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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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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不可见,春风难过门。
  居士林外河水涛涛,古木小筑矗立,小孩子动作熟练地烹茶,看到萧四无皱眉就笑了。
  他示意窗外,萧四无扭头便看见排云塔立在开封半空中,云雾缭绕塔顶,缥缈虚无。
  萧四无道:“良景虚还一个人在归堂——”
  那孩子笑出声,“四公子真是可爱。”
  萧四无顿时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反感,这怪物一样的孩子一点都不惹人喜欢。
  看得出有危险的意味,茶香也变得恼人,那孩子却自得其乐,看着无比诡异。
  那孩子起身,“四公子多日以来有了什么成果,四公子想知道么?”
  百晓生离开已经有些久了,萧四无瞧着正在品茶的孩子,忍不住要问——
  “先生去做什么了?”
  孩子诚实作答,萧四无就已起身,孩子笑道:“四公子不想知道他有什么反应?”
  萧四无沉怒,“他受不了这种刺激。”
  那孩子微笑着递了一卷纸条,“请四公子见了他以后再看——”
  皇城云塔,有鸿雁高飞。
  双翅一展,阴影划过尤离飞驰的小路。
  街市上喧闹不止,叫卖声不绝,耳边再无他音。
  一声轰响惊得众人寻视,塔身急速坍塌,惊起满地尘埃——
  喧闹顿止,接二连三的炸响在人群远方自得其乐。
  地面好像也在抖,尤离从马上跌下,挣了几步远,看到白茫茫的云雾,依旧缭绕,排云塔却已没有了。
  马被惊走,从他臂边踏过,险些踩上他手腕。
  手腕空落落的,已经习惯了暖玉的温度,骤然失去,血仿佛都变凉了。
  相国寺里的尖叫声根本传不到他这里,他却好像已经听见。
  谁在里面——
  那种少之又少的人,是不是一下子都没有了——
  天地都毁灭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自以为得到的,此生最宝贵的东西,早就在那个已经坍塌的排云塔上失去了。
  开封,皇城,天子脚下,佛门重地——
  岂非西湖边那一夜就已造成他毕生之哀?
  路边青绿一片,野花淡香——
  尤离已经站起来往前走,很快倒回透着泥土气息的绿地,他无力再起来,手心捏着一把水嫩的青草,滑腻的触感惹人生厌。呼吸很快就被遏住,直到哽咽声起。
  “萧……”
  他还没用最荒凉的语气念出那个名字,已经被人拉了起来。
  力道的轻重都是熟悉的。
  眼前一黑,有人蒙上他眼睛,沾到一片温热。
  “哭什么,我又没死——”
  尤离摸索上他手腕,察觉到脉搏在狂跳,脑后贴着他胸口,也能感受到他心脏。
  一下,一下地,近在咫尺。
  转了身拉下他手腕,雪白衣色融了日光闪耀,刺眼灼目。
  他睁大眼睛直视,手中愈加用力。
  “你……”
  他手臂还在抖,难以抑制。耳边似乎嗡嗡地想个不停,很快得到了急迫的安抚。
  “听我说,先生诓你的,萧四无好端端的在这里。”
  尤离呼吸的声音杂乱无章,“你死了……”
  萧四无道:“睁眼说瞎话——”
  尤离尾音哭腔,“我以为你死了……”
  他头一回主动拥抱他,心跳咚咚在耳,逐渐变得真实。
  “冷静一点——”
  他轻言,抬手,纸条还在手里,轻而易举地摊开一看,立刻变了脸色。
  “良景虚……”
  尤离没应,萧四无指间的字条短短一张,写了寥寥五字。
  他有得之将失的悲怒之感,眼帘一垂,竟直接说了出来,“江熙来在里面。”
  百晓生在林间微笑,白衣和苍绿格格不入,目光悠远而温祥。
  尤离还抱着他,紧靠着胸口发抖,倾听着沉闷的心跳声,恍惚而困惑。
  “那是谁?”

  多情总被无情恼

  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
  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
  乳燕雏莺弄语,对高柳鸣蝉相和。
  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
  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
  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
  命友邀宾玩赏,对芳尊,浅酌低歌。
  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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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残灯,黑白棋子,尤离执黑,对面的人执白。
  风雪拍打着窗户,听着就能想象外面的寒冷。
  秦川没有夏日,终年飘雪。
  孩子的稚嫩童声压住了低沉之风——
  “良公子输了。”
  尤离扔了棋子道:“小先生,我学棋才几日,怎么下的过你……”
  孩子道:“错了,良公子是心有杂念所以才输的。”
  他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你就这么想走吗?”
  尤离道:“没有,万雪窟很好。”
  孩子问:“哪里好?”
  尤离道:“孙药师见多识广毒术非凡,琴魔大人乐中圣手,小先生天赋异禀,先生更气度伟岸,哪里不好?”
  孩子道:“好的东西你未必喜欢。萧四无那种目中无人杀戮成性的你偏偏喜欢——”
  尤离道:“小先生一天不提他就不自在么?”
  孩子道:“你就是喜欢那种卑鄙恶毒的人。”
  尤离未料他突然说这样难听的话,“他卑鄙恶毒?”
  孩子道:“是啊,但是你永远不知道。”
  尤离冷着脸,“我不记得他何时卑鄙恶毒过——”
  孩子笑着道:“你不记得的事情多了去了。”
  诚然,尤离忘掉的事情多了去了。
  崩塌的排云塔里有江熙来,大概足够让他彻底失去活着意义。萧四无从来不优柔寡断,百晓生也乐于助人。
  他第一回醒来就身在万雪窟里,脱离了地面,力道尽出也挣不开的长绳绕在双臂,眼下的清碧泛着诡异的药气,不是熟悉的殇言味道。
  身体陡然一落,带着淡淡辛辣的药水就完全包裹他,灼痛双目,从口鼻灌进去,最后一丝神智在告诉他这药水效力有多快——
  他没被呛死,也没有憋死,临死之前已经又被拉回无比美好的空气里,咳得撕心裂肺,缓了片刻睁开眼也看不清周围有没有人,没来得及说话便又被冰冷侵袭,挣扎无果,只能造成更多的药气入体。
  他分辨不出来这药是什么了,根本没有时间和神智思考。
  百晓生其实一直站在旁边,也不知尤离能不能听见。
  “都是为了良堂主好,忍过去,很快就好了。”
  尤离又一次能够呼吸之时终于看到他模糊的人影,声音哑得刺耳,“谁……”
  他想喊萧四无的名字,又确信那个人不会这样对待他的,然昏迷前他尚和那人在一起,怎么也不该跟他毫无干系——
  “萧……”
  只说了一个字,人就又被折磨一遭,听不到百晓生的回答。
  “他不在,否则怎么忍心呢。也是为了他好,委屈良堂主了。”
  浑浑噩噩的冰凉和灼烫来回交叠,他本能地以为这是什么严刑逼供的手段,然而始终没有人问他什么。
  手臂有已经断掉的痛感,湿衣加重,眼睛睁不开,只有咳嗽不停。
  萧四无一定不在这里,也一定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
  然后他度过了极其恍惚虚无的一个多月,的确有很多记忆都如梦似幻极不真实,甚至不知自己的脉象为何虚弱,神智为何而伤,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一多月前开封的变故里。
  大概罢。
  外面的雪渐渐下得小了,百晓生推门进来,屋里温暖极了,尤离立刻过去行了礼——
  “先生。”
  百晓生笑道:“恭喜良公子了。”
  尤离疑惑,“何事?”
  百晓生道:“叶知秋没死。”
  尤离僵硬抬头,“那么那日排云塔的□□是谁放的……”
  百晓生道:“帝王州里,金钱帮,上官小仙的旧部。”
  孩子立刻笑得清脆,“明月心拿他们来顶罪吗?”
  尤离第一时间就是这样怀疑的,但不敢直说出口,孩子却“童言无忌”一语道破。
  尤离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百晓生,后者摇头,“老夫不知道。”
  “离玉堂和叶知秋诈死之后,金钱帮的旧部企图封己为大,万里杀中的青龙内线趁机作乱,内斗不已。后来二人重现,瓮中捉鳖,你家夫人现在正在气头上。”
  尤离已经在人世中消失了一个多月,骤然听到这种纷乱的事情,立刻觉得心中烦躁。
  孩子道:“离玉堂和叶知秋怎么会诈死呢?”
  尤离道:“因为他们知道塔中有诈……”
  孩子道:“他们怎么知道的?”
  尤离扭头看着他,“你不是百晓生吗?怎的还来问我——”
  孩子道:“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他们了。”
  尤离沉声,“是谁?”
  孩子道:“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明月心以为是谁。”
  他缓缓道,“合欢是知道的,可是已经他已经死了。”
  尤离心头一痛,睫毛抖了抖,面色终未改。
  “合欢死了,当事人就只有你和萧四无了。”
  尤离很久没有再感受过这种压抑的紧张感,百晓生却还有更骇人的事情要说。
  “我会趁机浑水摸鱼地进攻,垂手可成之时出了个极奇怪的事情。”
  “公子羽亲临,下令撤退——”
  尤离感觉齿根都麻木了,“公子不该在巴蜀吗……”
  百晓生道:“公子羽行踪不定,的确不知在何处——不过良公子以为,你家公子会亲自跑去下这种令?”
  尤离心知百晓生轻描淡写一句话其实是如何紧急万分的情形,真到了千钧一发之时,燕南飞会不会——
  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萧四无总不能跑去拆明月心的台。
  尤离道:“若不是公子本人,岂非见鬼了,既然没得到公子亲口证实,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百晓生道:“世上没有鬼,只有人,人比鬼可怕多了。”
  尤离欲言又止,低低问道:“现在既然如此复杂,那……四公子他……”
  百晓生道:“良公子身体还没好完,但是不能再继续呆在老夫这里了。”
  “四公子在开封和傅红雪一战,两败俱伤,就近择了九华养伤。明月心的人已经过去了,但愿良公子赶得上。”
  尤离一直没学易容之术,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用不上,不过技多不压身,现在他会了。
  白衣,面具,臂上藏着袖鞘,金属光泽的精巧武器,分而成双刀,刀柄互为鞘,正正好掩在袖中。
  暗夜不适合行路,马芳玲和杜云松却没有选择,夜长梦多,赶路要紧。
  杜云松策马,头也不回地对萧四无道:“四公子,得罪了。”
  萧四无盯着侧卧休息的马芳玲,朗声回道:“夫人之令谁能不从,萧某无碍。”
  马芳玲道:“那么四公子也知道夫人找你何事了。”
  萧四无道:“萧某不会叛去四盟的,叶知秋老奸巨猾,跟我无关。”
  马芳玲道:“谁都有可能叛变,凭什么偏四公子例外——”
  萧四无道:“杜夫人这一句,把自己也装进来了,蠢极。”
  马芳玲顿怒,转而蔑笑,“四公子一向这样说话,难怪得罪的人甚多。”
  萧四无道:“你夫妻二人献苍梧城于青龙会,城主却归了我,自己心有芥蒂又怎么能归咎于我说话难听——恐怕巴不得萧某真的有叛。”
  马芳玲道:“四公子自己说的,良景虚不知道排云塔之约,合欢已死,夫人只能怀疑你了。”
  萧四无道:“人之常情,萧某知道。”
  马芳玲道:“其实良景虚叛离更能让夫人相信,谁知四公子如此多情——”
  萧四无道:“杜夫人自己的那些多情往事萧某都不屑提,何必自己非要往坑里跳?”
  马芳玲语气更冷,“四公子一贯能说会道——”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帘外有危险的气息,只听杜云松下了马,随后传来淡淡一句——
  “二位可以回去了。”
  萧四无勾起嘴角,马芳玲已出去,看了白衣人半响,迟疑了许久,杜云松已道:“良堂主,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多此一举?”
  尤离摘了面具对视,“我尊夫人的意思,二位有意见?你们倒知晓得很清楚,看来已然成了夫人身边的红人啊……”
  杜云松道:“夫人有令,带四公子去巴蜀一叙,良堂主就不要掺和了。”
  尤离低头一哼,知道明月那里定是一瓶殇言等着萧四无,即便开封之事与他无关,然他总有必须瞒着明月心的事情,万一问出来——
  “二位自己去罢,我改日会自己跟夫人解释。”
  马芳玲道:“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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