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未展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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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一定要拿我兄长作为要挟吗?兄长为毒门鞠躬尽瘁,也不过落得一个终生瘫痪在床的下场。殿下又能许诺给我什么?”
“高官厚禄,黄金万两,香车美女,若我是天下之主,师弟何愁求而不得。”
“我大哥说过万不得已时,我须自我保全,不必顾及他的生命,殿下以为此事能成?”
“方才师弟言及本太子应知你心性,你不稀罕身外之物,却重兄弟之情,师弟必不愿见你兄长正当壮年便含恨而终,”太子双目凌厉地看着对面神色紧张的青年人,手指晃动桌上的绿玉茶杯,“所以中间利弊还是由你自己掂量。这杯中真是好茶,配你果然合适。”
岳峦不语,长兄如父,太子所说句句为真,竟无一句可以辩驳。我若不配合兄长岂不是命不久矣,因此不得不豁出命去。
倏忽一个黑影从窗前闪过,太子眼尖立刻发现,骤然起身开门,刺骨寒风裹挟着雪片推门而入,门外却连一丝脚印也不见。太子一时觉得不妙,遂蒙面轻声离去。
姜羽躲在屋梁缝隙间长舒一口气,幸亏手脚足够快,孩提时迫于生计做了梁上君子,不想却将那时机灵劲儿用到此处,还好还好。姜羽复又挠头,只是若碧云师妹知道了还了得。
还有就是,陆知恩你个病了还聪明的不让人活的熊孩子,怎么就知道这么多。
☆、临江仙
景运八年仲春三月,淳王府的春天来的甚是及时。自淳王府落成那日,同知堂外从来都遍植桃树,远远望去,满园桃花有如蔽日彤云。
春气满林香,春游不可忘。
落花吹欲尽,垂柳折还长。
桑女淮南曲,金鞍塞北装。
行行小垂手,日暮渭川阳。
因淳王妃尤采蘩一直不怎么要求下人,便有许多地位或高或低的女孩子趁闲暇结伴而行并肩赏花。陆知恩自开春后身体渐好,这日自觉体力充足,正欲缓缓向同知堂去,玉铃还是不放心遂搀扶自家公子出门,只见陆知恩身着他平日爱穿的那件天青色深衣,凭借玉铃手臂力气在花丛中缓缓而行,那边同在赏花的如缨,竟透过枝叶看的痴傻。
一冬几乎不出门,陆知恩没走几步路便一脑门汗水,玉铃掸净石上尘土扶公子落座歇息。陆知恩见他的小姑娘款款而至,掏出帕子为他拭去额上细汗,嘴里还嗔怪着先生不疼惜自己等话,欣然微笑。如缨自上皇太后仙逝后一直心情不佳,今日也是被毓秀硬生生拽出漱芳阁来赏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任谁观之都心胸畅快。
知恩扬起手臂,轻轻以修长手指拂下小姑娘发丝上花瓣,他身高近八尺,站立时因久病有些微微驼背,但即便坐下也不比对面的女孩矮许多。女孩发丝浓密细软,犹带奶香,我的小姑娘啊,我想要倾尽一生护你周全,看你一天天长至亭亭而立,嫁与你选定的如意郎君,子孙绕膝。若干年后,我可能早就不在世间,你若能偶尔想起我,便是你的先生一生之幸。
“毓秀姐姐也马上出阁了,她能嫁给玉铃,也算一面合了她此番心意,一面不用离开你我去外面受苦,岂不两全其美?”如缨远观北边彤云下一对如玉璧人,默默说出以上那番话。日前如缨晚饭时无意向双亲提起玉铃毓秀有情,母妃虽挂念舅舅,也谈及王府已经多年不这样热闹,笑着揽下为二人操持婚礼的差事,因而现下毓秀已经是待嫁的姑娘。
“玉铃如同我的兄长,他要成家了我自然高兴。毓秀随郡主多年,必能成为玉铃的好贤内助,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可是我身无长物,也不能给玉铃拿出些像样的彩礼,到底还是委屈了毓秀姑娘。”
陆知恩暗忖,与玉铃主仆多年,情义更胜兄弟,却走到今日田地,虽然并非自己所愿,但君子当成人之美,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知恩默默攥紧了拳头,自己原本就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又有什么感情可讲。
玉铃深情望着比自己矮了三寸不止的娇小女子,小女儿也娇嗔,举手投足间,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欲说还休。
不愿打扰二人互诉衷肠,如缨一路轻轻搀着先生在通往同知堂的石子路上缓行,放低了声音道:“坪哥哥自年下便无消息传来,现下同胞姊妹又快出嫁,钟灵一直心里难受的紧。前日午后我见钟灵姐姐一个人默默垂泪,我和毓秀又哄骗又安慰了好久才破涕为笑,实是苦了她。”
行至堂前,淳王远远走出来相扶,一双鹰目把如缨愣是瞪了回去。如缨见父王同先生有要事相商,知趣地撇撇嘴,一路蹦蹦跳跳地离开去找钟灵。
“靖远将军的事情发生突然,知恩没能帮上忙,实在是有愧于殿下,王妃也定是心下不安。”
淳王听此为妻子心痛不已,当年迎娶采蘩时尤老太爷本就是一万个不同意,觉得女儿嫁到皇家定会受苦,刘焕为此承诺下保全尤氏一门忠良才抱得美人归。尤宝璋远道而来未及休整便奔赴金銮殿,淳王不得已眼见战功赫赫的内兄在众目睽睽下被削去职级软禁家中,年逾古稀的岳父长住乡下不问世事,虽是身体健壮,也急得老泪纵横。
而今形势不利,采蘩却最是识大体顾大局,强忍心中伤感将府内大小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怪罪丈夫的意思。采蘩越是贤惠温柔,刘焕越是觉得对不起她母家,于是同之前比更添了百般恩爱。
“我终于还是辜负了尤家满门的信任,我做丈夫的对妻子尚且食言,又与知恩何干?”淳王说话间轻拍知恩左肩,厚实衣服下瘦弱的肩胛骨还是硌的人手疼。这个云淡风轻的青年,比刚刚入府那年更加瘦了几分,刘焕用尽世间苦口良药,还是不能挽回他身体的颓势。
“太子一党凭借陛下爱重,正欲一步步瓦解殿下手中势力。知恩知殿下心慈并不愿手足相残,但是知恩已经调查的清楚,醴蚋镜蹦贽笆挪⒉皇且馔猓甭街饕槐咚狄槐咔城城峥龋媸侄似鹨徊嗖璞蛄思缚冢倭硕俚溃碍'王当年携妻出游时马车半路损坏,不得已暂借他人车马,却不料车夫是花蟒毒门的人,毒门便一手制造了这场悲剧,其时县府衙门上至县令下至仵作都以为是意外,手段高明可见一斑。”
听到一母兄长被害真相,淳王一时惊惧,无言跌坐在椅子上。半晌回过神来才问道:“知恩对本王说这些,又与太子有何关系?”
“太子殿下,他也是毒门弟子。知恩言及此处,以殿下聪慧该不用我往下说了吧。”
刘焕瞬间惊得无言以对,他早先就预料大哥刘炳的猝逝一定没有那么简单,然而念及骨肉亲情并未怀疑兄弟相残。如今大哥去世真相□□裸血淋淋摆在面前,让他不得不承认太子亲手害了自家兄长。跻簧偷拢氖芟鹊塾氲苯窕实壑厥樱两癯吧舷氯越豢诔圃蓿宦劢谑坦故枪庵诔及傩仗讣暗蹦戥'王,均感叹英年早逝天妒英才。也就是自跞ズ螅硬沤ソテ揪思艺嘎锻方牵实廴匆蛄趸赖慕瞪叫蕹ぷ哟炊蛟耍砻嫔跏谴劝导噬狭趸廊词鞘芫±渎洹�
“只是苦了坪儿这孩子,年少而孤,少了多少孩子该有的快乐童年。知恩与坪儿结义兄弟,万万不能将此事透露于他。坪儿他军中习性太容易冲动,若是知道真相不定会做出何事,北府军现在万事皆需小心,不可再出乱子了。”淳王想到刘坪与长兄七八分雷同的英俊眉目,□□分相似的纯良心性,小小男儿弱冠之年就背负国仇家恨,背后即便千般苦万般难,人前仍是笑容以对,心中疼惜得无可附加。
“在下深知此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至此,殿下今后只当做好您分内之事,余下的事情,我自有计策。”
“太子加害我大哥之仇,本王不能不报。殊不知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太子锋芒过盛,用柳问渠横征暴敛修缮东宫花园的事情本王已经摸得□□不离十,之后的事情望知恩费心相帮。知恩身体虚弱,我家小女也不甚省心,这边送去的汤药一定按时服用,不可过于劳神。”淳王说完便站起向青年拱手相拜,陆知恩见此连忙回礼相敬。
“殿下时时顾及在下病情,知恩无以为报,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想要施展抱负,便只有为殿下鞠躬尽瘁而已。殿下为君我为臣,世间哪有君拜臣的道理。”
“知恩本是善良的孩子,应该好生将养身体,过清闲快活的日子才是。为我一己私心如此,原是不值。”
陆知恩远观同知堂外如血夕照,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遥想西晋末年八王之乱,司马氏骨肉自相残杀,结果五胡乱华,永嘉之乱,中原世家子弟纷纷衣冠南渡,终是王与马共天下,历史也从此划出一道分水岭。古往今来,最无情是帝王家。
☆、一江风
夏日午后,大槐树的阴凉笼罩了整个漱芳阁,北方的天气日渐炎热起来,树梢蝉鸣不止,伊人却半俯在树下石桌上睡的香甜,精巧团扇被随意搁置在一边。王妃尤采蘩酷爱花草,因此府内景致堪比禁宫御园,各院园子之间也少有围墙相隔,于是便有路过的侍女用帕子掩口轻笑。几日来为了自家妹子毓秀出嫁,即便如缨给她免去了许多活计,钟灵还是忙东忙西累的不可开交,姐妹俩自小无父无母,但新婚夫妇还是要回苏杭甄家拜谒祭祖的。今天好容易把这小祖宗和她家夫君送走,钟灵才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想这一睡便是近一个时辰,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口中还咕哝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如缨小姑娘见状轻声走近,用不知从何出薅了狗尾草编成的小兔子轻戳钟灵鼻孔,钟灵美梦正香突觉鼻尖瘙痒无比,正觉不耐,抬头却正与小姑娘对视,刹那间羞愧难当。小姑娘也不责怪于她,只晃了晃右手中的信封,信封上“钟灵亲启”四个粗犷不失可爱的字正是平州郡王刘坪手笔。
“赤云城的信总算是来了,坪哥哥真是偏心又小气,寄来的书信除了父王的便是你的,却只在父王信中问候了他妹妹我,也不言他事。钟灵姐姐可是让我吃了这好些的醋味,该当如何补偿你的郡主啊?”如缨这两年个子长的飞快,淳王本就身长八尺玉树临风,小姑娘随父亲也长的不算太矮。她蓦然伸直了胳臂将信件举的高高,身材小巧的钟灵竟是怎么努力都够不到。
“我的好郡主可饶了我吧,今晚,就今晚,我一定给郡主做玫瑰白糖糕。”钟灵越用力去拿如缨越是往高了去举,不想却被背后的青年人一把抢到手里,陆知恩可巧走到这里见两个姑娘一处玩闹正欢,便凭借身高优势,笑着抢过信件递与钟灵。
“郡主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惯了,现下倒是有先生管着,郡主谁的不听,都不能不听先生的呢。”
“先生。。。”如缨小姑娘被捉弄一番,跺脚嗔怪于那青年人,陆知恩只是微笑摊手,一脸无辜。
钟灵不由得被自家郡主的情态逗得哈哈大笑,晃着书信道:“既然先生来了,钟灵不便打扰二位便自回去咯。”
“姐姐许我的糕饼可一定要做,如缨馋这一口很久啦。”如缨远远朝那一路小跑的姑娘喊道,随手拿了帕子伸手欲够上陆知恩满是汗水的额头。陆知恩一直体虚,这盛夏天气更易出汗,如今玉铃不在身边侍候,他方从修竹园一路走过来,此时站的久了也是体力不支,便自行坐下任凭她摆弄自己。女孩见他嘴唇青紫轻揉心口的样子,瞬间心疼。陆知恩缓过疼痛来冲她微微一笑,右手轻抬揉上她软软的发丝,以示安慰。
陆知恩知道如缨心中并不痛快不过强打欢笑而已,今早尤府消息传来,舅舅宝璋被软禁在家半年有余,本就一腔怨气无处诉说,这天气陡然一热突然发病,尤宝璋疼爱妹妹本不愿麻烦王府这边,无奈病势越发沉重,已经高热三日余。如缨姐弟从小被舅舅宠爱有加,哭闹着要随母亲一道探望,采蘩却怕过了病气给两个孩子不肯带去。小姑娘在父王那里待了许久难受得眼泪汪汪,正巧坪哥哥有信从北方寄来,心情才稍有缓解。方才逗弄于她,也是为了给这小姑娘宽心。
钟灵接了信欢喜而去,长安城的大槐树花期偏晚,姑娘的裙底无意扬起一地槐花,美不胜收。
钟灵小妹,见字如面。
年前忽闻靖远将军事,不胜激愤,然刘坪此生深受军中恩情,必竭力以报朝廷。此番几月未归京都,并非有意,兄深知小妹必苦苦相待,惭愧不已。如今情势暂定,久未通信,深以为念。事发突然,王妃婶母必寝食难安,且如缨年纪尚小正需提点,知恩兄身体有恙最要静养,望妹代我问候。
卿心似铁,则我心匪转,愿妹努力加餐,诸事勿念,兄年轻力壮,必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