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伤离别-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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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竭看着床上的江熙来,神情无奈,“他的病总能好。我只怕他心死了,咱们把屋里的利器都收了罢。万一他醒来做了傻事,我如何跟尤离交代?”
冷霖风道:“对啊,那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唐竭的声音迟缓轻柔,“你重伤之时,他为你运功疗伤,最后牵心蛊发命垂一线。我曾疑惑,既然他知道自己随时有蛊发的危险,为何还要亲自给你运功。后来我想明白,当时的情况下,你我他三人,你已重伤,若我为你耗费真气运功,定然损耗自身,若此时他再毒发,就等于三人中无一人健全。若他为你疗伤,即使毒发,我至少还好着。”
冷霖风点头,“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唐竭扶着额头,沉痛未消,“事已至此,不知他那边如何,明月心不是好对付的,不知何时他们能再见一面。”
冷霖风凄然摇头,“我不希望他们再见,那场面一定比那天深夜还要惨痛。”
窗外积雪厚重,冷得冰心彻骨——
已经入冬了。
再见到玉蝴蝶的尤离一路奔波劳累,没有任何心情寒暄,这女子的风姿和以往一样婀娜,已经打理好一切。
这回的休养场所已经移到了血衣楼附近一处偏僻的别苑,亭台楼阁,偎红倚翠,一向郁郁青青的九华即使到了冬天也还有绿意,明月心本说江南或杭州的气候更适合尤离养伤,但这二处四盟八荒弟子众多,江南更是帝王州总舵所在,实在不妥。
四盟已将此前的事昭告天下,满众哗然中,叶知秋与尤离断绝关系,势不两立,五毒知情后亦宣称此人和五仙教再无关系,更有人将尤离先前被怀疑是蜃月楼叛徒之事重提,顿时声名狼藉。
此时尤离正披着一件明黄色外袍拥着合欢站在庭院,展梦魂面无表情地守在院口,玉蝴蝶的尾音最引人厌烦,方禀告完毕,尤离便挥手让她走开。
尤离是最清楚自己身体情况的人,这段日子劳心劳神,受了各种创伤,身子皆已虚弱不堪,有些事情可以靠意志坚持,有些事情却一定要保重身体。
每晚强迫自己喝一碗浓浓的安神汤,可以靠着药力沉睡一整夜,由合欢的轻语唤醒。
前几日食不下咽,吃点东西又总会痛苦地吐出来,他的意识虽然愿意活下去,身体却仿佛已经放弃。
只能方一吃完便饮下汤药,即刻沉睡,严重时还要彻夜点着迷神散,阻止他突来的惊醒,第二天又喝药解掉迷魂散的毒性,如此反复,周而复始,可能是上天还肯垂怜,终于可以喝得下些清淡汤水,还有合欢巧手做出来的各式小点心,每日不绝,吃得下时便用一小碟,永远放在手边常备。
这日的清晨异常寒冷,尤离走了几步便转身回房,侍女燃起暖暖的火炉,温了甘甜清淡的蜜汤奉到合欢手中,后者尝了一口便摇头,“太甜了,他不喜欢。”
尤离靠在长塌上,盖着一件紫色的绒被,轻声唤他道:“没事,拿过来。”
低头轻泯一口,怅然笑道:“大约心里太苦,甜的东西也不觉得甜,药也不觉得苦……这倒不错。”
合欢看着他消瘦的身形,取了案边的牡丹卷问:“现在吃得下吗?”
尤离摇头,“看着就有点恶心,等会儿吧。”
合欢的双眼蒙着屋里的暖光,盈盈发亮,接过他手里的汤碗搁在案上,一时无言。
尤离勉强打起精神,叫来玉蝴蝶道:“我的兵器一去无回,你们有什么交代?”
玉蝴蝶笑道:“夫人已经让人给小少爷重新打造一对双刀,还需几日便送来。”
“不过前提是少爷稍微振作一点。”
尤离知道自己刚回来后的几天里寻死觅活让他们很伤脑筋。他常发疯,心里那条脆弱的神经总是被不经意的触碰,然后疯癫失常,刚刚消失的吐血症状重又涌现,几乎把自己搞得废掉了。
房里只余尤离合欢二人,前者指尖暖暖的,嘴里却低低道:“我还是觉得很冷……”
合欢眨眨眼睛,握着他双手,明明那样暖,只能担忧道:“我再找床被子给你吧?”
尤离轻轻坐起身,因为虚弱而软了语气,“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合欢揽他入怀,拍着背哄他,“没事了,都没事的,少爷养好身体就好了,别的事情都不要管。”
尤离难得声音温和,“我真的没想管,我也不喜欢这种消沉的日子……”
合欢的手抚上他的耳际,轻轻吻在他没有血色的唇上,生怕一点力气就能让他受惊一般。
尤离从未再对他如何,在有时突发的狂躁情绪下,他只自己关在屋里摧毁一切他伸手能及的东西,每每被合欢柔情的拥抱安抚后,只躺在那里愣神。
这个吻已经是二人几日以来最亲密的举动,暖色弥漫在周遭的围帐之上,火炉的温度让房里充满了慵懒的情趣。
尤离起初只呆呆地任他轻吻,片刻后终于愿意回应他,原本的星星之火逐渐演变燎原之势,给合欢眉间染上一抹娇色。
不用什么力气就能将尤离扑倒在软软的塌上,绒绒的触感撩动二人的心弦,合欢缓缓地拂开他衣领,尤离并没有任何抵触,他便伸手向下解着尤离腰带,后者的喘息已带了些不耐,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疤,在他白皙的肩上异常醒目,合欢的吻落在上面便不知是痒是疼。
这个吻一直向下,吻过他繁杂的纹身,那些略微诡异的图纹在此时看来充满了邪气,仿佛能在合欢温暖柔软的唇下融化开来。
抬手解了衣衫,合欢的眼神已变得朦胧诱人。
玉蝴蝶送来的瓶瓶罐罐就放在榻边一直未动,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尤离的指尖沾着泛光的湿稠,微微发凉,合欢微微一抖,伏在他胸前静静地接纳。
这样的乖巧温柔。
合欢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听起来更像粘人的小猫。
短暂的扩张已经让尤离有些急躁,合欢感觉到他的变化,舌尖挑逗着他的胸口,留下一片晶莹,身下轻动,缓缓地,将他包围在那团不一样的温暖中。
这样的姿势并不需要尤离如何激动,合欢便能让他极尽欢愉。
直到有灼烫的触感迸发而来,合欢伏在他胸前喘息,尤离的眼睛映着火炉的红光,亮而迷人,手中抚着合欢光滑纤细的手臂,低头在他额上印上一个吻。
合欢的手间攀着他肩膀,脑袋依恋地靠在他颈间,尤离的声音仿佛有了一点生机,“等我身体再好一些,带你去云滇看曼珠沙华……怎么样?”
合欢仰头冲他微笑,“好啊。”
亲昵的语气甜得像棉糖一般,化开了尤离眼里最后一丝冷冽。
晨光如醉。
也远不及合欢妖娆的浅笑,低头静默间的得意神色与上方尤离眼中的深邃一样难以捉摸。
流毒血衣
一月时间弹指而过,明月心再次上门时,尤离正坐在院里跟合欢一起抚琴,一件深蓝色披风系在他肩上,笼罩着身上的黑色长衣,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腰后已又佩上了双刀,正是她送来的枭树溟花。
尤离给她演示了多日的失常,也给合欢展示了多日的疯癫,必须顺理成章地好起来。
“不对不对,是这样——”
合欢握着他指尖拨弄着琴弦,尤离脸上尽是配合的宠溺神色,明月心笑着走近,娇声道:“二位好兴致,这么冷的天气,在这里弹琴?”
尤离闻声看向她,因着尚且不错的心情,声音也热情三分,“夫人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迎接啊……”
明月心道:“现下少爷是客,哪有客人迎接我的道理?”
尤离轻笑,“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事?”
明月心道:“恐怕要扰了少爷的清闲了,可否房内一叙?”
尤离转头冲合欢道:“我想吃昨天那个软糕,再配一壶酸枣茶,还要……”
合欢一笑,“还要一碟牡丹卷是不是?”
尤离点头,“我跟夫人说几句,你且去。”
于是随明月心上了楼,合上房门,二人对坐,气氛和谐。
“少爷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尤离点头,“谢谢夫人关心。”
明月心把玩着桌上的青花茶杯,“少爷当客人当了这么久,没有觉得太烦闷么?”
尤离的眼睛邪气而魅惑,“夫人有事要吩咐我?”
明月心一笑,“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不过,少爷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做客三月,去留随你,现在已过了接近两月,不知少爷可有打算?”
尤离了然地眯眯眼睛,“我现在哪还有别的去处,多亏夫人肯收留。大仇未报,还要仰仗夫人。”
明月心道:“好那我便直说——少爷若继续当客人,便继续风花雪月地和小美人玩闹。若不当客人,便先莫叫我夫人,改称二龙首。”
尤离略一想,“那这二者有什么分别?”
明月心道:“若是客人,我便不再多言,若是少爷愿入青龙会,便是我属下,我自然有事吩咐。”
尤离挑挑眉毛,“入青龙会,呵,我现在若说我不干,世人也都以为我早就已投靠青龙会了,不过这么闲暇的日子,我尚有些舍不得。”
明月心看着他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少爷现在声名狼藉,几乎是什么都没有了。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不可靠的,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得偿所愿。少爷莫要沉醉温柔乡里,就把之前的痛都忘了。”
尤离的笑容微微弱了几分,释然道:“夫人曾说我太年轻,那时我不服气。现在看来,夫人果然慧眼。”
明月心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轻轻泯了一口,道:“听闻江南帝王州总舵中,上官小仙怀着身孕,叶知秋的照顾无微不至,忙得抽不开身。”
尤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夫人定要这样刺激我?”
明月心道:“我只怕少爷失了心性。”
尤离冷笑,“那夜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我一刻也不曾忘。只是我人微言轻,献上大悲赋已是我极限,别的,怕是帮不上夫人什么忙。”
明月心带了些嗔怪道:“怎么会?少爷的好处多着呢,只是不知道少爷愿不愿意炫耀了。”
尤离轻哼一声,“夫人若信得过我,大可明言,咱们拐着弯子在这里喝茶,我还不如去听欢儿唱一曲。”
明月心听着他对合欢的昵称,忍不住嗤笑,“少爷真是花天酒地地过久了,人都像变了一个似的。”
尤离眼中的悲恨突现,声音低了几度道:“经历这一堆事情,不变才奇怪……”
明月心似笑非笑地点头,“自从薛无泪死在唐青枫手下,血衣楼一直群龙无首。冶儿虽然本事不小,却都在冶炼之术上,当不得好头领。展梦魂武艺高强,却是个呆子。玉蝴蝶风韵有余智谋太弱,都不是可以托付的人。”
尤离听出她的意思,“夫人抬举了,不会是要我去血衣楼?我看我除了住得离那儿近些,一无是处。萧公子和慕容英应该可以担此重任。”
明月心道:“少爷若是客人,当然可以拒绝。至于那二人,现在有别的事务缠身。”
尤离心头一动,忍下心思不再多问,“尤离除了会下毒弄蛊,玩玩双刀以外真的没什么所长。”
明月心的笑容轻松而娇柔,“杀手排行榜榜上有名怎么会只是玩玩刀而已?”
尤离微微惊讶,“夫人果然什么都知道,但是夫人也该知道,暗杀的本事和别的本事不一样……”
明月心道:“那么少爷是不答应了?”
尤离笑着,“怎么敢,寄人篱下焉能不从命?血衣楼经九华一事后元气大伤,现在要重整,不知所为何事?若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可以慢慢打算,若夫人有什么紧急的地方,还是先告诉我。我这个人,有时候懒散得很。”
明月心道:“影堂血衣楼本就是杀手组织,正合少爷的气质,杀手当然有杀手的用处,我要先告诉少爷,少爷若是答应了,便是青龙会属下而非客人,往后的任何吩咐,再无拒绝的机会了。”
尤离扶额叹了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既然是杀手组织,可不可以先派人暗杀了上官小仙?”
明月心满意一笑,“少爷既然还知道自己要杀人就是好事,但是那好歹是一盟的副盟主,被里三层在三层地围在总舵看护得万无一失,少爷空口白牙地要我自损兵力去暗杀,先要给我一个理由。”
尤离点点头,“我献上大悲赋还不够?”
明月心道:“大悲赋是你我打的第二个赌,少爷又输一次,理应给我的。这可不能作数。”
尤离听了也不觉得她无理取闹,“那么我得再拿出些贡献,才能让夫人帮我……”
明月心道:“所以我正是要给少爷一个机会啊。”
尤离站起身道:“经了这么多事,我虽知夫人为人之险恶,也折服于夫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