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在水一方-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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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绪烦闷地摇了摇头:“你说的那些我懂,可是……”
“好了,美珠,别去想这些了。”周彦华缓缓叹一口气,“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我不想令周彦华为难,也不再纠结此事,却是冷不丁地说道:“我今天看见……延哥哥了,还有平翠儿。”
周彦华微微松开我几分,低垂着眼眸,沉声问道:“你还是放不下?”
我痛苦万分地咬唇道:“我不知……如今我该以怎样的面貌去面对他。周彦华,我……”
周彦华轻抚我的背,宽慰道:“那便不要再想了。”
我轻点头,周彦华又附耳低语:“等日头落下去了,我带你们母子出去散散心。南街有家店里的水晶虾饺不错,我带你们去尝尝。”
我恹恹地道:“我不想去。”
周彦华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好意,微微愣神,便蹙眉轻问:“你究竟怎么了?”
问着话,他又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嘴里嘀咕着:“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我摇摇头,环住他的腰身,依偎在他怀里,安然地闭了眼。
这不过是我到县城的第一日,不过半日,所经历的人和事,却令我感到万分疲倦,不愿再去面对陌生的人和事,就这样静静地陪伴着丈夫和孩子,便足够了。
想到张庆延,再轻松愉快的心情,就会因念及他时荡然无存。
而周彦华表现得越是宽容,我心里越是愧疚难过。
至今,张庆延无疑成了我走不出的心魔。
那段不被世人接受的不伦之情,年少时错生的情愫,即便日月变换,记忆磨灭,却已成了我心上无法抹去的伤痛。
周彦华真是说到做到的人。
在赫连平府上歇过几宿,接到屈先生已回老家的消息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带着我与周洲住到南街的那座园子里。而经过他这几日的劝说,又有赫连雪莹的虎视眈眈,我终究还是在周彦华的柔情蜜意下屈服了,同意搬到县城来住。
又因有周彦华的说情,赫连雪莹也不再为难周炤。在赫连雪莹的细心调理下,周炤也能下地走路了。她是一刻也不愿待在此处,在周彦华搬进那间园子的当天,她便兴奋地住了进去,也没注意到赫连平黯然神伤的模样。
此后,我与周彦华又回到白水乡,与阿娘商议了搬进城里去的打算,阿娘与福多却是不愿离开这片土地,只说有空会去城里看看我们。
对此,我心中十分不舍,甚至想要反悔,却因答应了周彦华,不得不将心中的留恋与不舍生生掐断了。
离开白水乡的那一日,阿娘与福多送了一路,陈秀梅却一直都是在远处默默跟随着,那模样分外可怜。
山路难走,而陈秀梅却依旧坚持不懈地不远不近地跟着。看她这像是生离死别的情状,我虽不喜,却仍旧是有些看不过去。于是,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周彦华,向他示意:“陈秀梅跟了这一路,你不与她道别么?”
周彦华在我的示意下,下意识地向陈秀梅的方向看了看,却吓得陈秀梅赶紧侧身躲在了一棵树后,那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倒与平日里的她不一样。
我推了推周彦华:“去吧。你不去,还不知她会跟到什么时候?”
不等周彦华给出答复,我已找了处阴凉处坐下。周彦华走近,无奈地叹了一声:“那你等等,我去去就回。”
我故意赌气推搡着他:“别磨磨蹭蹭了,人家还等着你去哄呢!”
周彦华握了握我的手,松开后,便向着陈秀梅藏身的那棵树走去。
我忍不住去看时,陈秀梅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满是期待的双目中,见到周彦华向她走去,盛满了娇羞惊喜,却是欢喜地跳出树身:“先生!”
这一生叫唤清脆动听,带着说不出的欣喜与感动。
周彦华并未避着我,真像是与朋友道别一样,说着冠冕堂皇又客气的话,令原本欢喜非常的陈秀梅也变得沉默寡言了。
我看到陈秀梅擦干脸上的泪水,昂起头,一脸倔强地说着:“不管先生身在何处,学生永远不会忘记先生的教育之恩。这颗心,会跟随先生到天涯海角。”
周彦华的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又客气了几句,便劝她下山回家。陈秀梅犹自恋恋不舍,向我的方向看了看,在周彦华的劝说下,只得服软离去。
直到确定她真正离去,周彦华才抽身向我走来,见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笑问:“怎么了?”
我笑道:“我在想,我若是同意你将她们收了,你会不会高兴?”
周彦华一听我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慌乱地上前捉住我的手:“美珠,你这是什么话?要我怎么说,你才肯信我?”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我冷笑道,“周彦华,这样的日子,真的好累。我无法想象,县城里的日子会怎样?”
周彦华叹息一声:“怎么又胡思乱想了?你信我便好。这些事,我会处理好。”
我使劲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一身风流债!”
周彦华趁机捉住我的手,将我紧紧抱住,好声好气地道:“我这半辈子招惹的女子就只有你,你别再因此为难自己,好么?”
周彦华见我沉默不语,又道:“炤儿与儿子还等着我们呢,我们先赶回县城。到时候,随你怎么闹,现在别闹别扭了好不好?你也看到了,我与陈秀梅没说多余的话,至于她说的那些话,你也不用放进心里。”
我冷哼一声:“谁说我是因为她与你闹别扭了?”
我甩开他的手,一个人自顾自地向前而去,心里却是豁然开朗了许多。
自从去了一趟县城,我的自卑心理愈发严重,愈发患得患失了。好在周彦华并没因此而对我有何不满,甚至是嫌弃,我也因此更加信任了他,却又开始贪恋他这样温柔的情话,偶尔闹情绪,本是想要逗逗他,却不想自己却深陷其中,反倒真有了诸多委屈与不甘。
想到周彦华,我的嘴角总不会情不自禁地泛起幸福的笑容。
此生,得夫如此,定不相负!
第46章 脉脉温情不得语
自搬来新园子里后,在赫连平的安排下,周彦华便进了县城的书院里做起了“先生”,却是比在白水乡繁忙了许多。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不是有周炤作陪,我真不知这样的日子该如何打发?
白日里,周彦华多不在,赫连雪莹也不会在白日里串门,多是看准了时间,以替周彦华医病的缘由在此小坐一会儿便离去。对此,我已习以为常,见两人并无过分的举止,也由着赫连雪莹为周彦华医治那令我费解的病。
而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赫连平每每来此,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丝毫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这日,巧兮突然挎着包袱前来,不等我说什么,她便猛地跪倒在我脚边,惨兮兮地哭道:“夫人,巧兮如今无处可去,求您看在昔日照顾服侍您的份上,您收下我吧!”
我被她这突来的举止弄得莫名其妙,看她跪在地上哭得伤心,忙弯腰扶起她:“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说。”
巧兮哭得伤心,哽咽不能言,我忙掏出一方手绢送到她手中,轻言:“你先别哭。有什么难处,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与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巧兮抽抽噎噎许久,才满腹委屈地道:“我打碎了赫连老爷最爱的茶盏,老爷便将我赶了出来。我无处可去,就想着……想着您与周先生或许会收留我。”
仅仅因为一个茶盏就赶人?这似乎不是赫连平的作风。
然,瞧巧兮悲伤无助的神情,我也信了。
她见我似有难色,忙道:“夫人,我什么活都能干!只要能混口饭吃,我什么都能干!”
我听她说得恳切,只得勉强应下:“此事我先应下。等周先生回来,他若愿意要你,你便留下吧。”
巧兮破涕为笑:“多谢夫人!只要您同意了,周先生一定会同意!”
不知为何,此时看着她欢喜非常的笑脸,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周洲已开始嚎哭,我只得暂时抛下心中的疑惑,转身进屋去给周洲喂奶。
巧兮颇自觉,放下包袱后,便开始院里院外的忙碌起来,很快就张罗出了一桌饭菜。
傍晚,周彦华从学院回到家里,我便将收留巧兮的打算对他说了,他果真爽快地应下了,也不多问,只道:“这样也好,有个人帮着你打理这园子,你也能落个松快。”
他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然,对于巧兮突然来此我仍旧觉得疑惑,当下便当着他的面讲了出来:“我总觉得县老爷是故意支使巧兮来此的。”
周彦华毫不在意地道:“既是子舒好意,我们承了便是。他是怕你不愿生人进来,才出此下策的吧。”
事已成定局,我自然不好反悔,也不再多说什么。
用过晚饭,周炤突发奇想地要我陪她逛逛南街的夜市,我本不愿去,以要照看周洲为由回绝了她,让她找周彦华去。
周炤叉腰道:“大嫂,你整日闷在家里不无聊么?不说我哥整日只知抱着书本,与他逛街有什么乐趣可言?至于周洲,不是还有巧兮那丫头看着么?”
我经不住周炤的软磨硬泡,终究还是妥协了。
南街的夜市热闹无比,灯火辉煌犹如白昼,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叫卖声不断。
在这人流如织的繁华街市上,男男女女成群结队,有说有笑,好一派热闹祥和之景。
我不禁被这样的热闹之景感染了,随着周炤穿梭在人群里,耳边响着天南地北的声音,别有一番风味。
河面上有杂技表演,周炤拽着我挤过人群,踮脚望着河面上的一艘船。
桅杆上,赤膊的汉子在细长的长杆上翻转跳跃,引起一阵阵惊呼。
我是头次见这样惊险又有趣的表演,不由看得出了神。但看到船上的一人嘴里喷出火后,我下意识地闭了眼,却发现身旁的周炤不见了。
我不由得慌了神,已无心去看表演,挤出人群,大声呼喊着:“炤儿!”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呼叫着周炤,在一处空旷的摊位前伫立片刻,肩头突然被人重重一拍,回过头去看,却没看见人,再转回头时,周炤正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被她这举止惊了一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问道:“你方才去哪里了?”
周炤瘪瘪嘴:“我就走开了一会儿,你就不见了。可不就是在找你么?”
被她如此一闹,我已没有兴致游玩,正要回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嫂子!炤儿!”
来人正是赫连平。
周炤显然对赫连平如此亲昵地唤她有些不喜,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却是没说什么。这令我有些奇怪。
不过,见两人不再针锋相对,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大嫂,我们回去吧。”
“正好,我正要去找阿烨说事。”说着话,赫连平已当先迈开了脚步。
回去的路上,周炤一直气鼓鼓地冲着赫连平瞪眼,赫连平却是毫不在意,时不时地调侃几句,周炤反驳几句却总是落于下风,她也索性不再吱声。
周彦华依旧在灯下忙碌着,赫连平径直去了书房,周炤与我则一道去了我的屋子。周洲已然睡熟,巧兮正守在床边摇着蒲扇,替他驱散蚊虫和热意。
我看她哈欠连天,却依旧守在床边,有些过意不去。从她手中拿过蒲扇,我轻声对她说了一句:“你去歇着吧。”
巧兮乖巧地点头,谢过之后,便提起裙角出去了。
周炤本还想逗逗周洲,见他睡下,与我简单地聊了几句,便打着哈欠回屋了。
梳洗一番,我路过书房前,看到里面透出的一点灯火,也不知赫连平因何事要在晚间急急地来找周彦华。不过,这些事我一向不太在意,也不懂,也便不会放在心上。
屋内,周洲依旧睡得熟,我躺下替他掖了掖身上的薄被,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也便抱着他睡下了。
我原本还想着再多撑一会儿等周彦华回屋一道入睡,可眼皮子实在撑不住了。
一夜好梦睡到天亮,巧兮早已起了,而床边依旧不见周彦华,不知他是一夜未回,还是一早便起了?
我替周洲擦脸时,便问着守在一旁的巧兮:“周先生人呢?”
巧兮茫然摇头:“我起来就没见到先生,园子里也没先生的踪迹。这个时候,先生该不会去学院,我看周姑娘也不在屋里呢。”
如此说来,这两人是一早一道出门了?
早饭后,周彦华果真与周炤一道归来了。
然,直到两人近前,我才发现两人脸色皆有些憔悴,情绪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原本还与周彦华说着话的周炤,近了我跟前,便不再说话,看着我的时候有几分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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