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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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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离又摇头,“那么难得的东西,万一杜门主都喝下去,然后自尽身亡,我怎么跟夫人交待?”
  他朗声一唤,“杜门主和爱妻分离已久,我于心不忍,来,把马庄主请过来。”
  “隔着这铁栏温存片刻,杜门主兴许就改主意了。”
  他缓缓移步靠到墙边,看着马芳玲被人抬过去,女人垂着眼睛,长鞭早不知所踪,若非还有轻微的呼吸声,几乎像具尸体。
  尤离闭着眼睛去听夫妻重逢的惊语和随之而来的怒骂。
  “良景虚”
  尤离微笑,“杜门主好像不满意……”
  “我说了,会让你求我的。不想让她这样疯癫,就求我一句。”他取出怀里的药,“你夫人对它日思夜想,无它难活——”
  无他难活。
  脑中突然嗡得一响,很快湮没在马芳玲的厉声之下。
  那女人盯着那药瓶看了两眼,突然纵身一扑,便要上来抢。
  尤离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熟悉感中,又一次回想自己在哪里听过那四个字,只见马芳玲凄厉地扑了过来,长长的指甲如利爪,披头散发如恶鬼,带着满身的衰腐气息——
  他皱着眉要侧身闪避,却有人出手,准确地一把擒住女人手腕,厌恶至极地狠力一扔。
  马芳玲滚了两圈伏地,再无力气扑起来,杜云松急火攻心,陡然呕血道:“良堂主”
  尤离道:“你叫错人了。”
  萧四无甩了甩手,“公子受惊了。”
  杜云松道:“公子——”
  尤离一扬头,“何事?”
  他不看萧四无的表情,继续微笑,“杜门主改主意了么?”
  话音刚落,就动腕将药瓶碎在马芳玲面前,碎片飞溅,划过女人原本保养很好的脸,她立刻贪婪地埋头,引得萧四无越加厌恶。
  长长的暗廊里只听见二人的哀声,尤离快步走在前面,终于停了脚步猛地回身。
  “刚才明月心说的话,其实——”
  萧四无抬手碰掉他面具,“其实什么?”
  尤离恍惚道:“你听了多少?”
  萧四无道:“萧某什么也没听见。”
  尤离又道:“那么杜云松的话,你又听到多少——”
  萧四无道:“的确是难听极了。”
  尤离垂头,“你不是出去了,这么快就回来……”
  萧四无道:“萧某刚出门,忽想到某人总是想得太多,又蠢得很,所以回来看看。”
  尤离的双肩明显放松下去,“其实那晚她……”
  萧四无仿佛未听见他说话,挑眉一笑,“对了,你当爹了——”

  休话人事

  樽前休话人生事。
  人生只合樽前醉。
  金盏大如船。
  江城风雪天。
  绮窗灯自语。
  一夜芭蕉雨。
  玉漏为谁长。
  枕衾残酒香。(注1)
  ——————————————————————
  他一直不喜欢酒的味道,辛辣而苦涩。作为一个谨慎的杀手,也不容他常喝酒。
  但是不喜欢酒的人也会喝酒。
  喝醉了,或者装作自己喝醉了,就可以做一些平常不能做的事情,说一些平常不能说的话。天气有些闷,他虽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也觉得今夜大约有雨。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怎么样,心里悬吊吊的。
  他没有问那个女人,一句也没有。
  他知道那个女人一定已经死掉了。
  天还没黑,黄昏。
  天地虚弱之景。
  萧四无回来了。
  他在后山找到阿楠的尸体,一剑毙命。
  女人手里的毒刃还在,并没有出手的机会。
  她要杀谁,又是谁杀了她?
  这事情并不很难查,尽管明月心忙于杜云松试药的事,也能因为心情尚可而抽出那么一点时间回答萧四无的问题。
  等他差不多明白了缘由,天就黑透了。尤离手里的一颗殇言终于落进酒壶里,闭着的眼睛忽地一睁——
  萧某以此刀作誓,你忘掉的,都是你不该记得的。
  萧四无推门而入之后便是满屋的酒香,他笑着道:“公子这么勤俭,连个蜡烛都不舍得点——”
  尤离的声音就在斜上方,“我什么也不想看到,何必点灯。”
  他侧首,看到房门已闭。
  萧四无一掌按住并不大的酒杯,“为什么要喝酒?”
  尤离道:“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做事经常只凭心情。”
  萧四无道:“酒能助兴,也能添愁,你是哪一种?”
  尤离没有答,“四公子不该来巴蜀的,伤都好了?。”
  萧四无道:“夫人的确未叫我来,但是这边有太多大事,萧某怎放心——”
  尤离一笑,睁着双目道:“阿楠失踪,查得如何?”
  萧四无随口道:“死了。”
  他表情颇有意味,“死在后山,颈间剑伤。不是叶知秋干的,也不是傅红雪。”
  尤离立刻后背一凉,淡淡笑了,“天下间用剑的人那么多,恐怕是查不出来的。”
  萧四无道:“这样的死,每天都有无数。你就不要深究了,你又不是菩萨。”
  尤离道:“是缘由太复杂,还是我忘掉的事情太多,你解释不清楚,所以不想说?”
  他搭上他手腕,温顺道:“不想说便不说罢。”
  他有求于人,声音就更轻,“夫人一高兴就把我忘了。她封了我穴道,还没解。”
  萧四无来了精神,闻言动手,嘴上道:“怎么,这回不自己冲开了?”
  尤离活动一下手腕,顾左右而言他,“今夜恐怕有雨,四公子不回房去,等大雨落下来可就走不了了。”
  接着倒满一杯,递给了刀客。
  萧四无很少拒绝他,此时却道:“萧某这几日不宜饮酒。”
  尤离心跳停了半拍,道:“伤势反复?”
  指间骤紧,酒意立散,被突如其来的歉疚感击中了。
  萧四无笑意在目,忽又伸手,要从他手里把酒壶接过去。
  “不过喝一杯也不是不行。”
  尤离下意识把手一缩,已知自己漏了太多情绪破绽出来,二人力道在酒壶上相交,萧四无乐于这种抗衡,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尤离眼见争不过他,掌中狠力一收,干脆将壶身碎了。
  酒气溅上他衣襟,二人手中皆是一空,终于都消停下来。
  气氛沉重无比,萧四无却怡然自得,“下毒了?”
  尤离瞳孔微缩,想否认却觉得没有必要,索性道:“对啊,生气么?”
  萧四无摇摇头,拎起他被酒液染透的衣襟,嗅着酒气道:“萧某虽不善毒,但也不是一窍不通。”
  他根本无谓纠结这种问题,“那个解药,当真没有问题?”
  尤离正色道:“没有。她也通医术,我和先生——哪一个会那么蠢?”
  他阴恻恻地一笑,“不过,人各有异,谁知道呢……”
  “夫人就那么执着,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啊。”
  萧四无立刻想笑,原来良景虚的所作所为他自己也不能理解,只消没有了江熙来,良景虚也是可以恢复正常的。
  他道:“你好像有也有事想问我,憋着是不是很难受——”
  尤离抬指点在自己额前,“杜云松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这里挥之不去……”
  萧四无料想是这样,“依我来看,试药的人不需要会说话。”
  尤离笑出声来,“说的正是”
  起身到架子上取了两瓶入怀,径直便往门外走。
  萧四无的笑音勾住他脚步,“良景虚,夫人说的那些话,萧某可一句也没有信。”
  尤离扭头道:“等我回来。”
  杜云松已经服了第一碗药,明月心的大喜或大悲就在这几日了,宿愿若得偿,这位夫人定会开怀。
  若又失败,属下们的日子又要难过。
  马芳玲又到了瘾症发作的时候,人虽被捆在一边的红椅上不能动,依旧拼命挣扎,手腕磨出血印。
  杜云松也难以移动,听到脚步声便扬头,看到尤离如期而至,灰败的脸上回光返照一般有了血色。
  尤离先查看马芳玲的情况,他和这夫妻俩本不会有过节,害得他们至此也无甚所谓,然后打开牢门蹲下去查看杜云松的脉象。
  杜云松开口道:“你我本无过节,若在下……曾经,说了错话——”
  尤离已蔑笑道:“更难听的我也听过,有何所谓?”
  他笑了,“若只是要报复二位,何必如此卑鄙如此麻烦。都是夫人的命令罢了,有些话若非要夫人跟我明言,那我就太蠢太无用了。”
  杜云松双拳紧握,尤离偏要继续煽风点火,“夫人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懂了么?”
  他眉心一蹙,殇言在手里握得越发腻滑,杜云松一直盯着马芳玲,急道:“你先给她……”
  尤离道:“自然会给她的,但是我想问你——”
  他看到杜云松眼里的悲怒交杂,听那人咬牙切齿。
  “你问。”
  殇言已被他手心的温度完全浸透,微微一松手,就从他手里落下去,一直滚到一边的杂草旁。
  他仿佛想通了点什么,忽地起了身,从怀里掏出一瓶,随即一把钳住杜云松下颌逼他张口,尽数灌下去。
  杜云松喉间剧痛,像被活生生地喂了一颗烧得正旺的炭,五脏六腑皆要被燃尽。
  一声也没有发出来。
  尤离仰头一叹息——
  “试药的人不需要会说话。”
  一声惊雷从远处响起,牢里看不见闪电的光,只能感觉到夏季雷雨前的闷热,湿气从地下泛起,马芳玲的剧烈挣扎带着自己和椅子一起倒了下去,惊得尤离回头。
  女人眼里憎恨至极,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
  尤离走过去拔开瓶塞,直接将药粉往她脸上倒,呛得女人连连咳嗽,嘴里咒骂不停。
  却带给他满足感。
  “你们都见不得我好……”
  他狞笑,“我不会上当的。”
  闪电的白光自他身后晃过,照亮了屋里一瞬,雨就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下得酣畅淋漓。
  萧四无握着烛台在指间转悠,听着房门一闭。
  “去了这么久,问出来什么?”
  尤离低着头道:“什么也没问,你信不信?”
  萧四无当然信,如果尤离问出了什么,当然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他走过去点上灯,照亮了他眼睛,“四公子若只是要一个床伴,大可不必这么麻烦。若只是贪图色相,也不必跟我纠缠。”
  萧四无欣慰点头,“说得极是。”
  尤离细细讲了那夜明月心的所作所为,沉沉道:“五毒有细作倒不奇怪,你能帮我查么——”
  “恐怕是跟我同辈中人,还有,我们的夫人八成又弄出了什么迷药,你可当心了。”
  他迟疑地抬头,继续道:“那个孩子……”
  萧四无笑道:“放心,孩子能吃能睡,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盯着尤离眼睛,“而且像极了你。”
  尤离不是不激动,也不是不好奇,然更多是心慌,“我并不知道要怎么养一个孩子。”
  萧四无道:“巧了,我也不知道,不过养得还不错。”
  他贴上少年尚湿的衣摆,“去换身衣服。”
  尤离抬手道:“换它做什么,时候不早——”
  他顺手搭了脉,指尖轻轻的,“四公子的伤已经好了,略微有恙多半是睡得不大好。”
  萧四无揉揉眉心,嗤笑道:“你儿子夜里总哭——”
  尤离皱着眉头,“他是哪一天出生的?”
  他有痴迷的神色,“我不知道我的生辰,他比我好多了……”
  萧四无尚不知某事,脱口道:“初十。”
  尤离眼前闪过一抹血色,突然攥上了他手腕,“初十?”
  萧四无嗯了一声,“怎么?”
  尤离道:“那天死了一个人。”
  萧四无立刻警觉,语气依旧很淡,“什么人?”
  尤离道:“我不认识,抱着一把剑,失了明,据说也听不见,话也说不出来,转眼就自尽了,你说——”
  他借着酒性,忽地一笑,“你说是不是太可笑了,我总觉得是因为我说了什么他才去死的,可是我明明……”
  萧四无的掌心从他头顶移到背后,“你说了些什么?”
  尤离道:“记不太清,左不过也就是——我说我不认识他而已。”
  萧四无绝顶聪明,或者也不需要什么聪明,能让尤离那样难过的,总是江熙来罢了。
  然而尤离的语气已是淡漠的,“我讨厌那种感觉,还好现在已经快要忘了那个感觉了。”
  气息贴近,又是掌心覆上他眼睛。
  “既然讨厌,就不要去想了。”
  惊雷阵阵,霹雳掠过,将惨白的光洒上二人肩头。
  萧四无道:“这世上,总有很多事情是你不能理解的。”
  窗未关紧,有湿漉漉的水汽从外面灌进来,几乎要把烛火吹灭,雨声越来越大,淋漓尽致地冲刷着巴山夜色,洗尽了暑气,露出苍凉的本质来。
  尤离满耳都是嘈杂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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