早已发现周炤怀有身孕,怀着赫连家的孩子。
若她真是当年不被赫连家接受的女子,周炤如今的处境与她何其相似啊!
若她真是赫连雪莹的父亲曾在意的女子,周炤如今遭遇的一切,定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我愈发钦佩赖母这样坚韧的女子。
看着赖母一如既往温婉平和的笑容,我胸中涌过诸多情绪,接过她手中的伞,哽咽着道了声谢:“那就麻烦婶婶了。”
赖母微笑着催了催我:“快去吧。她有身子,再硬朗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风吹雨淋的。”
听闻,我也不再耽搁,撑了伞,提了灯,循着周炤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周炤果真是想去赫连平府上,我在途中追上她时,她浑身已湿透,脸上混杂着的雨水和泪水。
看她这副模样,我心疼地抱紧了她,轻言:“我陪着你去。”
周炤默默无言地看着我,猛地扑在我怀里哭了起来。
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地淋过一阵雨,在我寻来后,仿佛找到了依靠,也不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灯火俱灭,漫天雨线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花,更是溅湿了我们的裙脚。
灯罩里的火苗摇摇晃晃,最终还是被风无情地灭了踪迹。
黑夜里,周炤浑身瑟瑟发抖,我开口劝道:“先回家换身干爽的衣服再去吧。”
周炤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那般娇弱。”
我仍旧有些不放心:“万一冻坏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然,不等我说完,周炤便凄苦一笑:“大嫂,孩子没了。”
第66章 迷雾团团遮望眼
没了?
我的心弦瞬间被触动,隔着浓浓夜色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然,她浑身透出的悲伤无助,我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脸上忽然的凉意,不知是雨滴还是泪水,滑落在嘴边,凉凉的,咸咸的。
“怎么……会……没了?”
我轻轻拉住周炤的衣袖,目光深深地盯着她的腹部看了又看。
我颤抖着双手再次点上灯笼,才发现浑身湿透的她狼狈不堪,满身泥泞被雨水冲刷成片片污渍,湿哒哒的衣裙下似残留着点点血渍,而她的脚下更是渗出混着泥水的污血。
再看她发髻松散,淋过雨的脸上满是水渍,原本明亮坚定的双目却满含着泪水与悲伤。
我恍然明白了过来,强忍住心中难言的情绪,轻声问:“你摔了?”
周炤睁着湿漉漉的双目凝视着我,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虽然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但看周炤如今这副模样,也不忍相问,搀着她的手臂,道:“去找赫连小姐看看吧。你的身子要不要紧,要不我背你过去?”
周炤抬手擦了擦眼泪,笑道:“大嫂,我没事。”
她坚持自己走去赫连平府上,我也只得跟了上去,将伞撑过她头顶。即便心里有许多话想与她说,可是,周炤如今的情形,我又不知该如何说,只得一路沉默不语地陪同着她。
风雨中的府邸灯火朦胧,门庭凄冷。
我收起伞,熄了灯火,与周炤并肩立在门庭下。我刚想抬手叩门,周炤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掌心透着湿凉之气,让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我不知周炤为何要在此时阻止我,忙扭头问她:“怎么了?”
周炤却是紧抿着双唇不声不响地盯着面前的大门,缓缓抬起双手抚上门面,犹豫不决地握住门环,由缓至快地叩着门环。
不多时,便有家丁撑着伞打着灯替我们开了门。
开门的是赫连平府上的老管事了,因周炤曾在此将养了数月,此刻一见,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他将周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忙将人往门内请:“周姑娘怎么半夜这副模样来了?老爷的家人来了,这会子还在厅内谈事呢,命府中人不得靠近!周姑娘这浑身都湿透了,要不就先清洗清洗,睡过一宿再见老爷吧。”
对于老管家好心的建议,周炤依旧是摆手拒绝:“您歇着去吧。我自己过去大厅。”
老管家却满脸为难地道:“可老爷说了,不让人……”
周炤顿时冷下脸,道:“出了事,我担着。”
那老管家见周炤浑身散发着冷气,不敢再言,只得不安地离去了。
待老管家离去,周炤却是站在屋檐下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眉眼带笑地看了看我,揶揄道:“大嫂,别那样紧张,我又不是去赴死!”
看她还有心情说笑,我也放松了些许,却仍旧有些不放心她,盯着她故作轻松的脸,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周炤拧着衣裙,毫不在意地说道:“老天爷已替我做了选择,我也只能遵从天意了。”
她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却不想她自暴自弃地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急忙出声劝道:“炤儿,孩子……那只是个意外!”
周炤笑道:“是啊,那个孩子,本就是个意外。没了……便是缘分尽了。”
说着,她不再停留,沿着屋檐,穿过游廊,便见灯火通明的大厅赫然入目,隔着缥缈烟雾,似真似幻。
大厅门扉紧闭,门内的交谈声时轻时重,我站在远处听不真切。
然,当我与周炤的双脚才踏上大厅的台阶,那扇门便被人从里打开了。
开门的却是赫连雪莹。
对于我与周炤深夜来访,她似乎并不惊讶,反而抱臂斜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笑着:“周女侠深夜来访,勇气可嘉!”
周炤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去计较她话里的讽刺。
而赫连平此时也已奔出大厅,见到我与周炤深夜出现在此,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他先是对我点了点头,又几步走到狼狈不堪的周炤面前,低声责问:“不是让你在家等消息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周炤轻描淡写地一笑:“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摔了……”赫连平却变了脸色,目光溜向她的腹部,“那孩子……可好?”
周炤偏头躲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没了。”
赫连平震惊过后,上前一步,抚了抚周炤的脸颊,沉声道:“没了便没了,你没事就好。我带你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再让堂姊给你看看。”
说着话,赫连平便拉了周炤的手要走,却是从大厅内走出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背着手冲着赫连平与周炤的背影说道:“平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么?还懂规矩么?”
赫连平依旧紧握着周炤的手,似乎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懒懒地回了一句:“孩儿一时情急忘了父亲,请父亲别与自己儿媳妇计较这些微小事了。”
“老子何时承认你俩的事儿了!”
赫连平却是扯过出神的周炤,将人往自己父亲面前带了带,连哄带骗地说:“炤儿,快见过你未来的老公公。”
周炤完全不明白眼前的情形,茫然不解地看了看赫连平,才对着面前的中年人说道:“赫连伯父,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与您相见。不过,您大可放心,不管您是否同意,我也不会进你们赫连家!至于赫连平,您自己的儿子,您自己管教便好!”
继而,周炤便向我走来,拉过我的胳膊,就笑道:“大嫂,我们回家吧!”
我仍有些稀里糊涂的,被周炤这么一拽,便看向她:“就这么回去了?”
周炤似想起了什么,向着大厅走了几步,正与屋内出来的三人撞上了。那三人正是周彦华与许元,以及一位与赫连平父亲年纪相仿、面貌相似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我不认得,但看他眉目温和,举止斯文,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好感。
而周炤既与人撞上了,便顺势拉过周彦华的衣袖,道:“哥,还有舅舅,这儿没事了,我们便回去吧!”
“炤儿,你还不能走!”赫连平黑着一张脸上前,拽过周炤的胳膊,恶狠狠地道,“把方才的话说清楚!”
周炤挣了几下挣不开,改用脚踢,怎奈她因淋了一场雨,且摔没了孩子强自撑了这一路,身子本已十分虚弱,此刻更是使不出多少力气,抬脚不及,身子却是软绵绵地栽倒在赫连平的怀里。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此刻,众人也无暇顾及其他,只得先让赫连雪莹替周炤把脉瞧病。
因要替周炤沐浴更衣,屋内也只留下了我与赫连雪莹。
周炤悠悠醒转时,正欲起身,赫连雪莹忙按住她的身子,冷着脸道:“老老实实地躺着!孩子就那样流掉了,竟然还不怕死地淋了雨,你以为你是金刚不坏之身!”
此时的周炤脸色苍白,浑身发烫,显然她撑了这一路,身体已承受不住了。此刻,面对赫连雪莹的冷言冷语,她也无力反驳,只是嘟囔了一句:“头好疼。”
赫连雪莹笑着冷嗤一声:“活该!”
周炤挺着脖子,有气无力地道:“赫连雪莹,等我病好了,看你还如何得意!”
赫连雪莹却笑眯眯地道:“你如今病了,我一个不高兴,可有得你受了。这个时候,你若是识相,就该好生巴结讨好我才是。”
周炤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赫连雪莹无可奈何。
我不想两人这样争锋相对下去,默默退出房间,开门见赫连平与周彦华仍守在门外,便请两人进了屋。赫连平迫不及待地向里冲,我忙开口叫住了他,忧心忡忡地道:“炤儿与赫连小姐一言不合便呛话,你好好劝劝吧。”
对于屋内那二人的相处情形,赫连平早已见怪不怪。但眼下的情形,周炤实在不宜动气,赫连平若能劝和两人,周炤也能少受几日的苦。
而对于我的期许,赫连平却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望了望周彦华,苦笑道:“堂姊一向听阿烨的劝,这个得阿烨出面才行啊。”
细想来,还真是如此。
我不由得转向周彦华,有几分忐忑不安地拉住他的衣袖,道:“那你……劝劝?”
周彦华略一思索,便向里边走去。
自与他在此相见后,我发觉曾经那样清冷孤绝的周彦华又回来了。
今夜的他,似乎有心事。
我能察觉到,他心情的沉重,并非全是因周炤与赫连平的事。
在我进屋时,赫连雪莹已是满脸笑容,正收拾着药箱,细细说着医嘱。
在经过我身边时,赫连雪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神情疲惫地道:“今夜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厨房里的药熬好了,就麻烦你给送来了,我困了。”
我清清淡淡地应了一声,赫连平却道:“嫂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