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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闺中记·在水一方-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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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周彦华却认真地说了一句:“真实的你,才令我喜欢。”
  我从未听过他这样毫不隐晦地表露爱意,心中有了从未有过的甜蜜滋味,闻言却是飞红了脸颊,许久都答不上话来。我坐在桌边发着呆,并未留意周彦华何时坐在了我的右手边,似是斟酌了许久,才看着我说道:“不瞒你说,我之前接触的多是名门世家里出来的女子,从未有过深的交情。所以,我并不擅长与女子打交道,几番亲近你,并非轻薄你……”
  我微微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神态认真,心里暗笑,却依旧垂下头不言一语。
  周彦华似有些忐忑,小声唤了声:“美珠?”
  闻声,我抬头看着他,继而轻声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周彦华展颜:“谢谢你!我改日来看你。”
  想起与周彦华相处的种种,我不禁有些痴了。而他连福多的醋也吃,我若与乡里的男子之间有过多的来往,他又会懊恼成何种模样?
  若不是福多突然提起周彦华,我大概不会意识到,周彦华有一段时日没过来了。我虽为此感到失落,也并没有很在意,猜想他许是忙于学堂的事吧。
  福多歇息的间隙,我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阿娘突然在前院大喊了一声:“福多!”
  福多立马扔下手中的茶碗,急急忙忙地跑进前院,我随后赶去,就见一位才到及笄的姑娘垂首立在槐树下。
  这姑娘正是陈家小女儿陈秀梅。
  自从周彦华搬去了学堂的附近,这位陈家小女儿时常会来我家寻找福多,福多也爱与她待在一处。
  眼下,福多见了陈秀梅,我看到他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心中嗤笑不已。他堆着笑上前,还未开口,陈秀梅便迎上他,急切地恳求道:“福多,随我去河里抓鱼吧?”
  福多丝毫不敢含糊,忙道:“那你等等,我洗把脸……”
  谁知陈秀梅丝毫不给他机会,拉了他的手就说:“我们现在就去!我要趁着晚饭前,抓了鱼好做鱼头汤呢。”
  福多被她风风火火地拉出了门,我还能听见福多口里不停地问着:“秀梅姊姊,你抓了鱼要给谁做汤呢?”
  陈秀梅道:“你抓了鱼就行,不要问那么多!”
  我没再听见福多的声音,出了院门,见到远去的两个身影,摇头笑了笑。
  福多怕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了吧。
  自与陈秀梅接触久了之后,福多便会变得拘谨许多,对于对方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努力去完成。而在同龄人之中,福多捕鱼的能力无人能及,这才让陈秀梅对其钦佩有加。
  福多离去后,我又与阿娘坐在槐树下做着各自的活。阿娘缝补着衣物,我瞟了一眼,发现是为福多新作的衣衫,会心一笑,便道:“娘,我看福多是看上他秀梅姊姊了。”
  阿娘毫不在意一笑:“小孩子家家,哪里知道情啊爱啊。”
  我道:“女儿这般大时,娘可是将我许了人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阿娘隐有不耐地说:“陈家我们可高攀不起,那陈家女儿不会看上福多。”
  我听出阿娘话里的不耐与不满,也不敢再提起此事。而阿娘见我正绣着一方手绢,笑着询问了一句:“这上面的梅花绣得倒是精巧,给周先生绣的吧?”
  这方绢布是阿姊送给我的丝绸,我想着当年收下了周彦华的那方手绢还有那件信物——翡翠镯子,而我直到如今也未能送给周彦华一件信物,这才想着送方与之前相差无几的手绢给他。如今,阿娘暧昧地指了出来,我只红着脸点了点头,又听阿娘说道:“天凉了,娘前几日为周先生缝了件夹袄,寻着空子,你便给周先生送去吧。”
  我不紧不慢地接道:“女儿这手绢也快要绣完了,晚些便一道送过去,顺便熬了菌汤送过去。”
  阿娘欣慰地点头笑道:“看来你还是知晓心疼他。”
  我一听阿娘又拿此事取笑我,便默不作声专注地绣着手中的梅花。
  福多回来时,手中拎着两条鱼,我将其中一条熬了汤,装在汤罐里想要一并给周彦华送过去。因此去携带之物较多,我便叫上了福多一路过去。
  我是估摸着周彦华散学的时辰过来的,到达目的地时,周彦华家的院门敞开,院中一汪小水池上点缀着红白相间的水莲,水面飞过几只红蜻蜓,点点涟漪圈圈散开。
  此处,我来过多次,院中花木点缀,其中妙处周彦华与我详细讲解过,然,我并不懂这等风雅之事,除了觉得好看之外,再看不出其他门道。为此,周彦华当时什么也没说,但我仍旧从他神态里看出了些许失落。
  那是第一次,我深刻认识到了彼此间天差地远的距离。
  所以,我并不愿常来这里。
  “周哥哥!”
  我的思绪被福多一声喊叫打断了,我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
  见到闻声而出的周彦华,我正要上前将所带的物事一并交到他手中,却见随后而出的陈秀梅。我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已在猜测陈秀梅来此有何贵干。因在此时此地见到陈秀梅格外意外,我也忘了将手中的衣物送出去,却是一旁的福多笑嘻嘻地上前,十分高兴地说道:“秀梅姊姊,你也在呢。”
  陈秀梅并不理会他,而是对着周彦华福了福身子,乖巧地说道:“先生,学生便先回去了。汤,您可记得趁热喝呀!”
  周彦华点了点头,直到陈秀梅离去,他才走下台阶,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冷哼一声:“我不该来?”
  周彦华的脸色一僵,正要开口,福多忙凑上前,将手中的食盒递到周彦华手边:“周哥哥,姊姊熬了鱼汤和菌汤给你补身子呢。”
  周彦华笑了,正要伸手接过,我忙从福多手中夺过,没好气地道:“你家秀梅姊姊不是炖了汤送来给他么?他一个人哪喝得了许多,白白糟蹋了!”
  周彦华却道:“你们也没用饭吧,一起……”
  “不用!”我丝毫不给他面子,“娘还等着我们回家用饭呢。”
  福多却使劲扯着我的衣袖:“姊,来时你还高高兴兴,怎么见了周哥哥就不高兴了?”
  对于福多这愚钝的性子,我早已见怪不怪了。然而,此时听了他的这番言语,我反而被他逗乐了。
  仔细想想,我发觉我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
  陈秀梅作为周彦华学堂里的一名学生,而陈家又在学堂和住处上给予了周彦华许多帮助,陈秀梅与周彦华走得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再说,陈秀梅也只比福多长了几个月,性子烂漫天真,对周彦华也不过是学生对老师的尊重喜欢,断不会生出男女之情;而周彦华也不会对自己的学生做出逾矩的事出来。
  如此想来,我方才心平气和了许多。
  在福多的劝说和周彦华的挽留下,我方才顺着台阶留了下来。
  陈秀梅送来的鱼头汤,最后全进了福多的肚里。他满意地咂了咂嘴,无比幸福地说道:“秀梅姊姊的手艺丝毫不输姊姊。”
  我挖苦了一句:“在你眼里,她什么都是好的。”
  福多却红着脸不做声了,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喝完鱼头汤的残局。他本想一走了之,周彦华却叫住了他:“麻烦你将这些餐具送还给陈家。”
  福多高高兴兴地应下后,离去前,从门外探过头对我说:“姊,你与周哥哥多聚聚,我回家与娘说说。”
  我朝他扔了一记白眼,他吐了吐舌,飞快地离开了。
  回头,撞上周彦华的目光,我见他一直望着我笑,不禁不解。而我送来的汤,他并没有喝多少,想到他每次进厨房时的焦头烂额,我已猜到他并未用饭。当下,我顾不上他莫名发笑的缘由,只道:“你还没煮饭吧?我替你……”
  周彦华起身道:“ 家里没有米粮了。”
  我惊讶万分:“那你平日吃什么?”
  话一出口,我想起了陈秀梅送来的鱼头汤。白日里,周彦华与学堂内学生的伙食,都是从陈家那儿请来的厨子,我倒不用担心他会饿死,但是,散学后,他时常是自己回家做些吃的,见过他进过厨房的窘迫,我便提议让他晚上去我家用饭。他口头上虽应了,之前倒是去得勤便,只是最近却不常去了,我已知晓了其中的缘故。
  因我时常不愿见他,他便很少再去我家了,只是没想过他竟然一直靠着陈家的接济解决晚饭的问题。
  周彦华显然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他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你知晓我不擅厨艺,实在是……我也并非是在陈家白白乞食,每月也会交些口粮钱。”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不是让你去我家么?”
  周彦华反而一脸为难:“你家路途不便,而且你又……你似乎不愿时常见到我。”
  我心里仍旧不是滋味,低声质问道:“所以,那陈家小女儿就日日为你送来晚饭,你宁可吃她做的饭菜,也不愿……跟我说说?还是说……她的手艺比我好,她的手艺更合你口味?”
  周彦华不急不忙地解释道:“她只是送来饭菜,而我自然更喜欢你做的饭菜。”
  我抬头看着他,冷笑道:“你向我提亲时,我与她一般大。她每日登门,你不怕闲话?”
  周彦华却似乎没有我这样的顾虑,他十分不解地看着我,见我始终冷眼看他,他上前扶住我的双肩,心疼地说道:“美珠,你若不喜欢,我便请个厨子。”
  听他如此说,我松了一口气,对着他努了努嘴:“坐下来喝汤吧。多喝些,夜里若是饿了,可没人替你送羹汤了。”
  周彦华却情不自禁地将我揽入了怀里。
  我许久未与他这般亲近,略感不适地挣了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竟渐渐平复了下来。此时,我才想起藏在袖中的手绢。
  我从他怀中抬起头,将一方手绢送到他眼前,他先是一惊,而后扬了杨眉:“送给我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说道:“早些年我收下了你娘的手绢和手镯,总得回一份礼不是?”
  周彦华笑着收下手绢,说了声“谢谢”,便引着我在桌前坐下了。
  喝完汤,我想起他说过寻个厨子的事,当即便问道:“你上哪儿去寻个厨子?”
  周彦华茫然摇头,突然紧盯着我。那目光太过热切,我不敢直视。我正埋首卷着发丝,周彦华突然沉声道:“你孝期已满,也长大了,何时愿意……”
  我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绕开他,快速整理着桌上的食盒。听到周彦华走近的脚步声,我的心砰砰直跳,听到他在我背后唤了一声:“美珠……”
  然而,我并不等他说出心里话,提起食盒快速跑出了周彦华家的院门。
  乘着余晖搭上晚归的渔翁的船只,看着一轮红日在桨声里一点点揉碎,我的心也如同这破碎的夕阳般,错乱无踪。
  我再抬头望向周彦华家的方向,他正倚在门扉上望着我的方向,瘦弱修长的身形仿若被镀上了柔和的光芒,静谧中带着浓浓的哀伤落寞。
  自阿爹去世后,三年时光倏忽而逝,我从未真正正视过与周彦华的关系。即便有婚约在身,对我来说,他只是我心中挂念的情郎,而不是我未来的夫君。
  今日,听他话语,我已然明了他的弦外之音。
  三年丧期已满,婚娶一事,不过是迟早的事。
  婚娶嫁丧一事,白水乡的习俗有自己的规定:自男方向女方提亲下聘之日起,三年内必须完婚。若遇丧期,可延后,丧期一满,必须在一年内完婚。若一方悔婚,若是男方则再难娶到媳妇,若是女方更会落到无人敢娶的地步。
  当年,周彦华提亲一事全乡乡民皆知,其中更有乡中长者作证,我自然不敢悔婚,也从未想过悔婚。只是,对于嫁人一事,我始终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对女子来说,嫁人生子似乎是一辈子的事。
  阿姊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也许,这也是我的命运。
  遇见喜欢的人,嫁给喜欢的人为妻,对于女子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幸。然而,我却不知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不知自己在期许着什么?
  窗外的雨连绵不绝地下了两日,我也不知自从上次见面后,已躲了周彦华多少日子了。而这段时日,我却从未踏出家门一步。阿娘见我整日神魂游离,特意让阿姊带着大外甥回了娘家,陪我解闷。
  大外甥佟秀明与佟亚群有七八分相像,白白胖胖的,十分讨人喜欢,虽只有两岁,却十分乖巧懂事。每每看到佟秀明,我的脑中总会不由自主地幻想着与周彦华以后的日子,心里竟期许着能与他有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然而,梦一旦清醒,我又十分害怕面对那未知的生活,害怕嫁人后的日子。
  离了自小生活的家,离了阿娘,离了福多,陌生的未知的一切都令我惶恐不安。
  阿姊开导了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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