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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桃花曲-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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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处,汉王又懊恼了一下,太常既将结亲之意说与陛下,便是打定主意了,眼前这位女子,怕是不能做主的。她即便与她说了她在朝中的处境,也只徒令她担忧罢了。
  汉王想到此处,又偷偷地看了人家一眼,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道,她真是好看,还是不要让她担忧了。
  听陛下那日所言,是很赞同这桩亲事的,她若没有足够理由,陛下那处想是不会理会的。要太常来挑剔她怕是不行了,莫非她真的要指出对面那人的不足来,以此婉拒?
  汉王一面想,一面又偷偷看了人家一眼,有些难过地想,这样不行的,她父亲本就不慈爱,倘若她以她不足来拒婚,她父亲一定会责备她的。
  她眼睛黑漆漆的,起初是怯生生地望过来,后来胆子渐渐大了,看得愈加频繁,且还十分纠结的模样。女子岂能没有察觉。
  她终是无奈,也是关心,问了一句:“殿下似乎,心事重重?”
  被看穿了!汉王瞪着她,眼睛圆鼓鼓的,还有些惊慌,像是钻错了兔子洞的兔子。
  作者有话要说:
  汉王表示,让我再自己劝说一下自己,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第四章 
  瞪圆了眼睛的半大少年,清新如林中朝露未晞的嫩叶。
  女子忍不住想抬手摸摸她柔软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耳垂,念及二人身份之差,终是忍住了。
  汉王收起她受惊的小模样,认真地掩饰道:“孤并无心事。”
  女子点了点头,以示明白。汉王见她并无不信,小小的松了口气。
  有人开了口,打破沉寂便容易多了。汉王又觑了女子一眼,一面思索着言辞,一面斟酌道:“你可知,太常为何……要与汉王府结亲?”
  这门亲事来得突然,她总要弄明白缘由的。
  女子望了她一眼,唇畔微含笑意:“殿下听了,恐会大惊失色。”
  汉王眉角耷下来,脸颊微微鼓起,很不服气道:“你说,我不怕!”
  女子看了看她,见她虽说得笃定,那双剔透的眸子里,分明是紧张的。她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温声道:“太常不知从何闻说,殿下命格极贵……”她停顿片刻,意味深长地望着汉王,“有帝王之相。”
  汉王大惊失色,脸色煞白道:“胡、胡说!我才没有!”
  她知,朝中不少大臣以为她故作痴懵,实则包藏祸心,觊觎皇位已久。
  但她没有!
  汉王又生气,又委屈,她无此心,却总有人拿来说事,倒像是盼着她有,好让他们看一场热闹。
  方才还气鼓鼓得像一只裹满了肉馅的小包子,一下子眼眶就红了。女子眼中划过一抹无措,柔声安慰道:“我也以为是胡说的,命格之事,实不可信。”
  汉王点点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其实还有点怕的,此事若为人所知,与她而言,就是灾祸。她又抬眼,问道:“太常因此,方要与我结亲?”
  “这只其一。他也知命格之事,做不得准,若因此便赔上前程性命,未免轻率。”女子解释说道。
  她入京不久,汉王之事却早有耳闻。
  二年前京中有一场宫变,宫变之后,哀帝驾崩,先帝诸王中或诛或流,余下的仅只汉王与滕王二子。彼时皇位空置,大魏无主,汉王年长于滕王,若照前例,大臣们当扶持汉王即位,主持大局。然而那时,先帝第七女濮阳公主已权倾朝野,她平定晋王之乱后,顺势登基称帝,坐稳了皇位。
  如此一来,汉王的处境,便尴尬了。
  京中官宦人家因此,少有愿与汉王府结亲的,唯恐今日成亲,明日就成了逆党。
  太常若只因命格一说,便将女儿嫁与汉王,那便太过糊涂了。
  汉王还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她讲下去。女子不由心软,目光愈加轻柔,继续说道:“殿下年已十四,亲事尚未着落,陛下为此,也甚忧心。太常要与殿下结亲,不曾请冰人拜见,反倒先禀告陛下,便是要为陛下解此忧。”
  如此,汉王若真有那日,他便是国丈,若命格有误,他也在陛下面前立下功劳。两便之事,不过舍一女而已,太常以为,甚是合算。
  汉王听明白了,她呆愣了片刻,垂下眼睑,低落道:“这般看,事情已无转圜了。”
  此事已上达圣听,陛下默许了。她不得不娶,对面那人不得不嫁。
  汉王耷拉着脑袋,沮丧不已。夏衫尚薄,华冠束发,她看着已有了些大人的气派,其实还只是一半大少年,心中不高兴的时候,就表现在了脸上,连那柔软白皙圆润可爱的耳朵,仿佛都跟着蔫下去了。
  女子面上划过一抹歉然,汉王眼中隐现泪光,她抬手低头,揉了揉眼睛,闷闷道:“时候不早,我当走了。”
  她眼睛本就红通通的,像只胆小的兔子,一揉就更红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女子心生怜爱,自袖中取出一枚佩囊,递与她道:“此物是从山寺中所求,可避邪祟。”
  过几日便是中元,那日百鬼出行,阴气甚重。往年,汉王总是躲在王府里,拖着家令与她禀事,实则,是要个人来陪她。但她仍是觉得阴森害怕。
  听闻此物可避邪,汉王下意识地便要接过来,指尖还未碰上佩囊,她忽然想到她为何要在这时赠她这个?必是听闻了她怕黑怕鬼的事了。汉王不愿被看轻,嫩生生的小脸鼓了鼓,不高兴道:“我有。”
  女子又是一笑,耐心道:“这个,灵一些。”
  汉王便有些心动,她府中也有不少灵符之类的避邪之物,但总是不奏效,她还是会怕。这个,兴许真的灵一些。
  她偷偷看了女子一眼,见她是真心要将此物赠与她的。汉王别别扭扭地抬手接过,又别别扭扭地道了多谢。
  女子看着她将佩囊收入袖袋,方温柔道:“殿下客气。”
  汉王抿了抿唇,看了她一眼,想到什么,又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放心道:“你将它赠与我了,自己还有没有?”
  倘若此物只有一件,中元节的时候,她怎么办?她既然备着此物,应当也是害怕的吧。
  女子不意她还有此问,她望着汉王,澄澈的眼眸,顿时犹如倾泻了一地的月华,流光皎皎。汉王有些别扭地动了下身子,却依旧等着她答复。
  女子眼中蕴上暖意,她弯了弯唇角,语意柔和道:“殿下放心,我还有。”
  汉王与她并未待得太久,不多时,那引路的婢子便回来了,又引汉王回到厅堂。
  汉王已知太常用心,觉得很讨厌。知晓推脱亲事无望,她也不愿与太常多言,早早便告辞了。太常倒是有意与她再说几句,只见她兴致怏怏,也不好强留,恭敬送她至府外,目送她登车离去。
  汉王回到王府,便去了水榭。过几日当会有赐婚的诏书下来,她就真的要有王妃了。汉王神色低落。王妃总是与旁人不同的,她很担心哪天她不留神,身份就被王妃撞破了。到那时,就不好了。
  汉王忧愁地拨弄了一会儿棋子,忽然想起那佩囊。
  她从袖中将佩囊取出,放到手心托着看了看。水蓝色的,绣着祥云纹样,缝制十分精致。只是看不出哪里特别灵了。
  汉王又翻转了看看,发现它的口子并未缝上,而是以一根两端各挂了一颗玉珠的彩绦系紧,汉王拨了拨袋口,松开彩绦,打开了。
  避邪之物,大抵便是符纸、貔貅或是开过光的玉佩之类。汉王以为佩囊中所装的大抵也是这些物件,她伸出手,在手心倒了倒,却倒出几棵小树枝来。
  汉王眼中划过一抹好奇,将佩囊放到一边,拨弄了那几棵小树枝一下,又抬手到鼻子前,仔细端详一番。
  这几棵小树枝,似乎是从新抽出的嫩枝上折下的,带着一抹清新的草木香气,其中一棵上有一片极小的小叶,小的只有圆圆的一点嫩绿的头。嫩绿虽小却很饱满,犹如要膨胀开来。似乎折下不久。
  汉王思索了一会儿,努力辨认一阵,方想起,草木之中,桃木最可避邪,这应当是桃木枝。
  古书有载:“玉衡星散为桃。”桃树乃是天上星辰所化。
  《本草经有云:“枭桃在树不落,杀百鬼”,《典术则道:“桃者五木之精也,压服邪气,制百鬼。”
  汉王郑重地将小树枝都装回佩囊里,然后挂在腰间。有那么多典故为证,她觉得,这佩囊,肯定真的很灵的。
  她从前怎么没有想到,来年春日,她要在府中多栽几棵桃树。
  水蓝色的佩囊,与汉王那身衣衫甚是相配。
  家令匆匆赶了过来,他行过礼后,一眼便看到汉王腰间新有的饰物,多嘴问了一句:“佩囊别致,殿下从何处得来的?”
  汉王小心地摸了摸,担心叫碰坏了,就不灵了。她目含珍惜道:“太常之女赠与我的。”
  家令眼睛一亮,望向汉王的目光大是惊奇,又十分宽慰,他摸了摸白须,叹息道:“不意殿下竟有此能耐,臣往日眼拙,错看殿下了。”
  汉王一愣,幽幽地望着家令,红着脸,生气道:“家令,你弄错了。”
  家令却慈爱地望着她,他今早还担心亲事说不妥,眼下看来,真是多虑了,又怕汉王面皮薄羞涩,尽职尽责地劝说道:“少年情怀总是诗,殿下不要害羞,总有这一遭的。”
  汉王说不过他,只好让他退下。
  家令觉得小殿下长大了,不愿与他说心事了,感到略微伤感,但一想到小殿下就要成亲了,很快就是大人了,他又抖擞了精神,欢欢喜喜地去准备成亲要用的物件。
  数日后,诏书果然颁下。
  汉王殿下与太常之女结成良缘,喜日定于三月后十月初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哭包要成亲了。


第五章 
  皇弟娶妃,自是一件大事,兼之陛下不愿落下苛待皇弟的名声,早早便诏令礼部仔细准备。
  亲王大婚,自有仪典,但仪典之外,亦有不少需斟酌的,小到请帖上的纹样,大到成亲当日的防卫,不单是礼部,连同巡察京中治安的金吾卫也跟着左右奔走,唯恐有什么没眼色的,在殿下成亲当日,冲撞了王驾。
  相比之下,将做新婿的汉王殿下倒显得清闲。
  夏日过去,凉秋初至,冰酪吃不得了。汉王大是遗憾,但想到她即将要有王妃了,相比之下,不能吃冰酪也算不得什么了。毕竟来年夏日,冰酪还可再做,但王妃是一直都有不能退的。
  汉王并不讨厌太常之女,若是不做王妃,她还是很喜欢她的,她赠与的那佩囊很好用。这样灵的佩囊,她也肯赠与她,可见是个很好的人。
  可惜,她要做她的王妃。
  斗转星移,时日过得飞快,大婚之日愈近,汉王殿下便愈紧张。
  深秋之际,严冷初现。连续数日冷雨之后,这日天气格外好。天空广阔高远,阳光温暖和煦,京中仿佛挥去了权柄纷争带来的冷酷,裹上一层金黄的温存。
  汉王一早起身,便换上礼服。
  朝廷有制,士人成婚,多以爵弁服。天子、太子、王等皇族子弟,则着衮冕。
  九旒之冕,华组之缨。衮服缂丝所制,用玄色,黑衣纁裳,绣九章纹,腰间用大带,瑜玉双佩。右边还悬长剑,英气非常。
  汉王甚少穿得这样隆重,颇有些不适。她不大敢乱动,她一动,平天冠上的旒珠便会跟着晃动,显得很不庄重。故而她一整日皆是规行矩步,仪态端方。
  至黄昏,汉王前往太常府上迎亲。
  礼乐声起,笙鼓雅乐。
  这日每时每刻都有讲究,礼官骑在马上,一路跟随,几时登门,几时接得新妇,新人几时出发,皆有讲究,半刻都误不得。
  汉王迎到王妃,登车往王府。
  王府中早已是宾朋满座。新人一到,满堂喝彩。
  汉王颇有些紧张,她牵着红绸的一端,引着王妃朝前,步入堂中。王妃由侍女扶着,一步步朝前,跟随汉王之后。
  婚礼繁琐,愈是高贵的人家,越是尊崇古礼,拜天地,入新房,对席而坐,同牢共食,一步步下来,半点都不能出错。
  婚礼,总是喜庆热闹的,男男女女,皆面带笑意,喝彩之声不断,般配之语,间或入耳。
  汉王听得羞红了脸 ,她偷偷瞄一眼身边的女子,那人的容颜遮挡在盖头之下,看不见是什么神色。汉王不由猜想,宾朋口称般配,不知她听到了不曾。
  直到仪典毕,已是明灯高悬,入夜时分。
  筵席已陈,丝竹已响。新妇留在新房,新婿要往前堂,招呼宾朋。
  洞房花烛,人生得意之时。往往这日,新郎都要受一番刁难的。幸好汉王虽年少,但这满堂公卿,无一人能在品衔上压过她,唯有几名宗亲长辈,借着辈分,多劝了她几杯。余者多是上前来恭贺一声,饮上一杯,便算过了。
  饶是如此,汉王也饮了不少。
  直到从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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