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曲-第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又过了一会儿,汉王抬眼,黑漆漆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且无辜剔透,她轻声道:“你不愿告诉我么?”
王妃觉得,这个岁数的殿下,让她十分没办法,她只得揽着她小小的身子,柔声道:“殿下目今还小,待殿下长大一些,我再与殿下分说,如此可好?”
汉王便有些沮丧,但她又知道有些事小孩子是不能知道的,她只好勉强点头,带着点失落地望着王妃道:“那我长大一些,王妃要告诉我。”她顿了顿,又有些着急地抓住王妃的衣襟道,“若是我不能悟,你也要教我的。”
她自觉不很聪明,若是此事深奥,她一时听不明白,王妃不耐烦了就不好了。
王妃唇畔漾起一抹笑,那笑意转瞬即逝,她轻抚着汉王后背,郑重答应道:“好。”
汉王这才觉得放心,伸手抱了抱王妃,又将自己裹成一团,挪到角落里,去睡了。
夜深人静,已过子时。殿下卯时便要起身,入宫朝见,在与宗亲百官,随皇帝,祭拜宗庙。
室内铜灯已灭了两盏,灯油燃尽了。
汉王渐渐睡沉,抱着锦被的力道也松懈下来。王妃自榻上坐起,转头望了汉王一眼。一道白光闪过,瞬息之间,榻上只余下熟睡的汉王。
青蛇道行虽浅,却颇有些见识,心知得悉这样大的秘密是祸非福,要尽快远离此地。奈何它不会御风更不能驾云,只几个时辰的功夫,才跑到京外一百里处。
青蛇喘着气,那身形如电一般,朝前飞快闪去,它已不是滕王面前那一指长的模样了,蛇身粗壮如钟,长若虹,在草丛间飞快游动,拼了命地逃窜。
青蛇游出一片山林,往前便是无边草地。这时节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夜色中,雪地苍茫,杳无尽头。
青蛇气喘吁吁地欲潜到雪底,藏匿踪迹,它一头扎进雪地,然而身前积雪忽然从中间分开,露出湿润荒凉的地面,使得它无处藏身。
青蛇心下一慌,仓皇抬头,便见今夜站在那位汉王身旁的女子,到了它面前。
“此事,我绝不会散播出去,其他妖都不会知晓。”青蛇泪水都要掉下来了,只觉自己倒霉得厉害,这名女子,它连她原形都看不出来,更看不透她修为多深,必是无法与之一战的。
王妃没有答话,她站在雪地中,站在夜色里,神色淡漠,全然没有对面汉王时的温柔。
青蛇深知这样大的事,只凭它三言两语,必不能轻易取信。妖界与人界不同,惯来杀戮不绝,与其低声下气地哀求,不如拼尽全力一挣,打是打不过的,万一气运好,能逃脱出去呢?
青蛇骤然暴起,腾空朝王妃袭来。
王妃抬手一弹指,那道青影便在空中坠下,重重跌落在雪地中。
青蛇口吐鲜血,蛇身蠕动,带起雪粒,发出沙沙的声响。
今脱身无望,将亡于此地矣。青蛇满心绝望,丝丝吐着蛇信,它想,亡就亡了,做妖也要做得大气,但总得知晓,是亡于谁人之手。
青蛇抬起那三角的头,朝身前那人看去,它才一触上那人目光,整个魂魄都像是要被那双眼眸吸走,全然无法自控。青蛇脑海中闪出二字,搜魂!便再无意识。
待青蛇醒来,天已大亮,此处偏远,冬日又无百姓上山,故而,还未有人看到那苍茫的雪地上,躺了一条又长又壮的青蛇。
青蛇抬了抬身,它背上覆了一层雪,雪积得颇厚,压得它有些气闷。青蛇伸伸那粗长的蛇身,又晃了晃,抖去身上的雪。
朝前游走出数丈,它又猛然停住,睁大了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蛇眼,转动脑袋,环视四周,这是一处荒凉之地,看上去极是眼生,它从未来过。
青蛇不由疑惑,此是何处,它又为何在此地?
再想昨夜,竟是一片空白。皇宫、汉王、王妃等事已在它记忆之中抹得干干净净。
第十五章
卯时,天还未亮。
汉王被王妃唤起,昏昏沉沉地更衣。
今日是大朝会,按制当服绛纱袍,皮弁冠。汉王先套上干净的白袜,站在地板上,将衣衫一件一件地穿到身上,她的身子渐渐不那么单薄,只是较之同龄男子,清瘦了些。再戴冠,个子也拔高了几分。
王妃自一旁木匣中取出一枚山玄玉佩,弯下身,替她佩到腰间。
汉王清醒了许多。她眨了下眼,望着王妃,不知怎么便想起昨夜睡前,求王妃解惑的那事,她心口一热,耳朵就红了。
王妃直起身来,见她小脸红红的,青涩得可爱,不由笑道:“殿下何以脸红?”
汉王眼神飘忽起来,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扬,正要开口,脸色却骤然发白。王妃也敛下笑意,正色望着她。
汉王咬了咬唇,发觉自己似乎过于心慌了,又忙镇定,她揪着王妃宽大的衣袖,磕磕绊绊道:“王、王妃,昨夜我问你,问你……”她声音低下去,“两名女子的事,是因,我好奇。”
昨夜她只顾问个明白,却没去想,她一男子,问两名女子如何,着实是不合情理的。都过了一夜了,现在再想遮掩,未免太迟,王妃兴许都看出来了。
汉王急出一身冷汗,那揪住衣袖的手却不住收紧,眼巴巴地望着王妃,欲看她的反应。
王妃心中无奈,见了她那吓得苍白的小脸,又觉心疼,只顺着她道:“自是因殿下好奇,如若不然,殿下一男子,怎会问起两名女子的事?”
咦?汉王惊讶,王妃没有发觉其中离奇么?
王妃取过佩囊,问她道:“这个,殿下可要佩戴?”
这个佩囊,自她赠与殿下,殿下每日都携带在身上,或悬在腰间,或藏在袖袋中,总归从不离身的。今日要谒宗庙,她自是也要带上这个的。
果然,汉王一见佩囊,眼睛便亮了,注意力瞬间就被调开。她点头,笑眯眯:“嗯!”
王妃也是一笑,将佩囊也挂到她腰间。
时候已不早,再磨蹭,便要迟到了。王妃取过几上的玉笏,让汉王拿着,与她道:“殿下快去吧。”
汉王点点头,又见王妃面上疲倦,道:“我去前头用膳,你不必陪我了,再睡会儿。”
“好。”王妃答应,牵着汉王的手,到寝殿门前。
外头冰雪满园,甚是寒冷,汉王衣冠齐整,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走出两步,回过头,朝王妃挥挥手:“你快进去。”
王妃轻笑,示意她留心脚下。
待汉王步出府门,天已是蒙蒙亮。
她登上马车,王驾往宫城去。
这个时辰,路上还没什么人,再往前行驶过一个坊,到达朱雀大街,便可见许多同往宫中朝会的王公大臣。
大臣们或乘车,或骑马,身旁总带了些仆役,仆役手中提着灯笼,照亮道途。远远望过来,大街上便形成了一道灯笼汇就的长龙,格外醒目。
汉王坐在车中,又不免思索起昨夜那事。
虽然王妃信她,不曾察觉,但总归是警醒她了。汉王苦恼地叹了口气,她不能再这样了,这样会让人怀疑的。
汉王握拳,她得有点儿郎的样子。总不能让人一眼,就觉得她像个姑娘家。
可怎样才算有儿郎的样子?握拳的汉王冥思苦想,又蔫了下去,她也说不好,胡乱装腔作势,必是行不通的。兴许,她需学习一下旁人,方能悟得些许精髓。
可学谁,她一时又想不出来。
汉王认识的人不多,年岁相差不大的更少,滕王是一个,且身份又差不多,按理是很合适的,但汉王觉得滕王怪模怪样的,她学成这个样子,王妃肯定不高兴。
正旦朝会上,众臣便发觉汉王殿下有些沉默,且眼神中,又带了些好奇。不少大臣都参过她,见了她本人,还是一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年目光清澈,看上去也是一个乖乖的孩子,没什么邪性。
参过她的大臣不免愧疚,也与她作揖,道一声新岁安康。汉王就回礼,一点也不因人家参过她就记恨,一些大臣更愧疚了,多好的孩子,若是她果真没什么野心,往后还是不要太为难她了。
户部侍郎见她一人站那,怪落寞的,便上前道:“殿下与老头子们是说不到一处的,您看那儿,”侍郎朝前一指,“那位是少康郡公,他三月前方袭爵,只比您大了两岁。”
汉王顺着他的指示,定睛看过去,只见一少年,与她一般的绛纱袍、皮弁冠,只是服制上,比她低几阶,更要紧是,那人目光很正,神色很肃穆,看上去,甚为正直。
汉王心下一喜,与户部侍郎道了谢,便走了过去。她隐约记得,少康郡公比她小一辈,她的曾祖父,是少康郡公曾祖父的伯父,这亲戚隔得有些远了,但勉强还是能唤他一声侄儿的。
走到人家近旁,汉王又觉怕生。她便不再走近了,只暗暗观察少康郡公一举一动,记在心上,以资日后模仿,又听他说话,琢磨一下他的用词语调,稍加更改,自己好用。
学了一整日,汉王殿下回府了,家令先发觉殿下似乎与离府时不大一样。汉王偷偷瞄一眼家令神色,见他十分迷惑,便回忆了一下少康郡公的神态,模仿出一个严肃板正的神情,入后院,寻王妃去。
王妃在水榭中,倚在软榻上,执一本书在看,她身前几上,棋盘已摆开,正等着汉王回来。
汉王眼睛一亮,小脸上显出跃跃越试的兴奋,大步朝前迈出两步,又马上想到,不能这样。她放慢了步子,单手负在身后,慢慢踱了过去。
“王妃,美景当前,何不一弈?”汉王缓缓道。
王妃以书掩唇,轻咳了一下。
汉王顿时着急,担忧道:“怎就咳嗽了?可是着了凉?”
王妃眼中含笑:“只是呛了一下。”
汉王再三确定,仔细看了王妃气色,果真并无什么不妥,方安下心来,又变回了少康郡公,在棋盘前坐下。
王妃也软榻上起身,坐到汉王对席,二人一人执黑一人执白,下起棋来。
汉王聚精会神,下得极是投入。王妃状似随意道:“殿下今日,见了哪些人?”
“许多呀,大臣们都在,宗亲身上有爵的也都到了。”
王妃又问:“其中可有格外引人注目的?”
“有呀,少康郡公就很引人注目。”
“如何引人注目?”
汉王观察了少康郡公一整日,自是知晓得很细致的,她依旧将目光汇聚在棋局上,口中不必深思,便道:“严肃,正直,不怎么笑,嗯,说起话来,仿佛已是过了而立之年,是个谦谦君子。”
王妃便望着汉王那张即便沉思棋路,也不忘极力板得严肃、正直,且不苟言笑的小脸,眼中的笑意,满得将要溢出。
两局棋毕,汉王依旧是输。
她总输,从未赢过,王妃也不让她。汉王就要与王妃撒娇,企图能得到王妃一个暖暖的抱抱,但一想到,她在学少康郡公,便努力将腰板挺直了,谦逊道:“今日又是我输,王妃棋艺精到,还望明日继续不吝赐教。”
说完,心中便是一阵失落,本来可以抱抱的。
王妃望着她那耷下去的眉眼,不禁摇了摇头,令她到身边来。
汉王依言过来,在她身前跪坐下,坐得端端正正的。
“殿下为何要学旁人的模样?”王妃问道。
汉王眨了下眼,王妃看出来了。她道:“我长大了,总不能老是像个孩子。”旁人会怀疑她的。汉王没有说出来。
她说得在理,殿下就是这样一个性子,若是长大了,还是这般,未免太过阴柔,长此以往,少不得使人怀疑。王妃也沉思起来。
汉王见王妃不说话了,心中忐忑不安的,又过一会儿,见她仍不言语,面上也毫无笑意,汉王两只小手拧到一起,难过地说:“我这样,你不喜欢了么?”
她想到王妃不喜欢她了,就伤心极了,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觉得,心中,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又疼,又闷,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还未一言不合,她就哭了。王妃真是没办法,取了手帕,替她拭泪,汉王越想越难过,低着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失落。
她天真稚气,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王妃低眸笑了笑,语气格外柔和:“殿下什么样,我都喜欢。”
“真的么?”汉王含泪抬首,满是惊喜。
“真的。”
汉王便抿唇微微的笑,心中仿佛灌了盏蜜一般,甜滋滋的。她一贯好哄,她说什么,她都信,乖得让人心疼。
王妃想起了什么,心头骤然作疼。她抬手擦去汉王脸上的泪痕:“殿下想像个大人,这是好事,但在家中,就不必如此。”
“会挑剔的,都是外人。既然殿下什么样,我都喜欢,那殿下,何必要委屈自己,去学旁人呢?”
汉王静静地听着,她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黑亮亮的眼睛,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