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在水一方-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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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周彦华听了我这些话明显有些醋意,我不禁有些疑惑了:“这最后剩下的也并非失败品,模样也不难看,自然味道也不差,你在计较什么?”
周彦华道:“这园子里的人,独独没有为我准备么?”
我哪里想到他会在意这点小事,却是一眼瞟到了先前指给他看的小人儿糕点上,于是,我便再次指给他看,有些垂头丧气地道:“这个可不是为你准备的,可你瞧不上眼,白费了我的一番苦心。”
周彦华的嘴角隐隐含了一丝笑,伸手环过我的腰,依在我耳边,道:“你让我孤家寡人一个人,你与孩子哪里去了?”
我当时捏制这个小人儿时,哪里想了这许多,听他煞有介事地表达着委屈,我微微踮起脚,一手环抱住他怀里的周洲,一手抱住他的脖子,笑道:“我们不都在么?”
周彦华低垂着眉眼,静静凝视着我与周洲,牵了牵嘴角:“是我小心眼了。”
一家三人温存了片刻,我提过为巧兮准备好的点心,对周彦华道:“去看巧兮吧。”
巧兮的屋门虚掩,我本欲抬手叩门,手才拍在门面上,屋门便被推开了。
坐在窗台正对镜自照的巧兮听到身后的动静,慌得起身来看。
我朝她尴尬地笑了笑,站在门槛外指了指那半开的一扇门,红着脸道:“我本想叩门,哪知……”
巧兮走到桌前,将藏在袖中露出半截镜面的铜镜拿出,随即便快速地放在了一笸箩绣活的布料下,随后才整了整发髻,羞答答地问道:“姊姊怎么来了?”
看她新挽了发髻,脸面洗过后愈发白净。只是,脸上的几道抓痕却愈发清晰可见了。
而巧兮见是我们一家三口一道前来,又听说是前来为周洲之前的行为赔礼,她反而有些惊恐不安,慌张地将我们请进去屋内坐下后,又手忙脚乱地去倒茶。
“姊姊真是太折煞妹妹了!”巧兮将茶倒好后,已平静了许多,腼腆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姊姊怎么还劳动先生和小少爷亲自前来呢?”
此时,她甚至都不敢正眼看周彦华,偶尔接触到周彦华的目光,却是瞬间涨红着脸垂下了头。
而我也只当她是为我们这番前来道歉而紧张不安呢,也没多留心。
平日里,周彦华与巧兮之间的气氛也没有这般怪异,偶尔也会如话家常般地谈谈话。也不知今日怎么了,这两人竟都是闭口不语,可真是难为我绞尽脑筋地活跃气氛了。
看着巧兮脸上的伤痕,我朝周彦华使了使眼色,他会意,从衣襟内掏出一盒药膏送到我面前,依旧是抱着周洲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眼下,我也没心思追究他这异样的沉默,将那盒药膏塞到巧兮手中,说道:“我知道你在意着脸上的伤痕,这药膏是赫连小姐为我手臂上的烧痕研制出的药膏,对付这些皮外伤有奇效,你收下吧。”
巧兮欲递回,我好说歹说才说服她收了下来,随后又告诉了她用法。
观她面有倦色,我心有不忍,不再打搅,嘱咐她午歇后,便与周彦华和周洲一道离开了。
考虑到周彦华腰伤复发,我不敢让他多抱周洲。出了巧兮的屋子,回屋的路上,我从他手中抱过周洲,道:“前厅那儿,有娘和炤儿在,该是没问题。我看你一上午也没怎么歇着,要不要回屋躺躺?等哄着周洲睡下后,我也去前厅看看。”
周彦华本有些犹豫,权衡之后,才点头道:“也好。那边你还是先去看着一些,儿子交给我。”
我不想他太过劳累,然,才进屋半躺下,他便向我怀里的周洲伸开了双臂,笑着哄道:“儿子,来,和爹睡觉!”
周洲果真开始在我怀里扑腾,无法,我只得将他放在了里侧,催着周彦华也躺下后,便替两人盖上了被子。
临走前,我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孩子若是饿了,便去前厅找我。”
周彦华笑着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前边若没什么事了,不需要你招待了,你便回来,我有些话与你说。”
我已猜到他是为着我不愿向他言明赖冬青一事而与我谈论。
淡淡地应下后,我重整了整衣衫,才出屋向前厅而去。
我到前厅时,赫连雪莹早已施针完毕,而屋内却无一人。
我不禁十分好奇这一行人都去了哪里,忽听闻侧门那边传来一阵欢呼,我循声寻去,却是在长廊里看到假山后的一块空地上,一行人正围在一块儿,也不知在做着什么。
而人群外,唯有阿娘和赖母安安静静地坐在假山下的花丛下,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小辈们的游戏。
这样一群人彼此谈天说地,原本不怎么和谐的关系,此时看去,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周炤眼尖,一眼便瞧见了我,起身迎上来,殷勤地道:“大嫂忙完了?”
我点点头,跟随着走到人群处,才发现这几人围拢在一起,竟是在投壶。
我来时,众人正玩得起劲,赫连平见了我,向我扬了扬手中欲投掷出去的树枝,问道:“嫂子要玩么?”
投壶这样的游戏,我从未玩过,也只是偶尔在一旁看他人玩耍,只因我觉得无趣。
比起这样无趣的游戏,我更爱待在家里绣绣花、剪剪纸……
因此,在赫连平发出邀请后,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在一旁看着你们玩便好。”
我从善如流地走到阿娘与赖母身旁坐下,看到一旁竟然还有些好几坛酒,脱口问道:“我记得家里没酒了,这是……”
阿娘笑道:“这是县老爷命人从自己府上送来的,说是为游戏助助酒兴。美珠,我看这几个孩子玩得挺有趣,又是唱又是跳的,你也去吧,总是闷着也不好。”
未来之前,我的确听到了几句歌声,有男有女,也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倒也没在意。而听了阿娘这番话,我忙推辞道:“女儿不会唱不会跳,也不会喝酒,还是别丢人了!在这儿陪娘与婶婶喝茶聊天便好。”
赖母抿了一口茶水,笑道:“美珠这孩子,自小就是个性子娴静的孩子,闹腾不起来。”
阿娘随口接道:“女孩子安静些也好。我原先以为冬青也不怎么闹腾,这些年倒是开朗了许多。”
听着阿娘的话,我不由得看向了四人中的赖冬青,果真发现他的脸上有了许多笑容,笑容也不再是腼腆的了,而是发自内心的欢笑。
也许,只要他心里放下了阿姊,他也不再是从前缄默低沉的赖冬青了。
曾经彼此看不顺眼、有诸多矛盾的几人能如此毫无芥蒂地相处,我感到欣慰,原本积压在心中的阴云也散去了不少。
我正专注地看着四人的游戏,阿娘忽趴在我耳边问道:“周先生与孩子歇着了?”
我点点头,目光无意中落在了赖母盖着薄毯的双腿上,犹豫地问道:“婶婶的腿……赫连小姐施针之后,感觉如何?”
赖母沉了沉眼帘,笑得恬静温婉:“赫连小姐说了,行针后,双腿会有些麻木,待血脉通畅后,这腿也能恢复知觉了。这腿如今还处在神经麻痹阶段,虽没有知觉,确实感觉不到疼了。”
既然这是施针后的正常反应,我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而赖母顿了顿,又笑着道:“赫连小姐说,我这腿须坚持施针半个月才有康复的可能,所以,还需在此叨扰了。”
此事周彦华已提过了,想必他已安排妥当了,赖母本不需要再向我说明。如今,赖母却特意在我面前知会一声,我明白她这是对我的尊重,便笑道:“婶婶太见外了。当初,我也没少在您府上叨扰呢。”
赖母微笑道:“我就喜欢你这乖巧懂事的性子,可惜,我们冬青没福气……”
这话外之意十分明显,我不禁闹了个大红脸,只尴尬地笑了笑,便闷不做声了。
而那四人间的投壶游戏已玩过了几局,那边的几坛酒已被罚完,周炤忙过来取酒。
我虽看见周炤的酒都是赫连平帮忙喝了,却也担心她一时兴起饮了,忙瞪着眼告诫:“你有了身孕,可别沾酒!”
周炤笑嘻嘻地道:“大嫂和我哥一样正经,忒无趣!”
我白她一眼:“你的赫连老爷有趣!明知你有身孕,也不知拉着你,任由你疯闹,这万一摔了,谁担得起?”
周炤瞬间涨红了脸,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涩,却是没再搭理我,抱起两坛酒就要走。
许是周炤在此磨磨蹭蹭了许久,赫连平前来接应,看周炤与我的脸色皆不太好,似乎已猜到了些。他从周炤怀里抱过那两坛酒,轻声道:“你就坐下来歇歇吧,别过去了。”
周炤冷哼:“瞧不起人不是?”
赫连平朝我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又凑到周炤跟前,压低声音道:“你去歇歇,我让嫂子代替你。她高兴了,你再要一块儿玩,岂不是水到渠成?”
我看着两人接头接耳了许久,周炤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化,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垂下了脑袋。
那边的空地上,赫连雪莹已开始大声催促了,赫连平忙回了一声:“就来了!”
这时,周炤已向我走来,满脸不甘又委屈地看着我:“大嫂,我可以不跟他们疯闹,可少了我,他们也缺了个人,你得替我。不然,我也只能忤逆你的话了。”
话到最后,她的嘴边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分明是威胁!
我本欲拒绝,赫连平抱着两坛酒上前,腆着脸道:“嫂子,你把炤儿留下了,我们缺了个人,你就代替炤儿委屈一下吧。”
赫连平一开口,我不知该怎么拒绝。我只知道他总有千般理由说服我,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我不会喝酒。”
赫连平笑道:“输家才会被罚酒,嫂子天生便是赢家,该是我们都被罚酒才是。”
“可是……”我挣扎许久,底气不足地道,“我真不会喝酒!”
周炤却是看不过去,急切地道:“哎呀,你不会喝,让赫连平替你喝!再不济,赖老板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赖母也笑着劝了一句:“美珠,去玩玩吧。周姑娘说得对,冬青会帮着你一些的。”
身为主人,本就该好好招待客人,客人接连相请,那便失了待客之道了。
此时,我十分盼着周彦华能在此,至少这在我看来无聊的游戏,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却是最好打发时间的风雅闲适之事。
击箸为歌,饮酒投壶,载歌载舞……这些都不是我擅长的事。
而,这里没有周彦华。
为今之计,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65章 风雨来时夜色浓
我代替周炤与赫连平三人玩过了几局,因实在不擅长投壶,几局下来,赖冬青已替我喝过许多罚酒了。他再要替我喝下罚酒时,我过意不去,抢先一步喝了下去。
这酒还真是呛人!辣得我的嗓子冒烟,胃里似被火烧一般。
平常日子里,我不过饮些许果子酿的甜酒,几乎不沾这样的酒。
一杯酒下肚,我难受得眼泪直流,待胃里渐渐适应后,才对面前的三人说道:“继续吧。”
赖冬青犹豫地说道:“小鱼儿,你若是不能喝,可以不用喝。”
我摆摆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笑道:“没事。这酒虽然难喝,多喝喝也就习惯了。”
赫连平原本有些踟蹰的脸色,听闻我这样的话,便赞赏地笑了笑:“嫂子有这样的魄力,接下来我可不会容情了。”
我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此时,赫连雪莹却是悄悄往我手里塞进了一枚小瓷瓶,低声说道:“醒酒丸,下次罚酒之前服下。”
我偏头看她一脸淡漠,仿佛方才与我细声说话的人不是她一般。
我感激地笑笑:“谢谢!”
赫连雪莹不屑地冷笑,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抬步向前走去,执起一根树枝,干净利落地朝不远处的铁壶里投去。
一招击中!
我原本不爱这等游戏之事,今日却从中体会到了游戏的乐趣和朋友亲人间别样的情意。
我从未这样欢畅地饮过烈酒,待点点醉意涌上心头,我感觉头疼万分,赫连平与赖冬青劝我回去歇歇,我只觉尚未尽兴,又坚持玩了几局。
不知是几人有意让着我,我竟连胜了这几局!
因醉酒的缘故,我步伐有些虚浮,神智也有些迷糊,在众人劝说我回屋躺下后,我只是拉着赖冬青的衣袖说:“冬青送我便好了,你们继续玩儿!”
因我的坚持,赖母便对赖冬青吩咐道:“冬青,那你便送美珠回屋吧。”
在回屋的途中,赖冬青好几次伸手微微扶住我的胳膊,待我站稳,我又一个人向前踉踉跄跄地走了。赖冬青无法,只得紧跟在我身后,只怕我脚下不稳摔了能及时扶住。
赖冬青将我送至屋门前,我便打发他去了;他因碍于礼节,也没再往前一步,只是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