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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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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牧天道:“你既然知道这些,就也该知道,江洋大盗就是一身凶气,非茶可静。”
  尤离笑了,“你只是怕我下了毒。”
  叶牧天道:“莫非你没有下?”
  尤离道:“我有没有下毒,你喝下去就知道了。”
  叶牧天居然真的喝了下去,“这茶不错。”
  尤离赞叹他的冷静,“江南的茶当然很好。”
  叶牧天道:“良公子身边有傅红雪还有萧四无,根本无需对人下毒。”
  尤离道:“即便我一个人在这里,此时也不会对你下毒。你我无冤无仇,何必浪费药材。”
  叶牧天道:“那你可知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尤离道:“你做你的事情,我没有兴趣知道。”
  叶牧天道:“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很寡淡的性子。”
  萧四无突然道:“哦?传闻中的良堂主是什么样子,我倒很好奇。”
  叶牧天未想到萧四无要说话,且惊且喜道:“不全是什么好听的话,恕在下不想说出来。”
  尤离释然一笑,“传闻只是传闻,或许你了解我以后就能知道——我比传闻中的我更糟糕。”
  叶牧天道:“四公子和良公子跟着傅红雪,不过是想找蔷薇剑。”
  尤离道:“正是如此。”
  叶牧天道:“那可惜了,你们找不到的。”
  萧四无瞥他一眼,尤离问:“为何?”
  叶牧天道:“因为蔷薇剑就在我手上。”
  傅红雪停下了筷子,另一手依旧握在刀上,萧四无笑着转了头,尤离讥诮道:“傅红雪就坐在这里,你说这种谎实在很可笑。”
  叶牧天道:“正因为傅红雪就在这里,我才绝不会说这种谎,这岂非更证明我并没有撒谎——”
  尤离道:“那么阁下是如何得到蔷薇剑的?”
  叶牧天道:“我是个江洋大盗,自然是我盗来的。我从一个人手上把它盗了过来,那个人自然已经不知所踪,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蔷薇剑弄到手的。”
  尤离看着那个细长的包裹道:“这里面就是蔷薇剑?”
  叶牧天道:“是的。”
  萧四无看着傅红雪道:“怎么,你不说句话?”
  傅红雪道:“我不想说话,因为这里已经有人说了很多话了。”
  叶牧天道:“所以在下想把蔷薇剑献给四公子。”
  萧四无道:“可是蔷薇剑明明应该在傅红雪那里。”
  傅红雪却道:“我从来没说它在我这里。”
  萧四无皱起了眉头,“所以我该相信这个人?”
  傅红雪道:“我不知道。”
  尤离已拿过那细长的包裹,客栈中人的视线都汇集了过来,长剑缓缓显露,在尤离手中出了鞘——
  红艳明媚的蔷薇剑,再次看到这颜色真的恍如隔世,蔷薇花魂已经仙去,空留一把剑而已,这却是燕南飞的至宝。不管它里面有没有什么秘密,光是这把剑,就已经非常好。
  叶牧天定声道:“这的确是蔷薇剑。”
  萧四无只看了一眼,“你为何要献给我?”
  叶牧天道:“因为我想进青龙会。”
  尤离盯着手里的剑目不转睛,“阁下是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无处安身,所以想来我会?”
  叶牧天道:“我在江南也很不好过,帝王州的人若遇见我也会动手,叶知秋我求不得了,只能到良公子面前来。”
  尤离笑道:“你以为有我护着你,叶知秋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叶牧天道:“就是这样。”
  尤离道:“阁下今年多大了?”
  叶牧天不料他如此问,答道:“刚刚三十。”
  尤离道:“三十岁的人来求一个二十岁的人护着,阁下也不嫌丢人——”
  叶牧天脸上微微一红,“性命攸关,管不得许多。”
  萧四无弯着嘴角看向尤离,“剑怎么样?”
  尤离道:“确是好剑。”
  叶牧天道:“蔷薇剑当然是好剑。”
  尤离道:“可惜虽然是好剑,却不是蔷薇剑。”
  叶牧天道:“良公子休要贸然断言你统共见过蔷薇剑几次,怎知这不是蔷薇剑”
  他急急地踏前一步,“不如请傅大侠一观,傅大侠——”
  傅红雪依旧没有说话,抬了头盯住了叶牧天,仿佛在盯着一个死人。叶牧天看到了他的眼神就觉得背后有发冷的幻觉,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那不是幻觉,双眼充血泛红,手腕一抖,刀便落了地。
  跪地时他惊愤开口——
  “你说了你没有下毒”
  尤离收剑而笑,“那时我的确没有下毒。因为那时你只是个路人,还不是个骗子。”
  叶牧天哑声道:“我没有——良公子误会了给我解药……”
  尤离道:“在坐的各位听好,你们挖坟盗墓,我会绝无意见,但谁若想趁机以一把假剑谋私,或者是我们出了这个门,谁胆敢跟着——下场就是如此。”
  叶牧天已气绝身亡,脸色泛紫,剧毒毙命。
  尤离坐了回去,继续道:“各位现在最好即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一落便有人接二连三慌张地窜出了门,头也不回地奔走了,小二和老板畏畏缩缩地躲在柜台边发抖,两个灰衣大汉方踏到门槛便陡然倒了下去。
  万奔惊得站了起来,两步过去蹲身查视后讶异回头道:“他们死了”
  萧四无在笑,尤离也在笑,傅红雪在冷哼。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这就让万奔更加惊讶了。
  尤离道:“万大哥不用慌,中了剧毒当然会死,这是常理。”
  万奔低头看着叶牧天的尸体,不明白为何尤离既说了让他们走却又下手毒死人——难道这不是他下的毒?
  当然不是尤离下的毒,毒是早下在茶水里的。那是种很奇妙的□□,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赛云腴”(注1),有着和茶叶一样的香气却是毒而不是茶。
  店里死的死逃的逃,唯有那把剑很亮眼。缩在柜台的老板和小二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就听见尤离道:“二位还有什么遗言吗?”
  老板和小二已完全没有了畏惧的样子,都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卸了易容,小二扔了了手里的抹布,他的肤色暗沉,绝不是江南水乡之人该有的,所以精心易饰过,此时已可以坦诚相见了。
  萧四无欣赏着尤离此时的模样,终于像个青龙会的精英而不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儿。
  那老板道:“毒是我下的。这毒和茶一样香,放在茶里天造地设。”
  尤离道:“但是这茶倒出来之后我就已经把它解了。”
  老板道:“你没道理发现得那么快,至少也该是你喝了一口才发现——”
  尤离道:“我发现倒茶的人有问题,自然茶也有问题,所以不用喝,我就已经可以察觉。”
  傅红雪道:“所以这茶早已无毒。”
  尤离道:“是。”
  老板的脸色很难看,盯着小二看了片刻,“他有什么问题?”
  尤离道:“一个人脸色白皙,手腕的皮肤却黝黑,你看着不觉得难受吗?下次易容的时候别忘了把身上漏出来的地方都考虑进去。”
  那小二随即啪得一下跪伏在地,“求良堂主救命他给我下了毒逼我帮他的小的不是自愿的”
  一面喊着一面往尤离那边躲,不想靠近那人一步。
  老板狞笑两下道:“好,算我栽在这废物手里了,良景虚,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我想毒死的只有叶牧天和那些小杂碎,你这里的毒——我当然知道不可能瞒过傅红雪也毒不死四公子,自然也毒不死你,只是想探探你的毒术而已。你我是同行,这点讨教你不至于生气。”
  尤离道:“同行?不知你是——”
  那老板道:“在下是杭州城门边的郎中,黄岐。”
  萧四无笑道:“他是毒师你是郎中,怎算同行?”
  黄岐道:“毒医本就不分家,医可成毒,毒可为医,怎么不算同行?”
  尤离蔑声而笑,“我一早用药就是为了下毒,你却是为了成医,我没有仁心所以做不成郎中,你本来有却把它舍弃了,你若专注为医,会比我厉害得多,可惜你半路上投毒,医而无能,毒也难成,没有用的人是没有必要活着的——”
  注1:云腴,茶的雅称

  双刀夜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注1)
  ———————————————————————————
  君不入险地。
  如果你本就是无能之人,那就安安分分地活着,不要受不住心跳动荡,总觉得这次能赌赢,未能登高却摔得粉碎。
  尤离脚边又多了一具尸体,乃是店小二毒发身亡。尤离自然可以救他的,但是懒得救。
  好比他也可以尝试着救白云轩,却什么也没有做。他救玉蝴蝶是因为玉蝴蝶可被策反,白云轩对公子羽一往情深,救来何用?
  客栈里的活人都在这里,死人也都在这里,既然大家都在,当然要把事情说清楚。
  尤离叹道:“傅大侠是不会说谎,却可以保持沉默。叶牧天拿来的剑当然不是蔷薇剑,但只要世人以为蔷薇剑已经被找到了自然就消停了,不会再叨扰蔷薇花魂。所以傅大侠其实喜闻乐见罢。”
  黄岐道:“这剑本是我的,我没有拿来骗你们,都是叶牧天干的。”
  萧四无从尤离手里拿过了剑端详,“这剑仿得很好。”
  黄岐道:“可是还是被识破了。”
  尤离道:“虽然你我不是同行,但也算同源,我可以让你死得明白一些。”
  黄岐知道自己性命堪忧,却也止不住好奇。
  尤离道:“蔷薇剑为何如此明艳——是用剧毒淬染之故,虽然后来毒性已祛,但毒物就是毒物,总会有毒物的样子。这剑做得很好,可惜当日的剧毒不能重现,当然就瞒不了用毒的人。”
  燕南飞用剧毒“万灵髓”浇灌出红艳蔷薇的花汁淬染出来的蔷薇剑,自然不可能有人仿得出。
  黄岐脸上阴晴不定,虽知道了缘由,也知道自己一定是要死了。
  傅红雪已起身出门,他的刀不会对这样的人用,萧四无也站了起来,揽着尤离往外走。
  万奔心领神会地走到了黄岐身后,前方三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屋里死了太多人,空气很沉闷,的确不该多待了。
  没有人再去拿那把假的蔷薇剑。只要它留在那里,随便落在谁的手上,这个闹剧就可以暂时停止了。
  傅红雪希望如此,另外三个人也希望如此。
  他们本该在这里留宿一晚,但这里已经不合适了,且不说楼下好几具尸体,死了这么些人,很快就要惊动附近,比如帝王州的人。尤离不想和帝王州有不必要的正面冲突,他的烦心事已经很多了。
  趁着天还没黑,继续上路,夜里就能在开封境内找个地方歇息了。
  车夫已经坐在了他的岗位上,车轮的滚动声更加清晰,尤离恍惚地坐在中间,见萧四无和傅红雪都在闭目养神,便缓缓掏出了殇言。
  一颗方落在手心,傅红雪已经在盯着他。
  尤离只作不见,感受着心脉里的疼痛,闭上眼睛靠在了软垫上。
  天完全黑了下来,春日的天黑依旧很快,没有寒意,唯有春雨后的生机芬芳。忍受冬雪寒风时无比思念的东西,重又在眼前了,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爱。
  马车的行进有些急了,然直到停下前尤离也没有再睁眼,傅红雪唤了他一声也没有反应。
  他这种人绝不该有这样沉熟的睡眠,傅红雪立刻警觉,萧四无却司空见惯了,无比熟练地伸手过去揽他。
  傅红雪不得不问:“他怎么了?”
  萧四无道:“睡着了而已。”
  傅红雪疑惑,“他这样多久了——”
  萧四无已经抱人在怀,“好几天了,以后也会这样。”
  傅红雪道:“中了毒还是生了病?”
  萧四无道:“都不是。”
  傅红雪不太信,伸手扣住了尤离脉门,一探之下的确一切正常。然而他手腕不但太消瘦纤细,脉像也颇为虚弱。
  傅红雪皱眉,“他是不是要死了?”
  萧四无冷笑,一面起步一面道:“怎会——他会长命百岁的。”
  此地是以往归堂的据点,燕南飞死前明月心就已在拆分他的势力,死后这里就已多日荒凉,消息是早送到的,已上下打理过,却也无闲杂人等,仅几个半句话也不多说的下人而已。
  傅红雪毫无困意,直直地站在门口看着萧四无解开尤离衣带,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萧四无虽然背对着他,却也猜到他在想什么。
  “我们两个可是清白的。江熙来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也罢,傅红雪可不至于。”
  傅红雪道:“那就不该有那种风言风语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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