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未展眉-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莫问良人长与短,自此山水不相逢。
☆、玉京秋
房门吱呀一声,房内侍弄花草的青年青年耳朵一动浅淡微笑,继续拎着喷壶花铲仔细端详那些温室中依旧茂盛的花花草草,淳王府住了这些年岁,府内园丁个个都是伺候绿植花木的高手,陆知恩身体好些时也便偷学了许多功夫。
秦碧云向开门的小厮点头致谢,款款上得楼去进入花厅,手中还端着温热汤药。花厅依旧如夏日一般的草木葱茏,陆知恩瘦长的身影就在这样一片葳蕤中显现出来。
陆知恩久病初愈还有些懒懒的样子,迫于事情紧急不得已打起精神来五音坊。阿蛮生怕再生变数,在他水绿色棉衣外裹了厚厚狐裘。外面冰天雪地,来到这方温室天地中常人早已经闷出一身汗来,陆知恩也觉得热却只解开外套,手中暖炉依旧抱得极紧。
“这许久未来这边,自南安山移植过来的花木还是这样长势喜人,我看却是比原来更加好些,师姐可是费了许多工夫侍弄他们。”
“你个小没良心的久不来这边,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四处打听消息无果,原来是仗着生病自己躲起懒来。我还巴巴送补品过去,真是喂给了小白眼狼。”
碧云身姿曼妙行至他身边无声无息,将盘中汤药递到他手中,陆知恩双手接过扬起脖子一股脑灌下去,却是饮得过急呛咳起来,碧云笑着拍他后背,却摸到师弟后背蝴蝶骨比上次来时更加清晰可见。
“良药苦口利于病,接你过来之前阿蛮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提醒你按时服下,这丫头自从跟了你真是越来越唠叨了,”碧云收回陶碗放在红漆描金的托盘上,眉眼弯弯温柔看向师弟,细细擦去他嘴边药汁道,“知恩如今身子好了许多,此事还多亏阿蛮妹妹照顾得细心妥帖。”
“阿蛮医术高超,我这身子把个自由的孩子拴在长安城真是对她不住。”陆知恩拣起身侧乌梅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满溢舌尖,不由得令他惊喜万分。
“知恩也不要这样讲话,我看她虽日日不得闲却是甘之如饴。你也知女人总是敏感胜过男儿,阿蛮一番诚心望你知晓,可不要负了人家才是。”
“我懂得,只是她一片赤诚我却不能全心全意相待,总是对她不公平的。”
“世间情意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不过人习惯群居有他人相伴而已。知恩老大不小也该成家立业,这点千万不要学了我们。”
陆知恩沉思良久不语,后门那边却有一灰白胡须的老者如仙人一般驾着灰色小毛驴悄然而至。老人家花甲年岁依旧是鹤发童颜,嘴里叼着长长的烟袋锅一副玩世不恭之态。冬日午后阳光难得温暖令人犯困,乐坊看门人本靠在门边打盹,却哎呦一声被来人烟袋戳中三处穴位不得已惊醒,他一瞬间揉揉眼睛带看清来人,已经被那老者一串妙语连珠骂了个狗血喷头:
“五音坊没教给你待客之道啊?就算你老先生我年过六十也大小是个文人怎的眼盲看不出不是?况且还是你家主人请我过来就你这样的佣工我看这份工你便不要做了早早卷铺盖回家了事。”
“哎哟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小人竟困着了,先生莫怪这就引您上去,还望先生多多美言几句,小人上有八旬老母下有垂髫小儿,可还要指着这份活计养家活口。。。”看门青年多年混迹江湖也是见多识广,听此一言回话时嘴上也是抹了蜜一般的甜。
“罢了罢了你这套说辞该有几百年历史老先生我听得多了,我心胸宽广不与你计较,快些说正事。”老人家说着收了烟袋,柱子上挂出禁止烟火的牌子,既来之则安之,规矩还是不能随便破的。
碧云见老者进门来忙行过礼闪身出花厅去,陆知恩却是回过身来恭敬上前躬身相拜于来人,走得急了心头发慌,老人家见其闭目略有不适赶忙上前去找到他腕纹下二指内关穴处轻揉按摩着,不紧不慢说道:“山庄早先便向我说过,知恩身体不好何苦亲自跑一趟,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宇文伯伯多年不下山,知恩如今却扰了您清修,害得您为俗世所累。”
宇文翊祖上鲜卑族宇文氏,几代簪缨世家,曾位列前朝太子太傅,不料朝代更迭世事变幻,由此家道中落,其人看淡官场无常情随事迁,新朝多次征辟而不仕,刘楷惜才之心也便不愿难为前朝老臣。
半晌知恩公子才缓缓睁开眼睛,从方才一阵心慌中恢复过来。宇文翊自陆知恩幼年便一手教授他读书习字,曾见过他多次病发便习得许多急救之术,其后陆知恩后身体渐好,宇文翊见爱徒学成隐居山林,以专心治学为主练功清修为辅,已是多年不曾现于尘世。陆知恩自景运六年伤后心疾越发严重,由此身边人都多少懂得穴位按摩,但除了孙有泰和阿蛮这样的医者,其余人等还极少有他宇文伯伯这样好的手法。
“天下大势如此,如世道生变我等皆不能幸免。趁我还有精力做些事情,也该为你们年轻人铺开一条路来。”
年青人本是心悸,这时候被他的宇文伯伯揉捏得很是舒服,遂自衣襟中取出一崭新折页打开来看,每一页都誊写着人名与所在官职属地等信息。宇文翊接过来细细端详,自景运三年以来的十年间,新科前三甲三十人中,九人名字赫然出现其上,个个皆是青年才俊。
“这九位大臣皆为朝廷中间派,目前朝中任职者有之,地方封疆大吏亦有之。知恩病中久不习字笔力生疏,但我想他们的名字,在伯伯眼中必不陌生。”
“知恩说得不错,此九子皆我门下高徒,你师父深谋远虑,多年前便要我凭借一身才学为天下奉上王佐之才,顺便相助于你,也是用心良苦。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知恩莫不是要我去劝动这些人投在淳王麾下?可知这些人他们品性自是过的去,但也并不全听我的。”
“知我者伯父也,与宇文伯伯交谈,果然胜过万语千言,”陆知恩虚扶着宇文翊坐在茶桌一侧,自己也回身轻拂广袖坐于另一边缓缓道来,“宇文一门从不流于世俗,江湖庙堂知之也是甚少。宇文伯伯您只尽人事其余的交给知恩,若是伯伯如凡夫俗子那般高调治学,知恩也便不会拜托您这等事情了。”
“我看多年不见你这头上已有白发,定是你师父那老东西又不少让你费心,知恩又是心思重在这庙堂内外不得脱身。我也就不多言,能做的事情我一定尽力而为,知恩年纪尚轻可不能因为外物为难了自个儿。”
陆知恩不多说话,只淡笑着取出精巧茶具。他仔细筛净正山小种中干瘪茶梗与浮尘,又将第一遍冲泡的茶水滤净,倾倒完第二次热水才放下心来盖上紫砂壶盖,期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便是品茶高手,还依旧不忘与他的宇文伯伯交谈。陆知恩时不时抬起头来微笑对上宇文翊有些苍老的眸子,二人相谈甚欢。
“知恩这泡茶的工夫真是日日精进不少,我今日来对了竟能饮得这样好的红茶,也是不虚此行了。”
说话间陆知恩将冲泡好的茶水递给他,宇文翊天性耿直少些惺惺作态,遂一饮入喉也觉得喉头温暖些个。对面青衫年轻人却陷入深思,想起那成日在园子里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闲的年轻姑娘,嘴角不由得泛上笑容徐徐说道:“阿蛮那姑娘早间才刚刚断了我的庐山茶,以后也再不许我饮任何绿茶说伤胃什么的,再不遵医嘱她可是要回山上去永不管我,我可不得求饶还能怎样。”
“这点人家姑娘说的也是,那东西虽好却并不适合你,偏生你又爱它爱到不行总是戒不了。孙有泰成天说你家阿蛮酿酒手艺堪比南城酒坊,说得都快馋死我了,哪天有机会我可要亲口尝尝,只无奈那孙某人说过你这身子不能饮酒,否则睽违多年,我可是要和我家知恩侄儿一醉方休。”
“人家姑娘何时变作我家的了?知恩无有兄弟姊妹,一直以阿蛮为我妹子相待,日后姑娘还要嫁人,莫伤了姑娘家清誉。”
“此话还是出自他口莫要怨我,老山羊那厮成天里跟我夸阿蛮将你照顾得多好多好,当师父的一点都不为人师表,夸起他家徒弟来真是嘴都合不拢。”宇文翊捋捋已经泛白的胡须眼底深意渐露,细想着要不然给这两个年纪相貌皆是相仿的孩子保个媒,却也算得一番功德圆满。
陆知恩见状却自觉满足,孙有泰宇文翊二人交情深厚不减当年,互相吵了几十年嘴仗,吵着吵着便成了两界泰斗。辗转几十载二人皆鬓发花白子孙绕膝,也得以悠哉游哉颐养天年,可谓人生一大乐事。
他转念深深叹一口气,那聪敏的小姑娘嫁去多时早稳住脚跟,边境一时安定只怕北府军再无存在之必要。若不出所料,军中只怕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骤雨。
☆、望海潮
为显示天家威望,赤云城北门比南门修得更为雄伟些,而与此相比南门则显得略微寒酸。岁暮天寒,日日进出城门人烟也渐稀少,边境集市此时此刻早已经是淡季,商家往往开张一日没什么生意也便索然无味起来。守城将军得了靖边将军允许,自进入冬月后每日早一个时辰关南城门。这日北境雪后初晴已是傍晚天空擦黑时分,城门将将阖上,却见远处一壮硕青年人驾高大雪白骏马踏雪而来,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一路风驰电掣。骏马见前方已不可通行遂前蹄高高抬起住了脚步,接着原地打圈声声嘶鸣,来人淡定牵住缰绳将马匹安抚下来,可见其骑术高超。
“城下何人,私闯城门滔天大罪,我看你这厮还是明日再来,莫给我等添麻烦。”
近年下边境蒙古匪盗猖獗,日前有一队匪盗化妆成富商大摇大摆进得城中,竟顺利逃过驻城军士严密盘查,当晚便有城内富贵人家遭受劫掠。一纸文书递往靖边将军府,刘坪身为一方防卫将领自当为百姓做主,登时便将南门当值军士每人施以二十军棍以平民愤。经此一事,城上众人更加不敢懈怠,见马上之人身形健壮不似中原人便开口阻拦,以防万一。
“我乃靖边将军亲随冯嘉,京城有紧急军务,此刻文书正在我手中急需告知府上,耽误了正事拿你们是问。”来人向上方兵士高声叫嚷着,坐骑口鼻依旧咝咝冒着热气,雪白皮毛与漫天雪野融为一体。
“原来是冯将军,小人眼拙未能识得将军面貌,这就打开城门,将军莫怪。”
话音刚落,城门便缓缓闪出一条缝隙,冯嘉风尘仆仆驭马挟风而去,雪色中留下一串清晰可见的马蹄印记。
岳山身后事一切从简,南安山庄众人做事手脚干净将其处理得井井有条,顺便买通了东宫早安插在其身边的小厮,封锁岳山病故消息以致滴水不漏,故而东宫仍日日送去饮食汤药,并不知实际情况何如。岳峦自兄长故去后心灰意冷更加虔诚礼佛,原本军中有无酒肉不欢的习气,在他这里却一改从前嗜酒如命的坏习惯,日常饮食也少了许多荤腥。这日岳峦刘坪兄弟二人用过晚膳正闲话军中新鲜事物,但见南边冯嘉夹带一路冰寒之气向这边来,刘坪招手示意于他,冯嘉遂大步进入正厅跪地将京中文书送上道:“淳亲王府密报,但请将军摒退左右。”
“这里并无旁人,冯嘉不必忧虑。”刘坪说话间接过冯嘉手中文书细细展开来看,却不由皱起眉头。岳峦此时与他一派,也安下心来凑上去观瞧,还未读完心下已是一凛。
“朝廷终于还是要裁撤北府军了。”岳峦拳头重重捶在柱子上,不甘之心溢于言表。
“我早做好这般准备,只是不想来得这样快,”刘坪轻轻拍上兄长宽厚肩膀,却是在安慰于他,“刘坪一身尚不足惜,只是可怜军中兄弟却是要随我遭殃。驻守赤云城多年已经习惯,乍一离开,却是如何生计。”
“殿下信中如何讲起,还有没有可挽回余地?莫不是木已成舟?”
“王叔虽有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也仅仅空有而已,朝中势单力薄,陆大哥方培养起的王府势力又说话并无份量可言。可想朝中形势必是倒向一边,确实于我们不利啊。”
“太子殿下背后有开国世族大家撑腰,淳王不然又不得陛下宠信。只怕我等日后都要为将来忧心了。”
刘坪将视线投向远方,明明心中慌乱已极,依旧淡定答话:“峦兄不必过于烦忧,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想还未至末路穷途,总有应变之策。冯嘉老弟这去长安一路风霜,快些下去休息吧,明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冯嘉得主帅应允,拱手拜别二位将军告辞而去。岳峦顺着他远去的身影望向北方天际,只见得天边飞过一只落了单的孤雁哀鸣不绝,岳峦在刺骨冷风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定睛直视身边的年轻将军,似是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然而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