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嫁千金-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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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论旁人心里怎么想,都不会表现出来。也不知道是害怕惹怒了姬蘅,还是已经被姬蘅的容貌所惑。
姜梨眼见着今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齐聚一堂,她甚至瞧见了周彦邦,目光无意中和周彦邦的碰上,周彦邦顿时眼睛一亮,惹得姜幼瑶看姜梨的眼神像是要剜她的肉一般凶狠。
校考就快开始了。
手臂上绑着红巾的小童开始报各人位数。姜梨只挑了自己认识的人记着,孟红锦是第八,姜幼瑶是十二,姜梨是十三,柳絮是十八,姜玉燕二十,姜玉娥二十五。
因着每人的时间并不多,校考几乎没有多余的步骤,很快就挨个上场了。
明义堂的贵女们既然能进入明义堂,自然都很出色,即便再如何平平的,放在普通人家,也是能叫好的。
姜梨听着耳边传来的琴声,心思却不在此处。她只是在心里想着,如今沈玉容和永宁公主大概越发痴缠了,永宁公主和成王是兄妹,永宁公主必然是要和成王引荐沈玉容的。如果姜梨猜得没错,沈玉容日后是成王的人,是毋庸置疑的事。
成王有势,沈玉容也有些脑子,未必不会得成王另眼相待。如今沈玉容已经是中书舍人,还得洪孝帝看重,若是又被成王推着,日后岂不是地位更高?要想再对付沈玉容,可就难了。
但也并非全无办法,成王如今和右相叫好,右相李仲南,又恰好和姜元柏是死对头。也就是说,姜家和成王不是一路人,如果把姜家也牵扯进来,对付成王一派的沈玉容,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借姜家的势,比她一人要轻松许多。
只是要如何借势,就得好好思量一番了。
心中计较着这些,竟不觉得时间过得慢,转眼间七位贵女已过,就轮到了孟红锦。
柳絮让姜梨专心看,但见孟红锦上了校验台。
今日的孟红锦比往日沉着了许多,也或许是因为琴乐本就不是她所擅长的东西。她坐了下来,取了瑶琴,焚香浴手,弹波一曲《水云》。
《水云》是寄托游人在南迁的路途中,瞧见云水奔腾的景象,唤起内心热爱祖国山河,感慨实施飘零,向往隐遁生活的复杂心情。散音重,荡吟多。姜梨听着,觉得孟红锦这曲《水云》软绵绵的,不像是南迁的游人,反倒是像来赏云的小姐。
虽然气势并没有弹出曲者的心境,不过孟红锦的指法还是很熟练的。只是学琴除了指法以外,更看重琴心,孟红锦算是尽力了,也只能说在琴乐一事上不算有天赋而已。
果然,孟红锦弹完整曲,有不明所以的公子哥儿称好以外,五位台下的校验考官面上都无甚表情。那姬蘅更是心不在焉的把玩自己手中的金丝折扇,将折扇打开又合上,眉眼艳丽多姿。
“孟红锦弹的倒是还好,”柳絮松了口气:“这样你也轻松许多。”
姜梨上三门得了魁首,只要下三门不垫底,便不会被逐出明义堂,自然也不用给孟红锦跪下道歉。但即便这样,如果下三门做的太差,这个赢面也不是没可能被推翻。
至少孟红锦没有“艳惊四座”,姜梨可以稍稍放心一些。
“不过你那个妹妹可不简单。”柳絮又道:“我瞧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此番约莫是有所依仗。你恰好又在她后面……”
可真是不巧。
虽然不巧,但该来的总会来。孟红锦校考完,又过了三位,很快的,就到了姜幼瑶上场的时候。
她临上前时,还特意走到姜梨面前,笑道:“二姐,到我先了。”听着是谦虚有礼的妹妹上前和姐姐说话,话语里的挑衅,姜梨却也没有忽略掉。
她也跟着笑:“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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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2 章、第七十二章 绝艳
姜幼瑶款款上了校验台。
已是八月初,虽是盛夏,今日却是个好天气,昨夜下了一夜雨,天却未放晴。只是吹着凉爽的晨风,姜幼瑶便如这清晨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如粉莲,娇柔明艳,颤巍巍的盛开着。
季淑然今日特意为她装扮过,烟霞色的衣裙,便令这晨间也生动俏丽起来。她就如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长养出来的千金闺秀,举手投足都是精致小巧。
周围的贵夫人适时的同季淑然投去艳羡的目光,季淑然含笑点头。连带着另一头季家的人也与有荣焉——自家便是外孙女都是如此出众,难怪丽嫔能得洪孝帝另眼相待了。
周彦邦也在人群之中,姜幼瑶上台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特意往他的方向瞧了一眼,似乎又很害羞,只匆匆一瞥就离开。
然而好事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顿时在旁打趣周彦邦,起哄道:“姜三小姐上去了!”
姜幼瑶和宁远侯世子周彦邦的亲事,燕京城的官家几乎都晓得。周彦邦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有些勉强。
佳人仍旧还如从前一般鲜活可爱,可他的心却飞走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忍不住看向另一侧,姜梨的方向。却见姜梨正侧头与身边的好友说着什么,完全没有发现他的目光。
周彦邦的心里顿时又涌上一层酸涩的甜蜜,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爱而不得的快乐是什么了,那比一切还要折磨人,又比一切还要来的让人期待。
事实上,姜梨并非没有察觉到周彦邦的目光。她心里觉得又可气又好笑,当初真正的姜二小姐便是为了周彦邦而落水香消玉殒,但凡宁远侯府上对这个未过门的未婚妻有半点上心,哪怕只是问过一句话,姜二小姐的日子都未必会这般难过。可惜他们没有,如今姜二小姐早已往生,这周彦邦还来做痴情人态,平白让人恶心。
姜梨搭理也不想搭理。
正想着,一边的柳絮突然道:“瞧,快开始了。”
台上,姜幼瑶刚刚浴手过,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做的十分自然优雅,平心而论,姜梨觉得,至少姜幼瑶琴乐的这个模样,还真是不赖。
紧接着,姜幼瑶就嫣然一笑,玉指落在七弦琴上,拨动了第一根弦。
姜梨道:“是《平沙落雁》。”
柳絮一愣:“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姜幼瑶指尖琴声如流水般倾斜而下,琴音叮咚,果真是《平沙落雁》。
柳絮有些目瞪口呆,她问:“你在府上听过姜幼瑶弹过?提前就晓得她要弹这曲?”
“不知道。”
“那你怎么听出她弹得是《平沙落雁》,她才起音呢。”
“你瞧她动作就知道了,况且一个音也足够。”姜梨说的很轻松。
柳絮却听得很不轻松,上上下下看了姜梨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莫要骗我,你从前也是学过琴乐的吧?或许你的琴乐还不错?可是青城山上怎么会有琴乐先生?莫非你是天才?”
姜梨有些啼笑皆非,道:“倒也不是很难。”她说着,又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往外头一看,正对上叶世杰远远盯着她的眼神。
叶世杰见她看过来,立马移开目光,惹得姜梨倒是有些惊讶。
叶世杰移开目光后,又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像是欲盖弥彰,一时心中懊恼。想着真是吃饱了撑的才去担心姜梨今日出丑,那女子心计颇深,又底牌层出,谁知道今日又会做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之事,他又何必在这里多管闲事。
“叶兄,你在看什么?”身边有人说话,却是右相李仲南的幼子,李濂。
叶世杰回头,道:“只是随便看看而已。”自从上次姜梨提醒他,刘子敏和李濂关系颇好,李濂拉拢自己或许别有用心之后,叶世杰便刻意疏远了和李濂的关系。
李濂察觉到了叶世杰的态度,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叶世杰侧过头去后,目光闪过一丝探究。
台上,姜幼瑶弹琴弹得很好。
《平沙落雁》描写秋天里大雁在天空中飞过,时而盘旋,时而顾盼的情景。古语有云“取清秋寥落之意,鸿雁飞鸣”,取“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
这曲调悠扬流畅,姜梨也没想到,姜幼瑶竟然会选择这么一首《平沙落雁》,她以为姜幼瑶这样的闺秀小姐,当是弹拨一首意境小巧一些的曲子。倒不是说女子便弹不得大气的曲子,而是因为琴声通心境,姜幼瑶的心境,如何能这般大气疏荡。
但姜幼瑶弹得还不错。
“这曲子已是极难,这么多年校验来,极少有人弹,便是有人弹,也弹得很是普通。如姜幼瑶这般弹得出色的,她是头一个。”柳絮喃喃道:“这样难的指法,偏偏她还是弹成了,她一点儿也不陌生。”
姜梨闻言,有些奇怪,就问:“这曲子很难么?”
“当然了!”柳絮立刻道:“明义堂的古琴十首名曲,最简单是《流水》,其次分别是《阳春白雪》《梅花三弄》《渔醉唱晚》《潇湘水云》《渔礁问答》《阳关三叠》《广陵散》,然后是《平沙落雁》。说起来,当初惊鸿仙子也正是因为《平沙落雁》而名满燕京的……哎呀,”柳絮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就说方才姜幼瑶的动作瞧着有几分熟悉,原来看着像是惊鸿仙子……莫非惊鸿仙子私下里指点过她么?”
姜梨心下了然,姜家出的起价钱,季淑然又是铁了心的想让姜幼瑶在此次校验场上大出风头,能请的动惊鸿仙子也不是难事。
她问:“这只有九曲。”
“最难的是《胡笳十八拍》,《平沙落雁》好歹有人弹,只是弹得不好。《胡笳十八拍》,可是这么多年里从未有人在校验场上弹过,哪怕是琴艺最出色的学生,甚至连萧先生也没有弹过。”
萧先生,自然指的是萧德音了。姜梨想,萧德音其实是弹过的,只是萧德音过分追求没有瑕疵,而她的《胡笳十八拍》又总是差了一那么一点儿,所以干脆便不在人前弹。而私下里,萧德音为了将《胡笳十八拍》练好,多年一直在下苦功熬练,还曾请教过自己。
不过,薛芳菲死了,已经没人知道这些事。
姜幼瑶还在弹,鸿雁有回翔瞻顾之情,上下颉颃之态,翔而后集之象,惊而复起之神。姜幼瑶的琴音里,竟将这鸿雁的各种情态,徐徐展开,让人感觉仿佛正是秋日,长空如碧,雁过无痕。
考官里,萧德音神情微动,惊鸿仙子瞧着台上姜幼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却听得身边有人说话:“不知道仙子何时也收徒了?”
正是那宫廷乐师,绵驹。绵驹如今也五十来岁了,可他看起来却仍如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般快乐,成日嘻嘻哈哈。他那件粗布麻衣穿的发白,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为皇帝演奏的乐师。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颇带揶揄,却是对惊鸿仙子的做法并不赞同的模样。
惊鸿仙子闻言,耳根一红,姜幼瑶的指法,瞒不过绵驹这样的高手,她也早就想到了。只是被当面点破,仍旧有些羞恼。可自从赎身嫁为人妻,许多事情都今非昔比。她嫁得茶商之子只是普通商户,并非巨富之家。她自可不能再去抛头露脸,但终究还得需柴米油盐。季淑然给她的银子,足够能让一家老小几年内衣食无忧,因此私下里指点姜幼瑶这件事,她无法拒绝。
好在姜幼瑶到底是个不错的苗子,教一个有灵气的徒弟,总好过资质平平之辈。
又听得绵驹在一边道:“不过你这徒弟,委实不怎么样。”
饶是惊鸿仙子好脾气,此刻也有些不舒服,便问:“请先生指教。”
“仙子勿怪小老儿多礼,”绵驹笑嘻嘻道:“这姜三小姐只习得仙子形,没习得仙子魂。《平沙落雁》的雁群百态,你这徒弟是弹得七七八八,不过这开阔舒朗之意嘛,还差得多了。”
惊鸿仙子心中恼怒,却又晓得绵驹说的没错。她知道姜幼瑶的这个问题,也曾努力想要帮助姜幼瑶,可是琴乐一事,先生们教的只是指法和技巧,琴心得自己领悟,谁也帮不上忙。姜幼瑶领悟不了琴心,这是无可奈何地事。
“不过小姑娘嘛,年纪轻轻,没什么心事,这等意境,领悟不了也实属正常。能弹成这个模样,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没什么意外,今儿个的魁首,只怕就是这姑娘了。”绵驹又笑嘻嘻的补充。
听到绵驹这一句,惊鸿仙子的心里这才好过了些。她从来没收过徒弟,也没指点过任何人,倘若得了她指点的姜幼瑶最后还是没能得到魁首,这传出去才会笑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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