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在水一方-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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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向我解释道:“不与你说,是不想你再去回想那些事。毕竟,她始终是诋毁你贞洁的罪魁祸首,我不想与你提起她;若非她怀有庆延的骨肉,我不会如此轻易地原谅她对你的伤害。”
我蓦地明白了他与赫连平这般做的真正意图,不禁打了个冷颤,生涩地开口问道:“你内心不喜她,却依旧与赫连老爷这般资助她,一是为了延哥哥,二是为了……为了看住她,是……是这样么?”
周彦华莫测一笑:“是,也不是。”
我听不懂他这模棱两可的话,追问道:“到底是不是?”
周彦华沉沉一笑,在我耳边伤感地叹了一口气:“可不是都是为了你么?”
我似懂非懂,周彦华也不急,缓缓地道:“不论你是否忘了与庆延的那段往事,他在你心中,始终是不可磨灭的一道伤疤。如今他不在了,若连他的妻儿也保不住,你这一生又如何能安心?美珠,我不求你彻底放下,只愿你能安然无恙地过完这一生。你要坚信,你的身后,始终有我。”
“嗯,我信你。”
月光洒满河面,如同铺了一层银霜,皎洁动人。
这样浪漫而温情的时刻,是最易动情的时刻。
我就这样依偎在周彦华的怀里,听着他低低浅浅的温情话语,安心地闭眼睡了过去。
我再次醒来时,天已蒙蒙亮,而我却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屋子睡下的。
冬日的天总是亮得有些晚,未避免扰了巧兮的睡眠,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正穿戴着,巧兮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姊姊如何起得忒早?”
我小声回了一句:“从前在家时,也是这个时候起了,在县城倒懒散了许多。”
见巧兮也要起身,我忙上前按住了她的肩,将她重新摁回到床上:“天还早,你再睡会。”
巧兮许是困倦得厉害,也没有多说,躺下没多久,我又听到了她轻缓的呼吸声。
院子里,阿娘已起了,见了我,晨曦下的脸便漾起柔和温暖的笑容:“怎么不再睡会?”
我笑道:“睡不着,也便起了。”
阿娘道:“锅里还有热水呢,你去洗洗脸吧。”
洗漱过后,帮着阿娘在锅里烙了玉米饼,闻着香喷喷的玉米香味,我早已饥肠辘辘。阿娘看着我这副馋嘴模样,打趣道:“在城里周先生亏待你了?怎么见了这粗粮像是狗见了骨头呢?”
我一听,鼓着嘴道:“娘,您如此编排女儿,可真令女儿寒心!任他山参海味美味珍馐,都不及娘的手艺。”
阿娘笑啐一口:“就你嘴甜!”
我笑着没再说话,继续盯着锅里的玉米饼。
好容易烙好了玉米饼,福多便闻着香味摸进了厨房,感叹了一句:“好香啊!”
然,福多的话音才落,院中便传到一道声音:“齐妹子,一早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可真香啊!”
阿娘嘱咐我看着锅里后,便出屋去了院子里。
我透过窗子向外看了看,来人正是昨日白日里前来的邻居何家的媳妇。
阿娘将那媳妇引进屋子坐下,倒上热茶后,便问道:“你这一早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那媳妇在屋里四下环顾了一圈,又凑近阿娘耳边嘀咕了一阵,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得阿娘脸色剧变,慢慢露出了为难之色。
最后,我便听阿娘满是歉意地道:“这事,我也做不了主。不如我先问过那孩子的意思?”
那媳妇笑道:“我也知此事有些唐突,可我家那小子自见了那姑娘,就像失了魂般。我这做娘的也是无法,才厚着脸与你说起了此事。咱们这穷乡僻壤的,难得见到城里水灵灵的姑娘,更是高攀不上。也只有妹子你这样有福气的人,才能找到周先生那样好的女婿!”
阿娘客客气气地道:“凡事都要看缘分。我这边有结果了,便与你说。”
那媳妇道:“那便麻烦妹子了。我先告辞了。”
从两人三言两语的交谈中,我勉勉强强听懂了这话中之意,却又有些不敢确定。
待阿娘送走那媳妇后,我先是拿筷子敲打了正欲偷吃的福多的手,也不去看他委屈可怜的眼神,便对一脸忧心忡忡进门的阿娘说道:“娘,隔壁的张婶找您说了何事?”
阿娘苦恼万分地叹了一口气:“昨日你们回来时,她家那儿子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巧兮,在家吵着要讨巧兮做媳妇呢!”
第70章 缘来缘去缘如水
阿娘的话已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想,我正不知如何是好间,巧兮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姊姊,你不是说没给我在这乡里安排亲事么?”
一看巧兮震惊之下难过失望的神情,我竟忘了言语,甚至有些愧对她。
而阿娘见巧兮这副模样,本欲上前劝说两句,她却突然跑了出去。我反应过来,忙抬脚追了上去,追到院门口,却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我焦急地四下环顾,想到她初来此地,也不知她会赌气去哪里。若她一股脑儿地上了山,在山里迷路,或是进了有豺狼虎豹的山头,那该如何是好?
福多追出来,看我急躁不安的模样,忙上前安慰道:“姊,你别担心。巧兮姊姊对这里不熟,走不了多远,我与周哥哥分头去找,一路问问,也不难找。”
眼下,也只能如此。
看到随后而至的周彦华,他向我投来安心的眼神。然,若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巧兮安然无恙,我也无法安心。
因此,我不等周彦华说些安抚性的话语,便对福多与他说道:“我也去找找。”
福多并未多加思索,点头道:“那你便与周哥哥一路吧。”
与阿娘知会一声后,我们三人便分头行动了。
此时正是早饭时间,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起缕缕白烟,为这清冷寂静的冬日之晨添了几分暖意和人气。偶尔遇见行色匆匆的乡民,见了我与周彦华,眼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后又带着笑意,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先生和美珠回了呀!”
面对乡民的问候,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周彦华都会有礼有节地作出回应,随后便询问一句:“您见过一位梳着双髻,与福多一般大的姑娘么?”
无一例外,所询问之人皆是摇头,表示没见过。
这一路找去,依旧了无音讯,我愈发着急,也不知福多那头的情况如何。
将要过桥时,我见桥中央立着一个人。那人一袭洗得发旧的青衫,头发梳理得妥帖齐整,笔直地站立桥中央,正面对着我与周彦华,似在此等着我与周彦华一般。
见到这人的那一刻,我顿住了脚步,周彦华也是停住了身形,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我的手,领着我一点点走上桥,向他走近。
待我们走近,那人立马躬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先生,师娘,学生在此恭候多时了。”
周彦华淡淡地点头,并不多做停留,牵着我的手便从他身旁走过。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彦华的步伐,埋首走过桥头。
不管怎么说,在这样的情形下,遇见徐简,是我始料未及的。而我,因当初利用他一事始终心怀愧疚;又因知晓他在平翠儿造谣坏我贞洁一事上所做的一切,明了了他对我暗藏的这份心思,心里也有几分感激。
然,正是因为他这份情思,周彦华对他的态度也不似从前,甚至因他多次私下里找我而心有不满。
眼下,我为巧兮的踪迹发愁,也不愿去想这些恩怨。
然,没走几步远,身后便传来徐简平淡的声音。
“我知晓你们在找谁,也知晓她在何处。”
我下意识地顿住步伐,回身,满怀希冀地看着他:“你真知晓巧兮在何处?”
许是因我太过急切的目光,徐简不自在地笑了笑,而后,点头道:“跟我来。”
我不加犹豫地便迈开步伐,想要跟随着他去寻找巧兮,周彦华却是紧紧抓住我的手掌,面有不喜地看着我。
徐简察觉到我与周彦华之间的僵持,他又低声对周彦华说道:“先生,先前是学生冒犯了师娘,给师娘添了许多麻烦。此次,学生并无任何动机,只是想弥补学生当初的过错。”
徐简的谦逊倒丝毫不输周彦华,他的为人处世也多依照着周彦华的言行举止,这样的学生,该是周彦华最满意的学生,而周彦华仅因先前的事,似乎就对他存了偏见。
而听闻徐简如此说,周彦华的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随即道:“既如此,还请带路。”
徐简凝重紧绷的脸色瞬间松弛下来,原本冻得通红的脸颊上隐隐有了几分腼腆的笑容。
周彦华没有冷脸色对着徐简,令我松了一口气。
若他一直这般对徐简冷冷淡淡的,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论徐简之前是否对我怀有旁的心思,但他却从未做出有损我清誉的事出来,反而不顾一切地为我证明清白。这样的情义,我并不反感,反倒因不能给予任何回应,而有些许愧疚。
我不知徐简为何会知晓巧兮的踪迹。路上,逮着机会,我便向走在前边的徐简问了一句:“你如何发现了巧兮的踪迹?”
听到我的问话,徐简的耳根莫名地红了一圈,他停住脚步回身看着我,似乎是碍于有周彦华在旁,又快速地移开了目光,目不斜视地说道:“我家就在东边的山脚下,正巧看见有人经过,因对巧兮姑娘有些印象,我也认了出来。当时看她着急无措的模样,我便上前问了,才知她是迷了路,本想送她回去,她却只央求我将她平安无事的消息带给你们。”
巧兮既然无事,我也便安心了。
而她不愿回家,显然是不想面对早间的事。那时,我来不及与她解释,她便跑出了家门,一心以为是我事先就替她安排了这桩亲事,所以,才抗拒回家吧。
想必,她定是怨我的吧。
听完徐简的话,我默默叹息一声,又问道:“她在你家?”
徐简点头:“我知晓我这样做有些不妥,可……可外边天冷……”
我不过就是问问,他竟然如此紧张兮兮的,真是令我无奈又好笑:“我得感谢你肯收留她。我们会将她接回去,你也不必为此苦恼了。”
徐简默默点头,便一声不响地将我与周彦华向他家引去。
徐简在此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住在矮小简陋的小木屋里。屋中除却几件简单的用具,便只剩下书籍了。屋内虽简陋,却被他收拾得简洁干净,窗台上几盆绿植,平添几分绿意;甚至在院中他也种植了几丛翠竹和几盆小花,倒也不显得单调。
而在院中的巧兮见了我后,惊得起身躲进了屋里,反倒显得我的处境十分尴尬。
我无奈地追进了屋内,扯过不断躲着我的巧兮的衣袖,板着脸道:“躲什么呢?回家吃饭去!”
巧兮满脸委屈地看着我,眼中带着几点泪花,赌气似的说道:“姊姊骗我!骗我说没在乡里给我安排亲事,可到头来还是要将我嫁出去!”
我不禁笑道:“这可不是姊姊给你招来的姻缘,是你自己招来的!隔壁家的小子只昨日见了你一面,就想讨你做媳妇呢!”
巧兮犹自不信,蹙眉细想过后,又红着脸嘟哝道:“我初来此地,没见过谁,哪里就是姊姊说的那般……我不想嫁……”
“好!不嫁人!我们与娘说说。”此时,我只得依着她,无可奈何地道,“娘还等着我们回家用早饭呢!你一个姑娘家,赖在这里就不怕人家闲话?”
巧兮被我这番话说得面颊通红,嗔怪地看着我,不情不愿地任我拉出了屋子。
院子里,周彦华与徐简默默无言地伫立着,见我拉了巧兮出来,徐简迎了上来,对着巧兮劝道:“既然先生与师娘来接你了,你便回去吧!你初来乍到,若想在此处转转,可来此寻我。”
巧兮笑道:“那便麻烦徐公子了。”
徐简的神色一顿,面有尴尬地道:“乡野之人当不起‘公子’之称。你若是愿意,可……可唤我阿简。”
巧兮原本是一脸惊愕,当看到面前的徐简手足无措的模样,甜甜地叫唤了一声:“阿简哥哥。”
此时却是徐简一脸惊讶了,傻愣愣地盯着巧兮,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红晕。
而巧兮却似十分喜爱徐简这副腼腆的模样,原本还拘谨的她,此时倒是格外大方,故意逗着他:“你应该比我年长一些,我能这样唤你么?”
徐简立马结结巴巴地道:“是……可以……当然可以……”
巧兮道:“那我日后就唤你‘阿简哥哥’了!”
徐简本就是腼腆温厚之人,对于巧兮善意的捉弄也没有疑心,我却是看不过去了,暗中扯了扯巧兮的衣袖。巧兮会意,这才与徐简告别,一脸欢欣地出了徐简家的院门。
走出些许距离,我对着巧兮责备了一句话:“你这性子愈发皮了,知道欺负老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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