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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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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竭已经领着两个人过来,二人一见我便磕头不停,一叠声地嚷嚷。
  “四公子是夫人的令,救救小的”
  我顿时就笑,或是苦笑,或是知道自己猜对所以笑,“既然是夫人的令,怎么又求我救呢——”
  叶知秋冷着脸道:“萧公子还有何话说?”
  我道:“又不是我让他们去的,与我何干?”
  唐竭道:“那女人就想万里杀和帝王州打起来,做出这种事情简直无耻”
  我道:“无耻是敌人说的,按我说,这叫足智多谋。”
  其实非也,但面对他们,我总是要为夫人说两句的。
  叶知秋道:“此事必会给良堂主一个交代,但是得他亲自来。”
  我悠然道:“叶盟主,你想干什么我心知肚明,不过良景虚来也不是不行,但是不能来四盟这个地方。你说,这里有多少人想一剑结果了他?”
  夫人的字迹在我眼前回闪,于是淡淡道:“明日相国寺内恭候叶盟主如何?佛家重地,佛祖眼下,谁能放肆?这样我也就放心了。盗墓这种事情,做儿子不讨个说法怎么说得过去,良景虚也一脸愤懑,认定是万里杀所为,不把此事说清,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叶知秋正在思索,我笑道:“不过前提是先把人放了,否则就当萧某今日没有来过。”
  不知是不是萧某的信誉在他人眼里很低,还是传言中萧四无是个霸占良人的恶徒,唐竭坚决摇头。
  叶知秋道:“叶某信萧公子一回,人你可以带回去。”
  我一转身,便看不见唐竭的惊急。
  印象里合欢是个娇柔的少年,真武的云海养出来的人,哭起来梨花带雨,一旦涉及江熙来就会气得毫无理智,在萧某看来,着实烦人。
  年初去血衣楼送礼时,我尚未感觉到嫉妒——血衣楼里莺歌燕舞也无所谓,合欢敌视我也无妨。
  然前些日子路过秦川,良景虚下车而去时,傅红雪竟都看出萧某的情绪,言说我不该也趟这趟浑水——
  好在殇言能帮我解决这个恼人的问题。
  唐竭忍着怒火带着我到了地牢口,前后而下竟迎面碰上了江熙来。
  穿了太白的月白之色,大概就是良景虚最喜欢的那种样子。
  上次见他还是在血衣楼的夜色里。
  唐竭在第一时间按住他拔剑的手,耳边低语数句,仍未让他放下剑。
  我盯着他手腕,那是良景虚愧悔至极的东西,也算有萧某的责任,不过造谣的是魅影,痛不欲生的是良景虚。江熙来十指修长,我想象着,在东越,这只手拿着一根细簪——
  怒火转笑,“江熙来——别来无恙。”
  江熙来咬牙切齿地念了萧某之名,实在好笑。
  我道:“你可别送死——不然我如何跟良堂主交代?”
  这少年眼含雪光,眉清目秀,声音也好听得很。
  剑者如人。
  我早已理解合欢对他的怒气,凡一想像东越发生的事情,就得自嘲萧四无的定力也不过如此。
  江熙来神色纠葛,他想亲口问问萧四无,又怕我回答的都是要刺激他的谎言,恐怕还怕他又会相信这样的谎言。
  江熙来不止一次犯过这样的错,良景虚却都能原谅他。我突觉魅影太心慈手软,只废他一只手——太便宜他了。
  所以他终究没有问出什么,我也没有握刀,只是嘲讽的神色必定十分明显。
  我笑出声来,与二人擦肩而过。
  “良景虚近来发烧的次数变少了,还算身体安康,尔等尽可放心——”
  余光里是江熙来死灰一样的脸色,唐竭颇为疑惑,不过我说的是事实,但对江熙来而言恐怕是锥心之语。
  这就对了。
  不让他难受一些,萧某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欢语

  惆怅彩云飞,
  碧落知何许。
  不见合欢花,
  空倚相思树。
  总是别时情,
  那得分明语。
  判得最长宵,
  数尽厌厌雨。(注1)
  良景虚,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
  ————————————————————————————————————————————————
  依稀是在血衣楼的时候,阿良站在院子里喂鱼,穿着一件灰色绸袍,挺像真武道袍的颜色。
  我说,“再喂鱼都要撑死了。”
  阿良说:“给它们喂到嘴边还不行?”
  红鲤在游动,鲜艳的颜色,绝不是他喜欢的那种。
  不过他看得很有兴趣。
  我衣服上绣着曼珠沙华,很少有绣娘会喜欢这个纹样,是他专门送我的。一针一线,红如火,盛开得正好。
  他盯着看了很久,很诚恳地夸赞我。
  “你真的适合穿这种艳丽的东西。”
  他眼中有淡淡的哀愁,“但是曼珠沙华真的是很伤情的东西,合欢花更好些。”
  我该告诉他,不论是曼珠沙华还是合欢,都是花啊。
  花总会谢的。
  我不知道尤奴儿的墓是谁派人盗的。
  可能是夫人。
  因为被抓住的人口口声声说是是万里杀让他们干的。如此一来,叶知秋岂会罢休?
  万里杀若和帝王州打起来,夫人可坐收渔利。
  这样想来,或许真的是夫人。
  但是那是阿良生母的墓——
  以他的聪明,总会知道幕后主使是谁的。
  我希望他和夫人相处得好好的,所以我怕江熙来劝降他,怕他动摇不定,惹怒了夫人他就要死了。
  所以我当然不希望幕后主使是夫人。
  我到了开封,见了阿娘最后一面,虽然她也不知道她的儿子来见她了。
  然后我收到了夫人的密信。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写这么多字给我。
  虽然是要我牺牲,但这原本就是我一直准备的事情,真的没关系的。
  夫人说,她要给公子找一个新的,很年轻的替身。用一个活人当替身,不如用一个死人当。一个世上已经不存在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是谁,那么夫人说他是公子羽,他就是公子羽。
  我突然很高兴了,这证明夫人对阿良还是信任的。
  我端详镜子里那张良景虚的脸,完全接受了要用这样一个模样去死的事实。
  送密信的人还身怀绝技,用了一晚上给我刺青——
  夫人想的很周到。
  阿良那一身的刺青,看起来很迷人。针尖入肤,很容易麻木的疼痛,不知道阿良当年——是谁给他刺了那一身呢。
  还有一瓶香气诡异的药水。
  那真的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能把我的眸子变成阿良那种颜色。
  那香气是带着辛辣味道的。
  夫人信中却言说:入目则盲。
  也就是说,我看不到自己和阿良一模一样的样子了。
  所以我就犹豫了,盯着镜子移不开眼睛。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的,比如想再见见良景虚。他若知道我要赴死了,会不会救我呢?
  只要没有江熙来,他一定是喜欢我的。
  我做了很多任性的事情。我害他失明过,害他发烧,害他吐血……
  但是他不希望我死。
  阿良就是很心软的人,只要对他好,他就会被诱惑。
  所以他也会被萧四无诱惑。
  四龙首的确比我沉稳多了,有很多东西是他可以而我给不了良景虚的。技不如人,我只能认输啊。
  我知道阿良现在身体不好。有江熙来在,他就不会好。所以我也决定,最后帮四龙首一个大忙。
  我打扫了归堂旧址,准备了临别礼物给他,然后却出了意外。
  江熙来找上来了。
  我突然很想直接跟他同归于尽,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既然已经不能按照原计划走,只杀一个江熙来就太对不起夫人了。
  私心又想着,良景虚会不会去救我?
  如果他去了,岂不是就可以见他一面?
  每个人都会盯着我,江熙来当然也是。
  我拟声唤他,就能让他又惊又怒。
  我说——
  “万里杀不是恨死他了吗?可惜你们恨错人了,那天站在血衣楼上的是我不是他。”
  那事情已经有点遥远,江熙来却一定记得那晚他潜入血衣楼后听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阿良在东越是如何面对他的,想必是一头雾水,满腹狐疑。
  我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愧疚。然而江熙来不该愧疚?
  就算诡计深不可测,也只能怪上当的人蠢
  “你站在窗外的时候,房里的人也不是他——”
  唐竭一把扶住了他,紧蹙着眉头,恐怕完全不懂我说的是什么。
  江熙来一定懂,所以脸色灰败至极。他在东越做过什么?
  我不知道。
  我问了萧四无,他也没说。
  但是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残忍无数倍。
  否则他的表情不会这么惊痛。
  阿良好几次在梦里唤他的名字,听起来真是让人羡慕啊——
  可这两个字在我看来真是无比可憎。
  那个人也能抱着我,亲吻得非常温柔,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心里必定在想着江熙来。
  他忘了江熙来的那几天,真是无比美好的日子。他肩上的剑伤也终于消失了,那是江熙来冲动的证据,明明看着就难过,他也要留着,还把它当成自己伟大的证明——
  你如此伤我,我也可以原谅你。
  难道这不伟大?
  在我看来当然不,这只是他倔强地自虐而已。
  现在江熙来在发抖。
  “你在东越做过什么——”
  我问他。
  江熙来一把挣开了唐竭,剑锋指着我,或许是阿良的模样还在我脸上,仿佛被什么灼烫到了,长剑立刻从手里掉下去。
  他是恍惚了,他多少次这样用剑指着阿良,却都做错了。
  唐竭并不蠢,他听得出来我话里的意思,拎过江熙来问他——
  “东越是什么意思?你把他怎么了?”
  我埋头开始笑,“唐公子何必多此一问——”
  唐竭生气起来毫无唐门公子的风范,扯着江熙来猛晃。
  “你知道他怕什么——你做了什么?江熙来”
  我曾将良景虚压在身下威胁他,他恐惧至极,呼吸都是颤音,我就立刻心软了,所以我没狠下心做的事情,他的江熙来狠下心做了。
  可是同样的事情,合欢做了恐怕就不能原谅,江熙来做了他就甘之如饴是不是?
  冷霖风冲进来拉人,眼前一片混乱,胸口全是酸楚的压抑感,要是阿良在场,会是什么反应?
  抱着江熙来说——
  没关系啊,我可以原谅你——
  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
  他就是这么贱是不是?
  双臂麻木得很,墙壁好像是软的,靠也靠不住。
  若当年在东越,沙华没有不辞而别,尤离复明后看到我——
  悔不该当初,就是这种感觉。
  阿良真的没有来,我倒很欣慰,他学会服从夫人的命令,理智地选择明哲保身,他就可以活得更久。
  然而萧四无来了。
  我不能理解,四公子不该公然违反夫人的意思,就算阿良求他,他也该明智拒绝——
  疯了,都疯了
  萧四无开口第一句就无比阴冷:“把你这个易容给我摘了。”
  人人都想多看一眼,偏偏他一眼也不想看。
  因为良景虚就在他那里,他天天都能看到,不用睹我思人,所以当然得从命。
  我刚一站起来就迎来狠狠的一巴掌,四龙首淡漠道:“无能——”
  我扑过去问他:“阿良让你来的?他在哪儿?”
  他轻蔑的目光里一点悲悯也没有,是了,他就是这样的人,青龙会多的是这样的人。夫人最讨厌无能的人,萧四无也一样。
  我是无能,良景虚说扔下就把我扔下了,叶知秋还要他,萧四无也要他——
  谁会可怜一下我?
  开封的天蓝蓝的,却没有九华的好看。
  九华,血衣楼,有良景虚,捧着一碟点心听我抚琴。我的归玄总是打空,他的穿风一动,绿色残影一起,人就到了我身后,刀背相抵,戏谑道:“欢儿,最近武艺懈怠了——”
  欢儿——
  我忘了告诉江熙来,尤离也会那么温柔地叫我,无数个夜里,躺在他身边的是我,后来换成了萧四无。
  他也该知道嫉恨是什么感觉,知道得之而失。
  我,沙华也好,合欢也好,
  照顾得好好的人,每每见江熙来一次就一身的伤——
  天理何在?
  脸侧还是火辣辣的疼。
  萧四无走得很平稳,声音更平稳,“夫人的信你也读透了,明天相国寺之约,你替他去。”
  我道:“遵命。”
  萧四无极冷静,“他不知道江熙来在开封。”
  我道:“属下绝不提他。”
  萧四无又道:“他若知道你要去死,说不定也是会舍不得的,你要不要证实一下?”
  我摇头,“他不会的,没必要去证实。”
  萧四无道:“算你还有点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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