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爱的情歌-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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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大厅,路辛轻巧地夺过叶子微的手机,将电话卡拔出,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她对笑不出来的叶子微说:“轻装上阵。”
叶子微失神了一瞬,她挤不出轻松的表情,只好淡着脸,和路辛一起登机。
路辛因接待客人而练就一身吃喝玩乐的本事,蜗居海港城早已不能满足她的需求,澳门就是她为自己及客人另寻的一处世外桃源。
她在这里零零散散认识几个叠码仔,而其中交往最深的,则是一个二十多岁叫做阿肯的男人。
至于为什么,理由当然是:“他比较帅。”
叶子微:“……”
所幸阿肯不止帅,工作能力也相当强,听闻路辛要带朋友来,他亲自驱车接驾,将二人送往酒店。
初次见面,叶子微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这男人轮廓很深,嘴唇纤薄,是正统的帅气的东方人长相,但那双深邃的眼睛,绝对来自异域。
阿肯在后视镜里捕捉到叶子微的疑问,对她爽朗一笑,解释道:“我外婆是半个葡萄牙人。”
那支外族血脉传到他这早已稀得不能再稀,只给他留下一双纯净深邃的眼珠,但已经够了,这点睛之笔足以令他在女人之中所向披靡。
叶子微调侃:“你的女客恐怕是叠码仔中最多的吧。”
阿肯大方地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叶子微和路辛都不是第一次来澳门,无需导游参观,阿肯直接把她们放在酒店门口。
有服务生主动过来搬行李。
阿肯扶着方向盘,从车窗探出头,交代路辛:“路小姐,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接你们?”
路辛答应。
“那我先走了。”阿肯跟她道别,又转过去跟正在指挥服务生拿东西的叶子微告别,“叶小姐,明晚见。”
叶子微同他笑了笑。
灰色轿车倏忽滑进夜色。叶子微和路辛也随服务生上楼。
阿肯是在新葡京工作的,但他没有把路辛她们放在新葡京酒店,而是另寻一家高级酒店入住,这是他对优质客户的额外讲究,也方便他掌握客户的行踪。
第二天早上,路辛因为连续的晨昏颠倒而赖床不起,叶子微先爬起来,在阳台上,沐浴着清晨的微光做了一会儿瑜伽,然后独自下楼吃早餐。
不期然遇见阿肯,他又送一批客人入住酒店,这会倒是没把人放在门口就走,而是陪客人办完入住手续,一直将他们送到电梯门口。
看见叶子微,他颔一颔首,不客套也不过分热情地招呼一声:“叶小姐。”然后就随客人走进电梯。
叶子微散步到酒店外,沿街漫步,晨光打开灰蒙蒙的天,清早的澳门是沉睡的,这里至少要到中午才能苏醒。
叶子微走着走着,一辆灰色轿车在她身旁减速,不偏不倚地闯进她眼角余光。
“叶小姐,又碰到了。”车窗降下,阿肯一只手臂架在外面,露出一张礼貌的笑脸,“一个人散步?”
叶子微答应一声,又回头看,担心他挡了车道。
阿肯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后看一眼,再转回来,低头瞄一眼手表:“叶小姐,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海边走走?”
叶子微上了阿肯的车,阿肯带她去了一处无人的破旧海滩。
荒凉的沙滩蔓延进海水,一波一波的浅浪扑上海滩的边角,无数残渣碎料浮起又淹没,镶嵌在破碎的湿软沙地。
叶子微惊讶他避开景点,带她到荒滩来。
阿肯看出她的讶然,笑着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比起黑沙,我觉得你可能会更喜欢这里。”
一只海鸥掠着水面滑翔而过,灰色的翅膀像天空的一块破旧抹布。
今天的澳门,似乎挤一挤云朵就能下出雨来。
“你猜对了,我确实比较喜欢这里。”叶子微迎向大海而立,海风拂乱她的长发。
阿肯背过身,蹲下将香烟捻灭,按进地上一个干瘪的一次性纸杯里,白色纸杯早已被踩得狼狈不堪。
他刚要起身,发现叶子微也转过来,跟他肩并肩蹲在一起,淡淡的香气被风送过来。他愣了一下。
“我其实不喜欢澳门。”叶子微玩着地上的沙子轻声说。
那些沙子被海水拍打得湿软,她一按一个窟窿,还有棕色的细沙钻进了粉嫩的指甲缝里。
阿肯安静地看着:“为什么。”
叶子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阿肯笑了:“许多内地人都不喜欢这里。因为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反赌,认为赌博是跟吸毒一样可怕的东西。澳门对他们来说,是赌城,是罪恶之城,所以他们害怕,但每个人心中都有对突破禁忌的向往和期待,那感觉很刺激,又令他们跃跃欲试。”
“这些年,来澳门的内地富豪越来越多。”他偏头对上叶子微清亮的目光,手朝身后指,“再过不久,这里就要被填了,澳门的地越来越不够用了。”
“你是土生土长的澳门人?”
“嗯。”
“那你普通话讲得很好。”
阿肯开玩笑道:“与时俱进嘛。”
见叶子微的长发不断被风拂乱到面颊,她有点不胜其扰,却又不好用摸沙的手抚顺。
阿肯犹豫地思考要不要帮她将头发勾到耳后。
但他想了想,只问:“要洗个手吗?”
叶子微摊开脏兮兮的手掌,眼巴巴地望着他:“要。”可放眼周围,除了海水就没有别的水。
阿肯点一下她的肩膀:“在这里等我。”
他起身小跑到车旁,叶子微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到他卷起袖口,打开车后箱,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
“手伸出来。”他把她当小孩,控制着水量一点点往她手上浇。
等她洗干净手,抬起头露出干净晶亮的眼睛,阿肯才想到他没有纸巾或手帕。
他是一个粗糙的男人,能在后备箱找到一瓶水已经很不容易。
阿肯有点窘迫,他放下矿泉水,将T恤往前一拉说:“不然,你擦在这里?”
叶子微笑起来,她直接抹在了自己身上,在上衣留下一小团湿漉漉的水印。
阿肯看看那团水渍,再看看她,觉得不配。以后,他要随身携带纸巾。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卡文,接下来隔日更了
你们养肥吧
第46章 46
46
夜晚,拉斯维加斯。
那天在美高梅酒店也没有找到人,梁为虽然没有责备,小宋却已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梁总,您别着急,我继续派人去找。”小宋在电话里颤颤巍巍地保证。
梁为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一个酒瓶,俯身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看夜景。
夜晚的拉斯维加斯像盛装打扮的女郎,群灯璀璨,霓虹闪烁,妖冶艳丽。
他吹着黝深的夜风,反复咀嚼着叶子微的那句“我已经想通”。
可是现在她想通,他却想不通了。
梁为灌一口酒,思绪更重。
那天突然被叶子微表白,他是懵然的,毫无心理准备。晚上没有回家,他并不是睡在公司,而是难得地回了一趟家。
那晚,梁母看出他有心事,披一件薄衫与他在湖心亭聊天。
梁母察言观色,问起公司的事情,他说一切都好,并一一作答。
梁母欣慰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会做得很好,你比你爸强。”
梁为没忍住,语带无处发泄的情绪,问出为什么当初要他与叶家联姻。
“这件事让你很苦恼?”梁母眼神温和,蕴藉湖中朗月,清清亮亮,带着洞悉的意味,“我以为你看得很淡。”
梁为一时语塞,是的,他明明看得很淡,可为什么却常为此感到困扰。
梁母看着平如镜面的湖水,轻轻拍着手背道:“阿为,梁家有一个并肩作战的亲密伙伴确实是件好事,但也不是非要不可,你是我的儿子,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
梁为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我从来没有逼过你,要你结婚也好,叶家还是谢家也罢,我从没想过拿你的婚姻去做交易。你会怨我,是因为你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
梁为不懂。
梁母缓道:“选择这条路的人其实是你,选择她的那个人也是你。”
他骤然绷住了脊背,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以为没有反抗就是没有做出选择?”梁母笑着摇头,“不是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是拿着谢家的人选问你,你会不会同意?”
“我……”梁为梗住,没有反驳的底气。
很多事情往往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她早在多年前就凭一幅画窥探出儿子深埋的秘密,他是和父母一样沉稳内敛的人,在这个森严的家族下,服从听话,忽略情感,不曾挖掘过内心诉求。
身为母亲,她希望他能成长,过得更诚实一点,不要像他的父亲一样不负责任。
梁母告诉他:“她前几天来过一趟,拿走了你一幅画。”
那幅画,后来他在自家的留声机下找到。
那是他十六岁时画的画,梁为永远记得那个下午,他和周泽宇来到郊外马场。
风从草坡吹来,澄碧的天空坠得很低,云朵悠闲地飘浮,翠绿的草坡顶立着骑马的少女。
朋友的一声呼唤使少女回头。她柔顺的短发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流线,他在那一刻怦然心动,原来女人留短发,才是最美的。
从那以后,他不断遇见叶子微,听到叶子微。仿佛就是那一眼开始,他的世界忽然充斥她的身影。周泽宇口中念叨的是她,报纸上大肆谈论的是她。连去一趟学校,都能在她的班级门口撞见她。
他压抑着心中某种不熟悉的躁动和不快,用所有语言表达自己对这个女人的不屑。
梁家崇尚旧式教育,家中亲人的关系也很淡薄,梁父梁母之间一直谈不上有感情,梁为跟他们相处更是不多。
他十岁出头就被送走,亲情的疏淡导致他对情感的态度是消极的,排斥的。对家中长辈也是敬而不爱。
伦理中的孝道维系着他对这个大家族稀薄的感情,而令他长久留下来的,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冷静的责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梁为这个人其实过得很苦,人生的前十几年于他而言就是一个慢慢剔除自我的过程,他尊师重教,克己复礼,把自己放在梁家的容器,锻造成一个出色却标准化的青年才俊。
活得没有人气。
叶子微恰恰与他截然相反。
他克制,她张扬。
他学业优秀,她门门挂红灯。
他背着家人偷偷画画,她却背着画板招摇横行广场。
她做所有他渴望的事情,他在一种压抑的自我厌弃中厌弃她,于是相信所有关于她的坏的传言,深信她是一个肤浅的、高调的、庸俗的、风流的女人。
他在心中描摹一个恶劣的她,然后这么多年来每每想起,都强迫自己诽谤她:不过如此。
他太矛盾了,矛盾地、一厢情愿地认定自己是厌恶这个人的,却偏偏浑然不知地被她吸引。
那是一种很矛盾却又很致命的吸引,就像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你知道那些筹码沾染罪恶,可你停不下博弈的手。你觉得她一无是处,可你分明在她身上找到一切你不具有的美德。你孤芳自赏自以为足够超脱,但你偏偏向往她丰盛的灵魂,热烈的生命,打破秩序的反抗,以及为自己而活的勇气。
十六岁的梁为并不知道,当固执的少年说出“我讨厌她”的时候,稀薄的寒冰早已注定被太阳融化。
如今二十四的梁为盖着拉斯维加斯华丽的夜幕,躺在冷风吹拂的泳池边,陷入长久的冥思。
而在大西洋的彼端,澳门。
路辛刚从赌桌上下来,她已经连续厮杀了一夜,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与周围任何一个赌徒没有区别。
阿肯来接她们的时候,叶子微忍不住摆出了脸色。
吸引客人上赌桌,竭尽所能满足他们,诱惑他们,培养一个个赌徒,叶子微虽然知道这就是叠码仔的工作,但她仍忍不住对这个时候的阿肯生出怨言。
这种害别人倾家荡产赚来的钱,多少该有点良心不安吧?
阿肯似乎看懂她眼底的责备,不辩解地笑笑。
把路辛送回酒店,叶子微因为昨晚在赌场休息过,并不觉得困倦。
阿肯作为向导,适时地提出意见:“要不要我带你在澳门逛逛?”
叶子微看一眼睡如死猪的路辛,点头答应。
她来这里并不为赌博,那就只能当一个散心的游客。
阿肯带叶子微去妈阁庙,妈阁庙离新葡京很近,他们两人散步过去。
阿肯因职业习惯而健谈,一路介绍澳门的风土人情,快到妈阁庙时,跟她介绍起澳门的来历:“当初葡萄牙人第一次登上小岛,问岸边的渔民这里叫什么名字,那个葡萄牙人指的方向正好是妈阁庙,渔民误解了,从此澳门就被称为Mocau。”
多么奇妙的阴差阳错,从此改变一座岛生生世世的命运。
叶子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傍山面水的妈祖庙,比起大三巴牌坊,这里算得上人烟稀少,环境清幽。
本地人虔诚,悉心供奉妈祖娘娘,导致此地香火旺盛,阿肯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