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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桃花曲-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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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的岁月无限,凡人百年,过完就没了,妖则不必吝惜时光。小殿下喜欢与她相处,她便陪她百年又如何?
  汉王一得空便往西山上来,起先是留一夜,后渐渐不满足起来。汉王宫虽大,建得也是恢弘,园囿亦华丽,终究只是汉王一人,无亲无友。西山上的小木屋质朴无华,却有人能与她作伴。汉王在西山逗留时日愈来愈久,有要事不得不做处置,方下山去。
  君瑶怜她小小一人独居一偌大宫室,从不阻她来。
  过了正旦,春日便近了。
  君瑶听闻不周山下现一至宝,得妖界诸妖争相夺取,闻此宝有逆天改命之能。她在山上,闲来无事,便往不周山一行,看一看是什么宝物。
  不周山乃当年妖道大战之所,彼时妖界人间修仙之风盛行,飞升天界者亦是不少,大战之后,凡人修士俱陨落,乃至封住了赖以修行的灵气,妖界折损过半,所剩无一二,可谓两败俱伤。
  正因此,常有传言,不周山下仙器宝物无数。只是不周山地势险要,大战之后,山中陷落,遗址难寻,往日寻宝者皆空手而返。此次宝物现世,乃是数千年来头一回,自引得众妖前往争夺。
  可惜君瑶到时,宝物已入山魂之手。君瑶对此本不执着,见宝物有主,便也淡了心思。
  一去五日,归来正是春雨绵绵。
  推门而入,便见汉王穿着水蓝宽袍,坐在窗下,听窗外春雨淅沥。
  她在时,殿下总腻在她身旁,目光也总停在她身上,少见这般静静观雨的模样。
  只是安静的殿下也很好看。皇室子弟,多年熏染,身上总有一股温雅的气度。殿下安静时,这气度便出来。
  君瑶一时觉得陌生,一时又觉倘若殿下这时回头,映着窗外缠绵春雨,青翠草木,当是十分悠远恬静的画面。
  她上前两步,唤了声:“殿下。”
  汉王闻声回头,看到她,笑着冲她招手:“阿瑶。”
  她们熟识后,殿下或是君姐姐或是阿瑶,混着喊,君瑶也不在意,皆由得她,然而此时这一声阿瑶,却使得君瑶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汉王见君瑶不应,自榻上跳下来,走到她身旁,好奇问道:“你往何处去了?”
  君瑶望着她,见她在窗边坐了许久,雨丝飘进来,沾在她的发上。细密的一层小水珠,蒙在她鸦羽般漆黑的发上,带着雨中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汉王眨眼,等着她回答。
  君瑶一笑,取手帕替她擦了擦头发,问道:“殿下来了许久?”
  汉王点头:“昨日来的,来的时候未曾落雨,到了山上,就有雨了。”下了雨,山路泥泞,不好行走,她就可以在山上多留几日了。
  汉王开心,又察觉君瑶身上竟未沾雨,好奇地摸了摸她的肩,道:“雨势颇密,竟未淋到么?”
  君瑶归来,见了汉王,心绪波动,竟忘了这一节,她暗暗施法,在檐下化出一柄伞来,道:“我打了伞。”
  汉王闻言,探身朝门外望了望,果见门前撑了顶伞,伞还是湿的,水珠顺着伞面滑下来,在地上,滴出一圈圆圆的水圈。
  汉王收回目光,还是觉得君瑶好厉害,她打了伞,还是总淋湿的。
  春雨下得密,却下不久。午间雨便止了。
  树丛上好似弥漫一层淡淡的水汽,湿漉漉的,不多时,太阳出来,阳光普照,伴随清风,将水汽皆吹散了。
  汉王忽想起,她上山时,看到山腰有几株桃树,桃树开了花,不知这雨可打落了满树繁花。
  她将此事与君瑶说了。花开花落,皆是寻常,君瑶倒不在意。奈何汉王惦记着,便一直念着此事。君瑶见不得她总想着别的花,便与她一同往山腰去看。
  下过了雨,草木叶子上皆滑动水珠,阳光一照,金光灿灿的。
  汉王行走在山间,一路絮絮叨叨地与君瑶说:“我留意几株桃树许久啦,奈何一直不开花,现下总算开了,我们这几枝花来插瓶好不好?”
  君瑶不语。
  咦?阿瑶怎地不理她?汉王疑惑,但她很不折不挠,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君瑶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无奈道:“殿下留意她们许久了?”
  汉王点点头。


第七十六章 
  汉王点过头; 君瑶就不说话了。
  汉王疑惑; 桃花很好看啊; 君姐姐莫非不喜欢?
  她也不敢再吱声; 期期艾艾地跟着君瑶身后,往山腰去。
  桃花开得烂漫; 雨水洗过,更是鲜艳若彤云。草地上落满了花瓣; 叫急雨打落了许多; 粉白的花瓣落在滚满雨珠的草地上; 煞是好看。
  枝头花儿簇拥着开,因只几株; 不似广平寺后那满园桃花; 一旦绽放便如火如荼直烧到天边去。幸而几株桃树长得甚密,也自成气势,颇有小家碧玉之清丽。
  汉王一见它们仍开得好好的; 便很高兴,跑上前去; 跃跃欲试地欲折下几枝花来; 好带回去插瓶。阿瑶的木屋颇有古意; 窗下放几瓶桃花,必很好看的。
  她仔细地看,左挑右选,总算寻了一枝开得格外好的,伸手欲折。指尖正要触到树枝; 忽闻君瑶道:“殿下。”
  汉王动作便顿住了,回头疑问地望着君瑶。
  君瑶微微一顿,方淡定道:“家中并无插花所用器皿。殿下不如下回再来。”
  汉王道:“有的,我去年带了一玉瓶来。”她记性很好,她记得的。
  君瑶道:“不见了。”
  那就不能折了。汉王鼓了鼓脸颊,很不乐意。
  君瑶放缓了语气:“家中无盛放器皿,殿下若折了她们,何处摆放?”
  也是。汉王脸上显出“不能折花我很难过,但我听阿瑶的话,还是不折了”的神色来。君瑶满意,谁知汉王看了看那些桃花,又很惋惜道:“它们这么好看,总不能随意摆放。”
  君瑶:“……”
  最近处那桃树的枝叶忽抖了抖。
  汉王眼尖,一下看到了,她心中一惊,再细看,又不抖了。
  唔,看晃了。汉王揉了揉眼睛。
  直到汉王看得尽兴了,二人方回家去。
  山顶走下来,虽不算很远,但山路陡峭,行走起来也颇累,何况看了许久桃花,也未能寻一处坐一坐。
  汉王抓住君瑶的手,君瑶指尖一颤,却是没有抽回。
  汉王嘟哝着道:“好累,要慢慢走。”
  君瑶随着放慢了步子,又将灵力自手心,缓缓地输送过去。
  汉王走了一阵,惊讶地发现,越来越有劲了。自己走会累,跟君姐姐牵牵手就不累了,好神奇。汉王忙将君瑶的手抓紧。
  君瑶察觉,偏头看她。殿下牢牢牵着她,走得稍慢些,落后了半步,乖乖跟在她身后。这般乖巧,她忽然也不怪她总惦记别的花了。
  汉王走了两步,发觉君瑶看她,笑得弯弯眼睛:“就到了。”
  君瑶一笑,点了点头。
  看过桃花,知它们仍好端端的开着,汉王心满意足,也不惦念着要折几枝回来了。入了夜,她取出自带来的话本,在烛光底下看。
  君瑶无事可做,总不能当着汉王的面便闭目修行,干脆与她一同,看那话本。
  殿下所喜不多,与她身份而言,称得上简朴,只好弈,好赏花,好话本。话本看得多了,眼界也养得高起来,一般话本皆看不上眼,偶有一二写得极好的,方会捧着津津有味地看。能被汉王携入西山的,必是她觉得好的,要与君姐姐一起看。
  君瑶与她坐在一处,竟也看得渐入境中。
  话本写的,是一将军,于大厦将倾之际,匡扶社稷。既是大厦将倾,必是朝纲败坏,君臣昏庸,民不聊生,且多半还有外敌来袭。那将军样样都遇见了,一路披荆斩棘,坎坷重重,同僚进谗,主上见疑,虽有战无不胜之能,却次次因种种缘由,叫自己人拖了后腿。
  看得又憋屈,又使人为那将军心生不平。
  君瑶一目十行,汉王则看得慢一些,她也不催,看完了一页,便等着,待汉王将目光挪到最底下,方翻到下一页。
  如此,自不及汉王入神。
  汉王看得好气啊,这般朝廷,也没甚好效力了。偏生那将军道:“我为的是天下苍生。”
  也是,国破了,大臣还能降,换个主上,兴许还能高官厚禄,百姓便要遭难了,都是些无辜的平民,手无寸铁,于乱世之中挣点吃食,勉强苟活罢了。铁骑过境,生灵涂炭,汉王身在宫廷,自然知晓,人命有时便如儿戏,顷刻间,便没了。
  那将军最终也没能守住他的苍生,未死于敌国之手,却为奸臣残害,惨死狱中。将军死后,国破,国中百姓惨遭屠戮,敌军乃蛮夷,蛮夷嗜血,时常屠城,视百姓如牛羊。
  汉王看完,泪眼汪汪,转头扑进君瑶怀里,眼中含着一包泪道:“再也不看了。”
  她就这么极自然地抱住她了,君瑶身子一僵,与汉王相触处微微后缩,连同心头都似被羽毛拂了一下,麻麻痒痒的。
  “臣欲忠,而君不许。这皇帝当真是个昏君。”汉王被气得哭出来。
  君瑶低头见她可怜抹泪,也顾不得旁的,只得摸摸她的后颈。一摸,手感当真是好,小殿下肌肤柔滑细嫩,暖暖的,如丝绸一般。
  汉王被摸得舒服了,无意识地主动去蹭,蹭完了,还是很生气:“好好的国,说亡就亡了!”
  炸毛的猫,的确不那么好哄。
  君瑶无奈,替她擦擦泪,道:“皆是缘法,气运没了,江山易主,也是情理之中。”皇帝昏庸,为臣下蒙蔽,臣下自私自利,不顾一国安危,只一心谋私,偏生又有强敌入侵,难以抵抗,随意拎出一件皆是要命,何况都聚到一处。这便是气运已尽,原先落在皇族上的气运转到了别处。
  汉王却不知天道更变,怒道:“哪有什么气运!分明是皇帝不争气!”她到底出身皇室,心疼百姓纵然是心疼的,更多的,却是惋惜大好河山拱手让与蛮夷。
  说到天下情形,不免想到当今朝廷。汉王很骄傲:“我魏室就很好,兵多将广。”只是说到此处,她声音低下了,眉头跟着挤成一团,“就是德文有些不好。”
  君瑶跟着问了一句:“陛下哪里不好?”
  “德文势利。”汉王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绪也低落下去。
  君瑶明白,皇帝势利,登基前,还是皇孙的时候,待殿下想来不大尊重。
  “朝中其实也不大稳,我在京时,就觉德文有些刚愎自用,听不进劝,王兄们又不肯死心,总与他作对,他还是个孩子,气性大,一逼,便不稳妥了。”汉王又开始碎碎念了。
  听她说别人还是个孩子,君瑶不禁一笑。
  “还好有我阿姐。”说到濮阳,汉王便高兴起来,“她是顾命之臣,威望极重,势力也大,朝中不少大臣都出自她的门墙,一向是一呼百应的。有她在,朝廷就乱不起来。”
  汉王一扫沉重之色,复又欢快起来。
  殿下不参政,对朝中大势却十分敏锐,说道起来竟也头头是道。君瑶不语,望向汉王的目光却极柔和。
  汉王注意力被扯远了,已忘了话本中的惨烈事,君瑶趁她不留意,将话本变没了,以免她回头看到,又伤心起来。
  汉王有些迟缓,竟也没发现好端端的话本,竟已凭空消失。她夸完了濮阳,忽想起方才阿瑶摸摸很舒服,便抓起君瑶的手,放到自己后颈上,一脸期待地望着君瑶:“再摸摸。”
  君瑶听她的,又摸摸她,汉王喜欢,待摸摸好了,她想起来方才阿瑶的抱抱也很舒服,便道:“还要抱抱。”
  君瑶想起殿下适才在她怀中之时的异样感受,不由迟疑。
  汉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失望道:“不许抱抱么?”
  她一失望,便低落起来,眉毛低低的耷着,眼中泛着水光,黑漆漆的眸子,好似随时都会哭出来,竟是比日间不许她折桃花更难过。
  但汉王又不愿与人添麻烦,虽失落,还是懂事道:“下回再抱抱。”人不能太贪心,今日有阿瑶摸摸就很好了。
  君瑶竟发现,她对殿下毫无办法,不忍她因她而失落,不忍她的小眉毛耷拉下去,不愿见她受半点委屈。
  她伸手环住汉王,将她揽到怀里。
  汉王惊喜,忙也抱抱君瑶,靠到她的肩上蹭蹭,软软地道:“阿瑶,你真好。”
  君瑶弯唇,摸摸她的脑袋,汉王愈加满足,靠在君瑶身上,整个人都是小小的,乖乖的。君瑶见她这般依赖的模样,顿觉心中好似被填满了一般,一切都圆满起来。只是她想了想,还是道:“殿下可还记得广平寺中那棵大桃树。”
  汉王点头:“记得的,它不开花。”
  君瑶没忍住,唇角又弯了一下,接着道:“殿下若不看别的花,下回去,她兴许就盛放给殿下看了。”
  汉王一听,顿觉很有道理,她不看别的花,只想着它,就很有诚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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