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曲-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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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夫一笑,问道:“只嘉其稳重而已?”
她既如此发问,可见必有高招,皇帝显出兴致来,静静听她道来。
皇夫却不急着说,示意皇帝到她身边来。一旁侍奉的内宦极有眼色地上前,接替皇帝,推了轮椅。皇帝走到皇夫身旁,二人并肩,皇夫侧首看她,笑道:“依我之见,朝廷不如宣扬此事,最好宣扬得人尽皆知,汉王那处,也不可只称赞而已,还当大加封赏,以显示你的爱民之心。”
她说的不甚明白,为何宣扬,又为何宣扬此事,便可体现爱民之心。皇帝却立即明白了。
朝廷南下用兵,打的旗号是伐无道,诛暴君。齐帝昏庸荒唐,贪婪盘剥,齐民深受其害。可魏究竟与齐,相隔大江,齐民怨恨齐廷,却未必就相信魏国皇帝。
大战在即,民心何其要紧。
汉王所为,虽不合章程,却大可以说她怜惜百姓,愤怒官吏严酷贪墨,她待涉案官吏之严苛,便是对百姓之爱惜。朝廷因此封赏她,正说明朝廷亦是以民为本,以民为先,与齐廷之酷烈截然相反。
皇帝高兴,当即答应下来,若能得民心,对将来打下齐国,安抚百姓,也是大有好处。不过,如此行事,少不得要与汉王传一出明君贤王的佳话了。
“听卢卿说,东城百姓欲为汉王弟立生祠。”
皇夫还是第一回 听闻此事,不由倾耳,认真听皇帝说下去。
皇帝微微显出笑意来,显是觉此事极为有趣:“汉王弟倒未拒绝百姓好意,只是她非说是王妃的功劳,不敢身受,若当真要立,也该立王妃的生祠。”
待朝廷宣扬过汉王爱惜百姓,严责官吏的事迹,恐怕不止汉王扬名,连王妃也会跟着扬名。
旁人不解汉王为何要让功王妃,皇帝与皇夫倒是理解,立生祠是件积攒功德的无上好事,汉王对王妃既敬且爱,要将好处让与王妃,也是情理之中。
皇帝是将此当作一件趣闻趣闻说与皇夫,皇夫却默而不语,思忖片刻,心道:“汉王此番行事,利索敏锐,直切要害,倒不像她的为人,若是王妃指点……”
皇夫复又沉吟,她只在那回亭中见过王妃一面,直觉此人不同寻常,可若当真要说有什么不凡之处,却又无迹可寻。
“汉王成亲之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皇夫道。
皇帝也是同感:“懂事不少,敢于任事了。”
若在往日,汉王日日躲在府中,怎敢担负大事?更不必说是抚民这等重任。
“卢卿回禀,汉王弟心思缜密,颇有自己的行事方式,有些章程不懂,也是不耻下问,一点一点地去弄明白。”
卢尚书斟词酌句,稍稍泄露出唯恐汉王心机深沉,别有用心的意思来,只是一来主上正宠爱汉王,二来也拿不出什么证物,便不曾明说,也不曾深说。
皇帝倒是明白,朝中有不少大臣以为汉王从前那般愚钝无争,怎地乍一任事,便似换了个人般,雷厉风行,敢想想做。不过,她也不担心汉王别有用心。
汉王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汉王是何秉性,她是知道的,年幼时,叫滕王推倒在地,却只敢抿着嘴角,一声不吭地抹眼泪,连告状都不敢。长大后,更是胆小,先帝几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只她,有多远躲多远,唯恐旁人留意到她。
这样一个人,若说是怀有什么异心,皇帝是不信的。
皇夫也是一般心思。
寝殿就在眼前,殿中亮着灯火,前方提灯引路的内侍,已上前去传话,好让殿中宫人出门迎驾。
殿中宫人数十,早已备下热水暖榻,待陛下与皇夫归来。
自宣德殿一路走过来,冷风一吹,皇夫似受了寒气,一入殿,便咳嗽起来。皇帝不免担忧,一面推她到室中烧得正旺的火盆边,暖暖身子,一面命人斟热茶来。
皇夫咳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缓了缓,刚喝下一口热茶,又是一阵咳。她身上的氅衣尚未解下,厚实的衣衫拥着她,显得她愈加清瘦孱弱。一阵咳下来,双唇红得欲滴血,衬得面色愈加苍白。
皇帝担忧地看着她,却是毫无办法。
若说医术,天下怕是找不出几人能胜过皇夫的,连她自己都束手无策,只能慢慢调养。
皇帝着急,又不愿皇夫看出来,可她什么都不能做,不免就恨起自己无能来。
皇夫一看她的神色,就知她在想什么,抬手欲抚她脸颊,半道又改了方向,抚了抚她的肩,柔声宽慰:“不打紧的,每年都这般过来,我不是仍是好端端的。”
皇帝见她半道改了手势,便知必是她双手冰冷,一摸她抚在她肩上的手,果真如寒冰一般。
“等攻下了齐国,便抓他们的名医来,替你看看。”皇帝说道。
皇夫点了点头:“好。”
这似乎是一个好办法,实则二人皆知,不过徒劳安慰罢了。陈年顽疾,宫中太医束手无策,齐国能有名医,希望何其渺茫。
皇帝心中难过,俯身伏在皇夫的膝上,皇夫轻抚她的发丝,心底是一片柔软。
皇帝既已决意借褒赞汉王来收拢民心,自少不得好生封赏汉王一番,再将此事大加渲染,好使天下闻知。
隔日一早,皇帝下诏,赞汉王心怀百姓,有贤王之风,令其居宗正卿之位,位列九卿,又加封食邑千户,恩遇甚隆。
汉王懵懵懂懂的,不知为何有这样大的封赏,只当是今次差使办得好,她不曾畏首畏尾,果断地拿下季温,陛下很高兴,所以大大地奖励她。
这样一想,她又开心起来,卢尚书说她擅自拿下官员,指不定会受弹劾,她虽想她有王妃,不怕,但还是有些担忧的,倘若当真受弹劾,说不定会受罚。
谁知陛下不但不曾罚她,还夸她做得好。
可见陛下对季温这等压榨民脂民膏的奸臣也是深恶痛绝。
汉王大是得意,幸好她那时没有怕,不然就不能被陛下表扬了呢。
汉王乃是新贵,京中无人小视,诏书方下,便有大臣陆陆续续地赶来相贺,汉王对应酬一事颇为生疏。这些大臣,有些她叫得出名字、官位,有些她只听闻过,却不能将人与长相对起来,有些她不曾见过,也未曾听闻,还有些对她笑过,也有曾疾言厉色地在廷上参劾她的。
汉王甚是拘束,别人贺她,她便视此人袍服,来应对,官大的她抬袖回半礼,官小的,她便只颔首,位高的她道声多谢,德高望重的她便多加礼待。
虽说态度生硬,不知变通了些,但好歹未曾出错,将她汉王的架子撑起来了。
宾客盈门,至午后方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
濮阳会帮助汉王实现为王妃攒功德的愿望的。
第六十四章
幸而今日非休沐; 大臣们贺过喜; 又匆匆往衙署上衙; 否则; 王府怕是还需设午宴。
汉王与人相交,仍有些紧张; 待宾客散去,她匆匆去寻王妃。王妃在后院; 也有客要待。女眷不需上衙; 且许多人家先前与汉王府并无往来; 今汉王显达,不少大臣便欲趁此; 与汉王府连上这份交情; 女眷们便走得迟了些。
汉王到花厅,便见花厅外几名侍女立着,厅中阵阵说笑声; 不断传来。
汉王迟疑,放缓了步子; 远远地朝门内望一眼; 只见其中隐约几道人影; 却看不清各自模样,不知何人在说,何人在笑,王妃又是怎样神色。
汉王还未见过王妃待客,十分好奇。她总觉王妃出尘; 凡间烟火皆沾不到她身上。汉王怎么也想不出王妃在一群妇人间,寒暄周旋是什么模样。
她悄悄上前,欲寻一处偷看。
侍女们见殿下来了,便知她是寻王妃来了,低身行了一礼,便各自掩唇偷笑,皆不曾出声。汉王一心一意想要看到王妃,并未察觉侍女是何神色。
时值秋日,百花开罢,唯有菊花,正灼灼盛放。花厅布置古雅,厅外花木交错,盛放的菊花间,草木错落有致,将花厅掩映在葱茏草木间。厅中放了几面屏风,将花厅隔作内外两处。外间会客,内室则作一小小退步。
汉王在厅外隔着草木踮着脚看了半日,都看不清里头的情形,灵机一动,绕去花厅后,拐入内室。
内室无人,外间声响一清二楚地传来。
几位夫人想是与王妃一般年岁,光听声音,或灵动,或温柔,俱是鲜活可亲。今日上门之客为的是贺她得居宗正,自是以她为主,汉王听见,夫人们多半是对着王妃贺她夫婿成器,当即喜孜孜的,很是得意,她给阿瑶长脸了呢。
不知阿瑶会如何应答。
汉王侧耳倾听,察觉王妃要开口了,便连忙正襟危坐,好听得更仔细些。
“殿下年少,侥幸居高位,当不得夫人这般夸赞。”王妃的声音传来,清清淡淡的,如水一般,却不是冬日里浮着冰的水,而是春末夏初,碧绿的山坡下涓涓流过的溪水,带着太阳晒出的暖意。
汉王弯起眼角笑起来,凑到屏风后仔细听。
几位夫人照例还要夸,只是夸得很是收敛,王妃谦虚了两句,话不多,却无人越到她前头开头。汉王心想,阿瑶真厉害,就该这般谦逊,方能显得端庄,若是换了她,有人当着她的面夸奖阿瑶,她肯定不能如此镇定自若,说不定就跟着一起夸了。
那几位夫人很是善谈,渐渐说到其他地方去了。皆是京中第一等人家的女眷,谈论之物自非俗物,多是文雅风趣之事。王妃言辞雅善,犹如春雨润物一般,很有风范。
汉王听着听着,就不满足起来,她还想看看王妃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屏风,悄悄地望向外头,外头女眷们是何模样,她也不曾留意,一眼就寻见坐在正中的王妃。
王妃今日很是温婉,鹅黄的襦裙,云鬓凤钗,妆容清雅,她静听时,目光专注,开口时,微微侧首,眼中仿佛浸了一抹月华一般。
汉王看得正入神,王妃的目光不知何时,已望了过来。
偷看被发现了,汉王一惊,随即脸红,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王妃看了看她,唇畔微微的扬起,那弧度几不可见,只片刻,她又转开视线,与人言谈。
汉王心花怒放,躲到屏风后头去了。
女眷们并未多留,再多说两句,便也相继告辞。王妃送完客,入得内室来,汉王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方铺了象牙席的矮榻上,见她过来,笑眯眯地唤她名字。
王妃无奈地看着她,汉王这才红了脸:“我想你,就来看看。”
躲在屏风后偷看总是很不好的,汉王这才想起,方才厅中还有旁的女子,方才行径,是很唐突失礼的。
她显出懊恼的神色来,小小的声音,辩解了一句:“我就看你,没有看她们。”
王妃本就没有责备她,见她懊恼更是心疼,将手搁在她的头发上,安慰道:“我知殿下并非有意,不要紧的。”
汉王这才安心,王妃不怪她,就好了。
诏书方下,大臣们便紧接登门,汉王还未与王妃好生说过话,她自袖间取出诏书,很开心地拿给王妃看。
宗正卿掌宗室诸事,多是宗室长者担此任,从未有过未及弱冠的亲王担此大任,可见她是很厉害的。
王妃摊开诏书看了看。诏书行文,自有一套章程,多是中书舍人执笔,皇帝阅后无错,方能颁下。
王妃看诏书,汉王一直盯着王妃。她的目光,素来直率,尤其看王妃时,更是眼中唯有她一人。
看过了诏书,重又合上,王妃抬起头来,见汉王正看她,便是一笑:“殿下看什么?”
汉王见被发现了,很是羞涩,却也不曾隐瞒,老老实实道:“我在看你。我在想,我从前默默无闻,娶了你后,方变得厉害起来的。倘若我未能娶你,而今我又是什么光景。”
王妃笑道:“倘若没有我,殿下自然还是殿下,一生一世,平平安安。”
汉王一听,连忙摇头。
倘若没有王妃,她肯定不得显达,也当不成宗正卿,多半还是过与从前一样的日子,在府中自己与自己下棋,看话本,偶尔出门一趟,看一看开得好的花儿。一年四季,一成不变。
这样的日子,听起来,似是惬意安然,可一想到没有王妃陪伴,她想下棋的时候,棋盘对面是空的,她只能自己与自己下,她看了好的话本,欲与人分享之时,环顾身旁,却无人听她诉说,她见了好看的花儿,折下一枝,带回府中,却无人让她相赠。
她周身寂静冷清,榻是凉的,心是空的,汉王光是想一想,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殿下眉头皱起来了,可怜巴巴的,王妃看得心疼,捏了捏她软软的耳朵。汉王抱住她,靠在她的肩上轻轻蹭了蹭,乖乖的,轻声道:“不能没有阿瑶。”
王妃轻抚她的后颈,语意轻柔:“我在的。”
汉王做了宗正卿,便开始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