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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闺中记·在水一方-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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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着点头,挣开他的手掌,低声说着:“你也不必急着赶回来,多陪陪她吧。我等你半年。”
  周彦华抱住我,坚定不移地说道:“无需半年。”
  我笑着没有说话。
  我逼着自己宽容大度地接纳这一切,心里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我从不认为,有朝一日,我会为了周彦华忍让到这般地步,亲手将他推向他曾经的结发妻子身边。而阿娘果真没有说错,我的宽容大度,只会令自己痛苦而压抑。
  一觉醒来,一切如旧,内心空落落的感觉无不昭示着:周彦华回了长安。
  而我清楚记得他离开已有七月之久,早已过了我说的半年之期。
  在周洲一遍遍问起周彦华何时回来时,我之前尚且还能满脸笑容地给他一个确切的时间;如今,每逢周洲问起,我内心都十分抵触。
  先前,周彦华还会用书信传递消息,可这两月来,却是杳无音讯。
  我心中再是怨恨周彦华的逾期不归,却也得带着周洲过日子。
  我记得,自周彦华离开后,徐简总会将周彦华每月的俸禄按时送到我手中,每每都有许多话对我说,最后也只是对我说一句:“好好的。”
  我起初不明白他这句柔肠百转的话是何意,如今再听来,从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在他转身将要离开时,我捏着手中的一袋碎银,拧着眉头问道:“周彦华的消息,你应该能知晓,你能与我说说么?”
  徐简下意识地错开了我的目光,低声道:“先生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我压根不信他的话,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缓缓地道:“阿简,在我面前,你还是不会撒谎。他每月都会写信报平安,如今接连两月却失去了音讯……他是不是出事了?”
  徐简痛苦地道:“师娘,你别问我了。我……我不能说!”
  我还要追问,他迫不及待地道:“我来时经过齐婶婶家里,你大姊似乎是要生了。”
  我惊了一惊:“要生了?不是未到日子么?”
  徐简道:“日子提前了,该是早产了。赖老板从城里请的产婆,该是靠得住。”
  我急急地向他道了声谢,进屋唤过看书的周洲:“随娘回外婆家去看珍姨!”
  周洲淡定自若地应了一声,慢腾腾地放下书本,整了整衣衫,才跟上了我的步子。见到徐简时,他礼貌地弯腰问了一声好:“见过徐大人。”
  徐简笑道:“不是让你别这么叫我么?叫叔叔。”
  周洲抬头看了看我,见我冲他点头,他再次弯腰道:“徐叔叔好。”
  在河湾处乘船时,徐简抱起周洲,周洲突然问了一句:“婶婶没回来么?”
  徐简道:“她近来有些犯懒,不爱出门走动。你想她了?”
  周洲却一脸天真地道:“上回婶婶与娘提过,要我认她作干娘,娘没同意,说是让婶婶自个儿去生。叔叔和婶婶何时生个孩子陪我玩儿?”
  “周洲!”周洲的口无遮拦令我面色大窘,从徐简手中抱过他,小声道,“什么话也往外说,懂不懂礼貌?”
  周洲却理直气壮地道:“娘不是教我不能说违心的话么?我说的是心里话。”
  我严肃地纠正道:“那要看是对谁说。”
  周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走到徐简身边,垂着手,恭恭敬敬地道:“我说错了话,叔叔不要见怪。”
  徐简笑道:“对叔叔可以说心里话,没事。”
  周洲见好就收,眨着亮晶晶的双眼,再次问道:“那叔叔和婶婶何时生个孩子,给我做个伴儿呢?远近的孩子太粗鲁,总爱欺负人,嘲笑我和我娘被爹丢下了,我不爱跟他们玩儿……”
  看着周洲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的眼睛也开始发酸,徐简却是突然沉下了脸,爱怜地将周洲抱进怀里。
  “你爹会回来的!叔叔答应你,今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阿简。”我上前笑道,“你是地方父母官,是个好官,不必为了我们让自己蒙垢。”
  此时,船已靠岸,徐简没再多说什么,送我与周洲回到娘家后,他便急急地赶回了县城。
  在院子里遇到焦急四处乱转的赖冬青和福多时,我听到楼上传来阿姊断断续续的痛苦嘶喊,忙扯住福多的手臂,未开口,佟亚群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见了我,他的步子猛地停了下来,身后跟着进来的是佟秀明。
  佟秀明没有佟亚群的警觉,冲进院子,便想要冲进屋,佟亚群忙抱住了他,低声安抚道:“我们在这里等着。”
  说着,他自顾自地拉着佟秀明走到院子的角落里站住了,不时焦急地抬头看着楼上。
  我看了赖冬青一眼,将周洲交到福多手中后,慢慢走到佟亚群身边。佟秀明见了我,跑了几步,唤了一声:“姨,娘生弟弟妹妹,是不是很疼?”
  我原本想与佟亚群谈谈他与阿姊的事,见了佟秀明,心中刺痛,一时之间有些两难。
  看他殷切又可怜的眼神,我摸了摸他的头,问了一句:“妹妹怎么没一起来?”
  佟秀明道:“妹妹在家陪太爷爷。”
  我笑道:“我与你爹谈些事情,你与周洲一道跟着舅舅等着吧。”
  佟秀明显然最听佟亚群的话,闻言,向佟亚群看去,得到佟亚群的首肯。我也便唤过周洲,让他领着佟秀明去了一旁。
  佟亚群似是知晓我要与他谈论什么,不等我开口,便道:“我知晓你要说什么。我不去追究珍儿与赖老板之间的事,等孩子生下来,我接珍儿一起回家。”
  我吃了一惊,却依旧不死心地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人的意思?”
  佟亚群怔了怔,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无论怎样,明儿和雅儿需要娘。”
  我嗤笑不已:“即是说,你家人依旧不认可大姊的身份和地位。他们不是逼着你休弃了大姊,然后扶正你那位如夫人么?她在人前那般贤良大度,又敬重你,即便是做做面子,想必也会善待你与大姊的孩子吧?何况,你再接大姊回去,大姊是以何种身份再进门的?是由正妻沦为妾室么?”
  佟亚群被我咄咄逼人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只是苍白无力地回了一句:“休书我不会写。”
  我笑道:“那便拿出你的决心来!若要大姊回你佟家受人眼色,即便是她想回去,我们也不会同意!”
  佟亚群索性不再搭理我。
  我没能劝说他放了阿姊,胸口也堵着一口气,一声啼哭瞬间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
  我来不及跑进楼,身边一左一右似奔过两团风,瞬间蹿上了楼。


第95章 且向帐前求团圆(完结)
  我爬上楼奔进屋子,阿娘正抱着净身过后的婴孩儿走到阿姊床边,笑着说了一句:“是个女孩儿。”
  阿姊虚弱地坐起,从阿娘怀里抱过孩子,又将视线放在了进屋来的佟亚群身上。
  “娘,我想与亚群单独说说话。”
  阿娘显然有些不愿意,却还是点头叮嘱道:“你身子虚,少说会话。”
  我知晓阿姊心中对佟亚群仍旧有些期盼,唯恐她在佟亚群的话语里顺从了,不情不愿地出了屋子。
  在屋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我见赖冬青身影寂寞地下了楼,忙追了上去:“冬青!”
  赖冬青停下步子,笑着对我说道:“母亲尚在病中,我得回去了。”
  他尚自强颜欢笑,我也不忍心揭穿他的心事,默不作声地送他出了院子。
  在院中看到与周洲一同玩耍的佟秀明时,我慢慢走过去摸了摸佟秀明的头,他抬头见是我,高兴地说道:“姨,娘又给我生了个妹妹!”
  对于父母间的事,他似乎完全不知情。
  没想到佟亚群倒是将此事瞒得挺好!
  我笑着问他:“你娘许久未回家,你想你娘么?”
  佟秀明点点头:“想啊!可爹说了,娘要回外婆家生小妹妹,等生下小妹妹,娘就会回来了!”
  正说着话,佟亚群一个人从屋里出来,唤过佟秀明后,便牵着他的手出了院子。
  我跟出去了几步,听着佟秀明兴奋地问着:“爹,娘和妹妹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佟亚群道:“娘身子虚,还须静养一段时日。妹妹还小,离不开娘。”
  佟秀明的声音顿时便低落了许多,我也没听清渐行渐远的父子俩的对话。
  身边,周洲扯了扯我的衣袖,一脸期待的望着我:“娘,爹何时回来?”
  我立马拉下脸,道:“娘对你不够好,你就只念着你爹么?”
  周洲不明白我为何突然发了火,模样委屈地低下了头,哽咽着道:“我不问就是了,娘不要生气了。”
  阿娘见此情景忙拉过周洲,心疼地抱在怀里安慰着,而后又轻声指责着我:“你与孩子发什么火呢?去楼上看看你大姊吧,孩子,娘帮你带着。”
  我默不作声地看了看哭泣不止的周洲一眼,没说一句话便上了楼。
  房间内,阿姊正一脸幸福地看着沉睡中的婴孩儿,听闻动静,她微微偏头,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才睡下,轻点。”
  我慢慢过去床边坐下,看着床头被包裹着的婴孩儿,冷不丁地问道:“大姊,你与佟亚群说了什么?”
  阿姊面色平静地道:“没说什么。让他给孩子取了个名儿,叫秀文。”
  阿姊言辞之间分明有所隐瞒,我不好逼问,只得自己提了出来:“他与你说要接你们母女回佟家了,是不是?”
  阿姊神色蓦地一顿,许久都没有正眼看我,只是专注地看着身边的孩子。
  “他是这么说了,我也答应了。”阿姊幽幽地道,“他说得没错,孩子需要娘。哪怕回了佟家,日子并不好过,但我不能扔下孩子。何况我也没做过什么,一味躲避着,反倒更让人生疑。”
  我忍住心中的火气,轻声问:“你只是为了孩子才答应回去的?”
  阿姊点头,静默片刻,又看着我恳求道:“小鱼儿,赖老板那边……还请你多劝劝。”
  我心烦意乱地应下了,看阿姊神色疲惫,叮嘱她歇下后,便领着周洲回了家。
  而自阿姊诞下佟秀文的那一日,赖冬青便没再出现在白水乡。我心中纳闷,领着周洲去了一趟镇子里,偌大的赖家庭院空空落落,只有霜儿一人守在此处。
  我询问了缘由,霜儿更是凄然泪下:“赖老板回乡里那日,突然有长安来的人,二话不说便带走了夫人,赖老板回来后,便赶往了长安,至今未归。临走前,他嘱咐我若是姑娘前来,便说他去了长安做生意,可是……可是我不能骗姑娘。”
  “长安?”我不由得想到了周彦华的逾期不归,心中惶然,急急地问道,“长安来的人可有留下过什么话?”
  霜儿凄惶不已地摇头,早已哽咽不能言。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白水乡,想到赖冬青的身世,不由得想到了多年前在长安赫连平受害一事,又思及周彦华的音讯不通,惶惶不可终日。
  病来如山倒。
  看过许多大夫,我的病情反而日益严重了,常常分不清梦里现实,整日里疑神疑鬼。
  一时梦到周彦华浑身是血地躺在我怀里;一时又见到洞房花烛夜里,周彦华掀开新娘的盖头,而盖头下的人,不是我。
  是萧琬!
  徐简与陈喜儿来看过我多次,我逮着机会总会拉着徐简询问周彦华的情况。如今,我所有的希冀只能放在徐简身上,他是唯一能与朝廷取得联系的人。
  可他,分明知晓周彦华的情况,却总是不愿与我说。
  “他是出事了,还是……还是再娶了?”
  不知是否是被我猜中了,徐简十分震惊,却依旧极力隐瞒着:“先生很好!师娘,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病!”
  “没出事?”我蹙眉道,“阿简,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话?他没事,那便是他真的抛下我与周洲,娶了萧琬,对不对?”
  徐简的沉默令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吃吃笑道:“他娶妻了……真的又娶了萧琬。那我和周洲算什么呢?”
  “师娘……”
  “我不是你师娘!”我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徐简,笑道,“我不是……不是你师娘。”
  而一旁的陈喜儿似乎被我的态度吓得不敢上前,畏畏缩缩地躲在徐简身后,胆战心惊地唤了一声:“姊姊……”
  看着陈喜儿纯真无辜的眼神,我收起浑身的戾气,温柔地看着陈喜儿,不知在哭还是在笑,慢慢地说着:“是不是吓着你了?”
  陈喜儿含着泪水摇了摇头,几步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恳求道:“姊姊,你和我一样,嫁给阿简哥哥吧?阿简哥哥喜欢你……”
  “喜儿!”徐简蓦地开口打断了陈喜儿的话,一把扯起她,红着脸道,“别胡说!”
  陈喜儿丝毫不怕徐简,鼓着嘴道:“我没有胡说!你就是喜欢姊姊!我也喜欢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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