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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镇香令-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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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安抚作用,然而司徒镜却跟着大笑:“没错,你们只能紧贴着她,才有可能躲开白蚊。我倒要看看,长香殿上下数千人,分布在各个香殿内,而白蚊无处不在,你和柳璇玑能救得了几人。”
  “看来是都被唤醒了。”安岚见那群白蚊已腾上高空,接着蜂拥地往下扑来,她便从远处收回目光,一边落笔,一边道,“你怎知,长香殿内就只有我和柳先生。”
  笔尖落于纸上,墨迹晕出,浓淡几笔,遂从中开出一朵幽蓝的花。
  司徒镜脸色微变,只见那花自纸上跃出后,即快速地开枝散叶,疯狂地生长,从桌上蔓延到地上,没入雪中,随后所有被积雪覆盖的地方,瞬间开出一片片星星点点的蓝,还有更多带着绿意的枝条顺着攀上殿宇的栏杆、窗户、屋檐,一路向上,然后在风雪中开出无数璀璨的星光!
  寒冬腊月,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大雁山,竟出现了绿意春光。
  从藏香楼内飞出,密密麻麻一大片,眼看就要扑下来猎食的白蚊,在这一瞬,似一下被定住了,那嗡嗡声也随之减弱。
  司徒镜面上神色变化不定,咬牙不甘地道:“即便你救下整个天枢殿又如何,你控制不住白蚊,这长香殿还是要死人,死很多人,还有山脚下的村子,还有长安城……”
  “你这些东西,一只都逃不了。”安岚语气淡淡,说话间再次落笔。
  司徒镜以为白蚊是他的杀手锏,是他放出的狩猎者,但此时在安岚眼里,白蚊已然成了她的猎物。
  桌上的纸卷飞起,扩大,回旋,在风雪中展开,天璇殿,天权殿,开阳殿,玉衡殿,天玑殿,摇光殿,这六殿的景象此时全部在他们面前一一展现!
  ……
  天璇殿,柳璇玑侧身坐在高高的栏杆上,身边点着一炉香,怀里抱着一把铁琵琶,大红的裙子在风雪中扬起,系在腰上的长飘带随风自舞,看似要飞仙而去。
  只见她眼睑微垂,潋滟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屑,穿过朝她飞扑过去的蚊群,透过虚空,看向天枢殿,随后红唇微扬,五指拨动琴弦,张开口,唱出一曲《燕歌行》。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烈烈琴声震人心,连这冬日的冷光似都随之融化,长空下飘落的白雪尽数化为朵朵无香花,带着点点星芒,妖异幽冷,宛若千军万马自天而来,带着席卷天下的肃杀,那片还未成气候的蚊群瞬间被吞没。
  ……
  玉衡殿,崔飞飞站在正殿门前,盛装华服,发髻高梳,手里捧着一炉香。寒风吹动她宽大的袖袍,蚊群拍动翅膀的声音穿透风雪,遮天蔽日地飞扑而来。
  一缕青烟自香炉中升起,迅速升空,扩散,分出无数晶莹的细丝,结出一张又一张巨大的蛛丝网,接连成片,将整个玉衡殿覆盖,每一张蛛丝网上都缀着一朵幽蓝的无香花。
  腊月的寒风狂卷,雪花在殿前楼宇间曼舞回旋,在那一张张蛛丝网上下来回穿梭。蚊群亦要随雪花而逃,却无论如何都飞不出去,刚一碰上就被丝网粘住,它们疯狂地要挣脱,挣得无数丝网如波浪般接连起伏。
  然而,即便那是天地间最细最柔软的丝,却是专门用来克它们这些阴邪之物,遇之即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
  天权殿,蚊群已四起,再四下散开,意图从所有门窗钻进去,吞噬血肉,大肆杀戮。
  净尘身着青灰色的僧袍,盘腿坐于半旧的团蒲上,双手合十,眉眼慈悲,神态虔诚。
  他身前点着一炉香,随着他念出一句“阿尼陀佛”,遂见香烟腾空,瞬间弥漫,在他身前身后皆化作一片汪洋,海水刹时间就漫过香殿。蚊群随即避开潮水,快速腾空,意欲逃离。
  净尘盘腿浮在海平面上,一只青莲自水中伸起,旋出无数莲瓣,瓣瓣莲花盛放无尽华光,湙湙如火。蚊群无路可逃,被***得成群成群地落入那片汪洋中,水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光影浮动,才见得水下一片幽蓝,那是数之不尽的无香花。
  ……
  开阳殿,谢蓝河漫步于后殿的竹林内,只见他玉带长袍,眉目清朗,手里同样捧着一炉香,香烟袅袅,风声飒飒,雪花在竹林间旋舞。成片成片的蚊群借着风雪避开了那一炉香,蜂拥地扑向香殿各处,从门窗的缝隙处源源不断地钻进去,开始一场独属于它们的饕餮盛宴。
  然而没有惊叫,没有哭喊,没有哀嚎,更没有人逃离,一切都进行的无声无息,只有雪花温柔的往下落,视线骤然拉高,天空下,这片银灰色的世界孤寂而盛大。
  谢蓝河回头,清俊的眉眼露出一抹嘲讽。
  香殿所有门窗里面,都开满了幽蓝的无香花,蚊群被吞噬,花香溢出房间,闪烁着星芒,妖异而幽冷。
  ……
  天玑殿,此殿无大香师坐镇,然天玑殿离天枢殿最近,从天枢殿那边开出的无香花,早已经生长蔓延到了天玑殿,青色的枝条在那一株株巨大的古树间,开出朵朵幽蓝的小花,异香阵阵弥漫,蚊群早避之不及。
  摇光殿,此殿亦无大香师,但摇光殿靠着天璇殿,柳璇玑清洌的琴声越过去,有几只逃到摇光殿的白蚊,遂被琴音幻化而出的无香花拦下,翅膀僵住,无力地往下落,最后僵死在雪地中。
  各个香殿内还有许多心怀不轨者,意图伺机而动,只是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就全被刑院院侍控制住了。
  司徒镜跌坐在雪地里,脸色僵硬且煞白,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安岚看向他,“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不是你和我之间的较量,而是我和他之间的较量。其实从始到终,你才是那颗棋子。”
  司徒镜猛地抬起脸,盯住安岚,好一会后,才低低笑了起来:“没错,没错,这事从一开始,就是白焰挑起的。所以,其实我并不是输给你,只是输给了他的背叛。”
  “你不是输给了背叛,而是输给了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安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了白焰,你连吞并香殿的计划都无法设计周详,何来的能力让七殿归一。”
  司徒镜死死看着安岚:“镇香使白焰也背叛了你,难道你一点都介意?一点都不难过?”
  安岚微微抬起脸,看着这香殿的茫茫雪景,片刻后才道:“他未曾真正对我表示过忠诚,所以自然也就没有背叛这一说。介意当然是有的,毕竟这件事,给我添了许多麻烦。”
  而她痛苦的来源,并非是这些麻烦,是他虽真的忘了一切,但他在知道那些过往后,却还能毫不犹豫地设下这个局,并让她落入局中。
  而更让她愤怒的是,对此她只能应战,无论是胜是败,她都无权去指责他。因为……若是基于以往的情分,他其实已用全部还清了她所有,即便真有亏欠,也是她亏欠了他;若是基于现在,说他辜负了她的信任,但实际上却是她事情做得太过冲动太过草率,没有查清楚他的动机就让他进了香殿,还授予镇香令,如此才给了他可趁之机,然后惹出这一大堆的事。
  她若以此为由来指责他,只会显得她更加愚蠢!
  司徒镜忽然笑了起来,他想要站起身,但刚起来就滑了一跤,他有些狼狈的拍打着身上的雪花,然后讥讽地道:“你再怎么嘴硬,也是被他玩了一把!你舍得杀他吗?你若是不杀他,保不齐以后他还会算计你。”司徒镜说到这,顿了顿,又开口,但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没错,我们都被他算计了!我也被他算计了!”
  安岚收回目光看向他,司徒镜也看着她,接着道:“不过你收服了香蛊,你可以不用怕了,你收服了香蛊,香蛊会让你越来越强,强到不用怕任何人,不用怕任何算计,你收服了香蛊,你居然收服了香蛊……”
  此时司徒镜面上还挂着她的脸,看着那熟悉的容貌做出令她觉得陌生的表情,安岚微微蹙眉,便收回纸卷,提笔道:“你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场戏落幕之前,我送你一个字。”
  司徒镜一下子被定住,随后他似猜到安岚要写什么,眼里露出惊恐,身体慌忙往后退:“不,不不不——”
  安岚落笔,在白纸上写了一个“真”。
  最后一点落下时,司徒镜脸上安岚的五官退去,他慌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背过身,身体蜷缩,将自己整张脸埋了起来。
  然而,这里依旧是安岚的香境,“真”字已经写下,即便司徒镜再怎么遮掩,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也正是因为看得清楚,所以看到司徒镜此番过于激烈的反应,她不由有些愣住。
  司徒镜缩在地上,好似想要将自己整个埋起来:“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安岚微怔,不明白司徒镜在害怕什么,就连刚刚他知道自己功亏一篑后,也不见像此时这般,惊恐到绝望,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那只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甚至称不上不难看,为什么……无法接受?甚至如此恐惧?
  面具戴得久了,已经无法摘下来了?
  还是习惯了当别人的影子,所以再无法再面对阳光?
  司徒镜还在呜咽:“杀了我……”
  ……
  安岚放下手中的笔,眼前的桌椅纸卷也跟着消失,雪还在下,香殿依旧。
  司徒镜如在香境时一般,跪所在地上,一动不动。
  蓝靛那边正安排各处的院侍往香殿各处去善后,同时将李道长等人全部控制,此时除了安岚,没有人知道司徒镜究竟是死是活。
  安岚走到司徒镜身边,蹲下,将他握在手中的玉盒拿了过来,然后才又看了司徒镜一眼,离开香境后,他脸上挂着的还是川连的容貌。
  蓝靛走过来,蹲下身,伸手在司徒镜鼻息上探了探,再按一下他的脉搏,然后就收回手。
  司徒镜,死了。
  蓝靛往后打了个手势,遂有人过来收拾。
  安岚站起身,微微抬起脸,看着漫天飘雪,然后将目光投向白焰。
  他曾是举世无双的翩翩贵公子,亦曾是孤高清寒的白广寒大香师。
  但如今,他只是白焰。
  她的目光透过白焰,露出些许回忆和留恋。
  先生,如果我曾有欠过你,现在我亦已全部还清。
  安岚微微闭上眼,冰冷的雪花落到脸上,片刻后,她睁开眼,道了一句:“带我去见鹿源。”
  “是。”蓝靛即应声,然后在前面带路。
  从白焰身边走过时,安岚什么也没说,白焰便无声的跟上。
  ……
  鹿源屋里有一名大夫一直守在床前,外屋有两名侍从随时候着,屋外还有八名院侍守着。
  虽说她心里明白鹿源能撑到这个时候,看起来肯定不会太好,但当她真正看到鹿源后,还是不禁默了默。
  那副样子,实在不是不太好能形容的。
  这真的出气多进气少,安岚甚至觉得,如果她再晚来一步,可能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大夫默默退到一边,和蓝靛等人候在一旁。
  安岚在他床前坐下,伸手在他脖颈脉搏上探了探,许是被她冰冷的手指刺激到,也许是已到回光返照这一步,鹿源竟慢慢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人是安岚后,他似怔了一下,随后唇角微动,笑了。
  先生,回来了!
  “都坚持到了这一步,就别前功尽弃了。”安岚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玉盒,将里面那只被养得白白胖胖的香蛊拿出来,“接下来不怎么好受,不过再怎么不好受,你都得忍着。”
  鹿源艰难的张口,好一会,终于道出:“……是。”
  安岚点头:“我会让香蛊将你体内的命蛊吸出,这个过程,你浑身的经脉都会剧痛,你不用抗拒,疼得受不了就叫出来,这是刮骨疗毒,痛苦是肯定的,事后……”
  鹿源却忽然打断他的话“先生。”
  安岚停下,询问地看着他。
  鹿源看着她道:“一会,属下想请先生,出去,别看……这一幕。”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举止有礼,进退有度,实在不愿她再看到他强忍痛苦时不堪的模样。
  安岚沉默了片刻,道:“好。”
  “多谢……先生。”鹿源再看她一眼,然后才轻轻闭上。
  安岚将香蛊放在他脖颈处,不消多会,香蛊好似醒了过来,身体微微颤抖,鹿源也跟着紧皱眉头,牙齿咬紧,身体亦随之颤抖。
  安岚站起身,往旁交代一句看好他,然后就出去了。
  她径直走出院子,走上旁边偏殿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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