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曲-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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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看了不少书,好的都已看得差不多了,再想寻些文笔故事都写得精彩的话本,竟是可遇不可求。
听家令如此言语,她便想亲自去看看。
只是她风寒未愈,王妃兴许不让她出门的。
家令便见殿下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家令疑惑道:“莫非殿下有什么为难?”
她且去问问,若是王妃不许,便令仆役代她走一趟。汉王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神色肃穆道:“并无。”
说罢,她站起身,慢慢地往内院踱去。
家令看着汉王走远,幽幽叹了口气,殿下必是去问王妃能否出门了,倘若王妃不许,只望殿下不要太伤心才好。
王妃正在书房中看账册,汉王走过来,坐到她身旁,踟蹰了片刻,方开口问道:“阿瑶,东市一书肆有好书,我可否去看看?”
她声音弱弱,仿佛王妃一不答应,她便会立即改口说不去。
王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上回吓着殿下,殿下就不敢与她高声说话了。幸好殿下虽有些怕她了,却并未与她疏远。
“殿下想去就去,只是天冷,不宜骑马,令府中备车,送殿下去,如何?”王妃柔声道。
汉王惊喜,连连点头:“好。”
她得了王妃准许,兴高采烈地走了。
府中仆役,手脚甚快,这边吩咐下去,不足一刻,他们便架好了马车。汉王换了身厚厚的大氅,手中抱了一刚生好的手炉,登车出门。
东市要比西市更远些。马车过去,要大半个时辰。汉王因想着那话本,也不觉得路途漫长。
到了东市,她依旧是兴致勃勃的。
今日并非市集,东市依然人多,却没有那般拥挤。汉王到了那书肆,书肆中只一士人,捧了本书,站在那儿看,既空闲,又安静。
汉王令侍从皆候在店外,自己入店去看。
这间书肆比她常去那家大了许多,一本本书册排列齐整,摆在架子上,供以挑选。汉王一面看,一面往里走,走到里头,竟还有竹简。刻在书简上的多是古籍,古籍难寻,书肆中并不多,只寥寥十来卷,摆在一紫檀架子上。
店主人见汉王入店,忙迎了上来,恭敬又带些讨好地问她要买何书。
那原先安安静静,专注于书中的士人朝她望来,汉王察觉到他目光,便回视了一眼。那士人盯着她打量了许久,见她也看过来,便歉然一笑,重又低头看书。
汉王也收回目光,对店主人摇了摇手,令他自去忙。店主见此,也不强求,退到一旁,任她自去择选。
话本是放到一处的,甚为显眼。汉王走过去,拿起来翻看。翻了一本,果真见到家令所说的那本。
汉王大喜,拿起了放到一旁,又去翻其他,准备多收几本,过会儿一同结账。
那些书垒的高高的,大多是齐整的,也有一些翻乱了,想是店主还未来得及整理。汉王心想,好看的才会有人翻,叫人翻乱的,当是好的。她走过去,拿起最上头的一本,正要打开浏览,那书堆中忽然滑下一本红封面的,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汉王吓了一跳,忙弯身去拾,拾起后,又看了眼书皮,只见红底白字,写了“春宵秘戏”四字。
这四字格外露骨。汉王的脸一下就红了,她忙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便将这书,塞回书堆里,又去翻其他。
可书虽不在她手中了,但“春宵秘戏”这四字,仿佛着了魔般,一直浮现在汉王脑海中。汉王不知春宵具体是什么样的,但她知晓春宵一词是何意,再兼之秘戏,如此暧昧。不需怎么推论,汉王便能猜出,这本书中,约莫是讲生孩子的。
王妃说,等她长大一点,就会教她了,汉王一直等着,但是过去了将近一年,王妃仍不觉得她长大了。
汉王原已忘了这事,但突然看到那本书,她又想起来了,一想起来,她便止不住好奇,很想将书翻开了看看。
汉王手中拿了另一话本,目光却在书堆中一阵扫视。那写生孩子的书当是旁人从别处拿来遗落在此处的,唯止一本,寻不出其他了。
汉王怕自己忍不住,便转身往别处走了走,可走出几步,她又止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那书被她塞在书堆中去了,只露出红红的一角,那红红的颜色,仿佛叫人施了法术,汉王一看,就移不开眼。
她后悔极了,早知不该捡的,就该由它躺在地上。
她努力着要走开,可双腿就像与地面长在一起似的,怎么也移不动,汉王控制不住自己,又走了回去,忍住了满心的羞耻,脸颊红得像是涂了一层朱色的墨。
她咬着唇,将“春宵秘戏”抽出来,又颤着手翻开,第一页,她就看到了两名女子。两名女子在花园中,衣衫尽失,抱在一起。
汉王只看了一眼,便连忙合上了,心口噗噗直跳的。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想将书丢开,又不舍,她心中既怕且慌,那两名女子所行之事,她能猜到是什么。非礼勿观,她不该看的。可她偏偏就想要重新翻开,不止如此,方才匆匆一眼,画中二人映入她的眼帘,她脑海中竟浮现王妃的模样,倘若两名女子,一是她,一是王妃……
汉王想到此处,又是羞又是慌,她再也不敢往下想,连忙将手中的书卷一卷,往袖袋中塞。
塞入袖袋,汉王才惊觉,这画册颇大,在袖袋之中,甚为显眼。
有了这画册,汉王再不能在这书肆中待下去,她做贼心虚,抱了几本话本,令侍从多与了店主些银钱,只说是赏钱。店主见那赏钱价值可观,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送了这位不知为何,面色通红的小公子出店,还连连作揖恭送。
第二十一章
入冬不久,风声萧瑟,还未落下雪来。
汉王出门之时,将将过午,日光还有些许暖意,自书肆出来回府,日影西斜,只余寒意刺骨。她出门时带的那小手炉也凉了。汉王拢了拢大氅的领子,靠在车中的隐囊上。
幸好,这身大氅甚为宽大,画册藏在袖中,虽显得沉甸甸的,还不至于一眼就叫人看出其中玄机。
马车行驶平稳,少有颠簸,汉王头一回做坏事,难免慌张。不似来时那般安然,汉王一路都在琢磨,回到府中,她需先将画册放到稳妥处,不能叫王妃发现。
只是何处为稳妥?
汉王努力回忆她寝殿与书房有哪些较为隐秘的角角落落。想了一路,总算让她想到几处。汉王那慌张之中,便稍稍掺入了几分心安。
她看完,就把画册丢掉,王妃不会知道的。
车驾停下了。
车外传来一道声音:“公子,到了。”
话音一落,车门自外打开。汉王正要起身,忽觉不对,若是回府,侍从当称她“殿下”才是。
汉王一阵心慌,坐回榻上不动,目光警惕地望着车门。
片刻,门前出现了一道人影,人影逆着光,汉王好一通辨认,才看出他便是书肆中那士人。
“小公子久等,请下车罢。”那士人笑意盈盈,毫无被识破的尴尬之色,他说罢,让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汉王不动,咬牙瞪着车外,士人竟也不急,只站那等着,好似一切尽在掌控。
他越是悠然,汉王便越是惊慌。她极力维持了自己的气度,不显出张皇失措的模样,但她却着实怕得厉害。
她出门带了二十来名仆役,方才一路过来,车驾不曾停过,亦无异常,他竟不动声色便劫持了马车,不知那二十来名仆役如何了。不知这是何处,此人又为何要劫持她。
他唤她公子,是因不知她身份,还是刻意如此?不论哪一件,她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汉王将小脸板得紧紧的,脑海中乱成一团混沌,只勉强思索着自己目下处境。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士人似是失了耐心,朝车中瞥一眼,笑着道:“公子不肯自己下车,可休怪我来请你下车了。”
他仍旧是客客气气的语气,却使得汉王莫名一颤。
不知他们有多少人,不论多少人,既能不声不响地就劫了马车,她定是打不过的。
汉王红了眼眶,她不敢言语,亦不让眼泪掉下来,慢慢地起了身,走出去。
士人淡淡一笑,很是满意她的知趣。
汉王走到外头,才发觉此处甚为荒凉。
四周皆是漫无人烟的荒原田地,田地中已没了庄稼,唯几根零零落落枯黄稻草散在各处。空阔寂寥的荒地上,有一所宅子,那宅子看起来极是突兀,与周边之景并不融洽,好似突然之间冒出来的,透着鬼气森森。
汉王打了个寒颤,只觉遍体生寒,她吓得呆了,愣愣地转头望向那士人。
士人见这位小公子通红的眼眶,凄楚的神情,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好似她哭出来,倒能使他觉得有趣。
汉王也看出来了,她自是不能哭的,被劫到此处,已是不幸,她岂能再丢脸,何况阿瑶说过的,不许她在外人面前哭。
汉王极力抑制着泪水,将大袖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一声不吭地站那。
哦,小红眼眶与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突然就转化成倔强不屈了。士人甚觉有趣,他也不同汉王拐弯抹角,直接道:“请公子来此,是要求公子身上一物。”
身后就是宅子,他不请汉王入内,在此处就说了,仿佛并不急于坐下,也不急于将汉王拘起来。
汉王道:“你要何物?你又是何人?”
士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望着汉王,那目光中满是阴森诡谲,汉王叫他看得一颤,忍不住后退两步。
士人这才笑:“我要的也简单,便是……小公子的命。”
话语说罢,一阵阴风袭来,阴沉的云似从天上压了下来,汉王面无血色,她想转身就逃,然而却像被定住了一般,拔不动步子。
“至于我是何人,巧得很,我恰好,不是人。”
士人的声音似从三界之外传来,带着鬼气,犹如妖魅。汉王满脑子都是嗡嗡嗡的,她极怀疑这是一噩梦,然而却又如此真实。
他不是人,是妖物!
汉王一步步后退,那假扮成士人的妖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仿佛逗弄一困在笼中的小兽。
“你、你胡说,妖、妖怪,不吃人。”汉王磕磕绊绊地说着,身形摇晃,双腿都在发抖。
妖物略显惊讶,而后笑道:“竟然还有些见识,妖确实不食人,但你不同,吃了你,便可成仙,你说我吃是不吃?”
吃了她就能成仙……那她岂不是必死无疑……汉王已顾不上旁的,泪水顺着眼角无意识地滑下,她浑身都吓得发抖。
士人像是玩够了,一挥袖子,平地生起一阵阴风,将汉王卷入宅子,他满意一笑,化成一道橙光,跟着进入宅子。
要吃一凡人,与神通广大的妖而言,自是容易得很。
只是人妖殊途,吃了人,不止道行上无进益,还会积下业障,与修行无益。众妖修炼皆是为成仙,自不会去做这等自毁道心的事。
但汉王,就不同了。
自三千年前,妖、道一战,打破了天地灵气之源,众妖修行,日渐不易,至今已有三千年,无妖飞升。帝王之气,强过灵气万倍,若能吞食,可使修为大进,乃至突破境界,得道飞升。
历来帝王气唯有皇帝才有,偏生天子之躯,妖邪不侵,众妖垂涎,也只好望洋兴叹。这回竟出了一道不是落在皇帝身上的王气,众妖自是此当做机缘来夺。
眼下知晓的妖还不多,化作士人的妖物也只意外碰上。
王气有两种用法,一是在它身旁,慢慢汲取,慢慢修行,二则是整个吞食,再渐渐在体内炼化。
这等千年难寻的至宝,为稳妥起见,一旦得手,都是当场吞食的。士人本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地将掳回来,一口咽了就是,只是他还有一条小青蛇,他若成仙去了,留下小青蛇在凡间,也是寂寞,不如将王气捉来,过会儿青儿回来了,与它分食。
妖物入宅中,脱去士人的青袍,竟变成了女子的模样。
宅子阴森,里头并无仆婢,却是处处整洁,只是这整洁,透着一股使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女子毫不在意,她朝里走去,到一间房子外停下,透过窗,朝里看了看,只见汉王躺在地上,正在昏睡。
女子看过一眼,在门外设了一禁制,便走向别处。
入后园,忽见一食指长短的小青蛇正蜿蜒着游过来。女子朝前走出一步,一道橙光闪过,她变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朝前扑去,青蛇见了狐狸也不怕,只是将自己盘起来,抬高了身子,刚盘好,狐狸扑到它身前,伸出一爪子,将它拍走。
青蛇好像习惯了,拍飞之后,抖了抖蛇身,陡然变大,又回来与狐狸滚成一团。
一蛇一狐狸玩闹了一会儿。
狐狸率先开口道:“我捉了一道王气回来,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