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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平生未展眉-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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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坪一时心疼,上前掀起披风将那娇小的女孩揽入怀中,一手轻轻搂住她抽动的肩膀,女孩早解开了盘起的秀发,只以发带轻轻束在脑后,发丝间泛着淡淡的桂花清香。随着刘坪柔和的抚摸,一行热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在他衣襟上。二人相对无言,眉目流转间万千情意一言难尽。
  几日以来,陆知恩觉得身上爽快些,这日正坐在窗前习字,许久不练习手生的不行,连续写了几张都不甚满意,青衫年轻人略揉了揉久站酸痛的腰,盯着那些被自己写砸了的文字出神。
  前日姜羽提起外面见闻,说到不知从何时起山庄公子陆知恩已经名声在外,但陆公子平日深居简出一字难求,书法又是天下无双,一时间竟然形成洛阳纸贵的局面。
  消息传至当事人耳中,府内众人皆惊,公子却一笑置之,因为数量奇缺,故而市面上所谓的陆公子真迹几乎炒得有价无市,其中十之□□为假。陆知恩深思其间蹊跷,商家利益当先,可真是坑苦了那些个真正热爱的人。
  “公子在这风口站了许久,腰背一定酸痛,也该休息了。”玉铃忙撂下手中活计上前去轻轻揉捏公子腰背,陆知恩后背确实僵得难受,玉铃侍候公子多年,按摩手法早就娴熟,经这一按倒还真是舒服很多。
  “玉铃莫忙,天色已晚快去照看你家小娘子吧,都是人家夫君的人,再耗在我这里,明日我可又要受你家毓秀的脸色了呢。”
  小夫妻恩爱之情呼之欲出,玉铃方回来时正巧赶上公子病发不久,淳王忙于料理尤府新丧,王府节俭惯了下人不多,遇到急事府中人等更是个个难以□□。公子常常心口绞痛,于是他晚间便在修竹园多逗留些时候。不料陆知恩几日后却见平日活泼开朗的毓秀此时却对自己爱搭不理,才恍然大悟过来,自己最近竟病的糊涂了。
  玉铃也想念那娇憨的小娘子,得公子允许自然欢喜离去。毓秀刚有身孕一月余,正是最需要丈夫在身边陪伴的时候。玉铃毕竟南方人心性温柔细致,想到几月后就要做父亲,恨不得将那些身上的担子卸干净日日陪伴着家人,有妻子孩子在侧,守着如兄弟一般的公子,就这么山山水水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因此一路有意掩了二人行迹,国舅爷吴念祖一路派人跟踪竟是跟丢了他两个,夫妇二人虽说路途千里丝毫不减游山玩水的好兴致,相关人等却在国舅府上差点抹了脖子。
  “先生这会子有空吗?”
  陆知恩略在窗下坐了一会复又提起笔来,落笔稳健有力,不一会儿一篇方正规矩的出师表便跃然纸上。雪白的袍子掩映着他更加苍白的面色,知恩略闭了闭眼缓解疲乏,正想进内间躺一会儿,只见得窗边他的小姑娘探出圆圆的脑袋一脸询问。
  “自是有空,外面天寒,郡主快些进来。”他招手示意如缨进屋内,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进来,手臂搭着宽大狐裘,陆知恩俯下身子任她披在肩上,一阵温暖袭来,陆知恩不由得抚了抚这上好的皮草衣裳。陆知恩下午方泡了药浴,现下身上弥漫的清淡药香正令如缨喜欢的紧。小姑娘嗅的沉醉,将那皮草用力拢到胸前给先生穿好,满意地微笑。
  “天色不早,郡主这会儿该在同知堂陪父母或是去小郡王那里,却到我这里来了,知恩真的受宠若惊呢。”
  “舅舅猝然去世,母妃心情不好,父王正着急安慰母妃也无工夫理我,培儿天天像个老学究一样摇头晃脑只知道读书,一点意思都没有,钟灵正和坪哥哥你侬我侬不便打扰。缨儿没有个说话的,也只能来先生这里啦。”
  陆知恩细细抚摸那华贵狐裘上丝滑狐毛,面露惊喜之色道:“所以郡主就送来了这个?也太贵重了些。”
  “父王新得了这件衣裳,想给先生又怕先生不喜欢,我就说先生穿着一定好看,好看的东西就一定喜欢,这样看来还是我的眼光最毒。”如缨无意牵起先生冰冰凉凉的双手暖着,她的先生天但凡一冷下来浑身便没有一点热乎气,一分也离不了暖炉,练字时间长了更是这样。陆知恩手指修长,手掌瘦弱但宽大,如缨小手一时覆不过来便四下揉搓着,嘴里还时不时哈着热气。
  “殿下新得的东西自然是好的,知恩哪有什么不喜欢的道理。”
  “缨儿不要这样的答案,这样说来不知先生是真的喜欢还是糊弄缨儿,我要先生真心的喜欢,一点虚情假意也不许有的那种喜欢。”
  陆知恩眉眼温柔的望向对面小姑娘,一眼似乎要望尽了山水。对啊,这么可爱的女子,对你为什么要用虚情假意。
  “嗯。。。喜欢。。。”
  你的先生是真心的喜欢啊,因为是你给的,万事万物先生都喜欢。
  “先生喜欢就好。缨儿见这么久以来先生为我王府费尽心力未得调养,身子都瘦的脱了形,所以想把好的都给您。先生莫要怪缨儿不懂事,我是实在心疼。”小姑娘说着说着两行热泪竟从眼眶里流下来,陆知恩一瞬间手足无措,掏出帕子拭净小姑娘面上泪花,却不想她竟越哭越厉害了。
  “不哭不哭,知恩有错在先惹郡主生气了,以后听郡主的话,善自调养身子好不好?”陆知恩被小姑娘弄的心疼不已,当时就想要将这女孩揽入怀中,只怕身上根根毕现的肋骨硌疼了她,便还是作罢。
  “先生唤我缨儿好吗?他们都叫我郡主,我想先生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小姑娘抬头眼神诚恳而明亮,如水的眼眸泛着属于少女耀眼的光,陆知恩心中感动竟然不敢直视。
  “嗯。。。缨儿。。。”陆知恩低声叫着,心里暗忖,一个大男人怎么回事,竟然让这小女孩弄的不知所措。
  “先生声音好听,再叫一声。”
  “缨儿。。。”
  “哎。”
  小姑娘终于破涕为笑,水汪汪的眼睛正对上陆知恩的目光。如缨趁其不备,踮起脚尖在先生脸颊轻啄一口,马上羞红着脸跑走。陆知恩楞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只见他正含苞待放的小姑娘已经远远跑出园子去,他默默抚上犹带女孩唇香的脸颊,心下一暖痴痴笑了好久。
  我的小姑娘啊,我该如何疼你才好。
  

☆、惜分飞

  玉铃近日里说不上的焦躁不安,这点不安他本以为很快就能压制下去,陆知恩却早看出来他情绪不对头。毓秀孕期月份渐大,前些日子害喜严重,陆知恩原本往这方面去想,久了却发现另有原因,莫不是太子一党已经沉不住气开始行动了?
  刘坪刚刚完婚,这日过淳王府后欲携新妇返回赤云城。时气一日冷似一日,陆知恩犯了咳疾又不能饮酒,便只送了贺礼过去,于是他便在夫妇登府门跪拜叔婶时随淳王见了一面。俞婉京城第一美女,是长安城继尤采蘩之后第二名才貌兼备的女子,她站在刘坪身边,他人观之仿佛一对金童玉女,佳人眼眸明亮温柔,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淳王见他们下一辈的年轻人更有些话可讲便放了几人一同出门去,刘坪一路陪陆知恩缓缓而行,如缨在后面同新嫂侃天侃地聊的正开心。刘坪许久不见结义兄长心中十二分想念,陆知恩轻轻咳嗽,本欲说出口的话生生憋了回去,面前的年轻郡王心思善良,从不愿提防什么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
  刘坪见兄长虽病得厉害,还是强撑着病体来见他心中百味杂陈,又见陆知恩冷风激起的咳喘越来越严重,于是慌忙扶他坐下问道:“今日本该是我和婉儿去大哥园子里看望你的,累大哥来这边见我实是不该,这会子有没有好些了?”
  “无妨。。。”陆知恩清清嗓子,略微摆手示意他也落座,“坪弟国事为重,兄长我这是时气旧疾了,略注意休息就能好,你怎可在这小事上耽误时间?”
  “我前段时间托人送来的雪莲,加在膳食中补身子最好。大哥可有服用?”
  “雪莲是上好的补药,若不是天天用着,依我往年的状况,这时节已经难能出门来。只是寒冬难挨,兄长这身体自己知道,倒是平白糟蹋了多少好东西。”
  “给兄长用多少好东西刘坪都是愿意的,唯独希望大哥善自珍重自己,我远在北境难能回来,也就放心些,”刘坪不由得悲从中来,转了话锋道,”刘坪此生,终将负了太多人心。婉儿懂事得让人心痛,她母家一直反对这门亲事,可她明知我无心还是执意嫁我,又万里风尘随我到那荒无人烟的地方去。若我真是天地男儿又怎能置妻子不顾?只求大哥缨儿多费心替我安慰钟灵,如有机会弥补,便是我刘坪足够幸运了。”
  陆知恩抬臂略略轻拍刘坪的肩膀,叹息一声说道:“坪弟知道就好,女儿家真心若托付了便是一生不可辜负。圣人忘情,最下不及于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太上虽忘情,然诸法因缘生。
  陆知恩心中蓦地被触动,曾想过两年来拖着这孱弱病体残喘至今,都已经是赚到的时间,又何必在乎一时生死。人固有一死,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又有多大区别,本就下定决心身败名裂,不过一个流芳百世一个遗臭万年。而听此一句突然觉得,这世间还有着太多未完的眷恋,所以竟有些舍不得。
  因此虽万千人吾往矣,知其不可而为之,但人似沧海一粟,总是习惯了群居的动物但凡有了牵挂,便再也放不下。
  时节进入腊月,陆知恩裹得像白熊一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过了腊八就是年,喝过热粥整个王府都充满着年下的味道,新添了许多白发的福禄每日里带着许多下人忙得脚不沾地。花甲之年的福禄年轻时曾从军征南,待人忠厚老实,又身负军功颇受先帝刘楷的赏识,因此淳王封王开府时,刘楷便指派了他去做管家。老管家即使年事渐高还每日坚持练拳,精神头比陆知恩还好很多。玉铃正持了方晾干的绒毯往这边走,远远见站在梯子下运筹帷幄的福禄,伸了右手食指覆在唇上示意小声些,接着指了指正半闭着眼睛休息的陆知恩。福禄会意点头,玉铃狡黠地一笑走过。
  玉铃把方才手中羊绒毯子覆在公子膝上道:“公子这几天一直断不了咳嗽,方有些起色便闹着出来透气,越发小孩子脾气了。”
  “屋里闷得难受,冬季里难得有这么个好天气,怎能轻易错过?”陆知恩右手离了暖炉,为自己斟上一杯热茶,天气异常冷冽,茶杯上方飘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不绝,茶香氤氲在水汽中更加令人沉醉。
  “公子手炉里的炭火该换了,我这就去寻新的炭火来,公子莫着急。”
  “玉铃不忙炭火的事情,我今日出门来,不是正对了某些人之意么?”陆知恩眼底神色一转,不紧不慢地开口,冷风吹过他的脸色和唇色更苍白了几分,玉铃能感受到他的公子正极力忍受身体不适开口讲话,却只得站在原地半晌未能答对。
  “公子何意?玉铃之前也许曾铸成大错,但从未做过对公子不利的事。”
  未待陆知恩开口,但见一蒙面侠客踩着王府挂灯笼的梯子自园外飞身而来,福禄眼见那人掠过围墙直奔修竹园去大声叫喊不好。这边玉铃耳力奇佳,一瞬间腾空而起,二人在空中厮打不停。
  陆知恩用力撑起身子站在树下,披着厚重的狐裘依然形影单薄。这猛的一起身,他眼前瞬间黑雾弥漫,心口也针刺般疼痛,陆知恩用力摇了摇头,眼前才清明些许。
  “来者何人自当冲着我来,你我恩怨自行解决与他人无关,莫伤人命。”
  来人趁玉铃不备,摸出腰腹间匕首直冲陆知恩扑过来。陆知恩轻轻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他的小姑娘那双水汪汪的眸子一时映入脑海中挥之不去,除了她再无别人。原来在生命攸关的时刻,我最在乎的还是你啊。
  打斗之声震惊了整个王府,如缨手中正执笔习字,突然一阵头痛竟将笔掉在地上,她心下不安急忙冲到院中,见毓秀也急急忙忙地冲到外面,四五个月的孕肚已经显怀,毓秀从未如此嫌弃自己此时身子笨重,只是急得双目垂泪。如缨让她凭借着自己的手臂快些过去,心中万分焦急却也不敢走得过快,生怕动了这小妇人的胎气。
  玉铃眼见匕首距离公子一尺余,心下一凛闭了双眼挡在公子身前,待蒙面人想要收回刀锋为时已晚,刀尖已经深深没入面前青年人心口。蒙面见形势不妙,欲趁王府亲兵未至慌忙逃窜出去,不料遭遇福禄背后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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