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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百年家书-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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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二哥怒吼。
  “不要打脸!”黎嘉骏闷闷的喊。
  “不打!”
  黎嘉骏小心翼翼的抬头,刚抬起来脸就被二哥的大手用力捏住,单手一顿凶残的揉捏,像玩橡皮泥似的。
  虽然脸疼,但她好歹看清了二哥的样子,又是高兴又是害怕,只能怯怯地喊:“哥,唔搓惹……”
  二哥除了黑瘦了,变化并不大,相比以前还精神了不少,眼神犀利,炯炯有神的,此时他眼神充满杀气,剐着妹子:“你是要气死我啊!”
  想到这个黎嘉骏也后悔:“离肯丁载厕丧!”
  “我在车上怎么了?!到了北平就找不到你们了吗?!啊!你眼里哥就那么蠢吗?!”
  “呗平,暖……乱!”
  “所以你现在死活跟来给我添乱吗?!还嫌不够乱吗?!”
  ……这一跳看来是不能善了了,怎么都是错,黎嘉骏悲伤的想,其实想想以前看的阿三的视频,人家那火车已经被巴得跟孔雀开屏似的,上下左右都是人,她这样的肯定不会出事啊!
  二哥终于揉够了,放开手,起身要把她提起来,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腿软脚软,脸还发麻,只能苦着脸被二哥叉着双臂提着。对上他还是气得不行的视线:“我错啦,以后我再也不这么冲动了,哥你不要生气啦!”
  “你为什么会在这?”二哥问。
  “大哥听说马将军在这……”
  “你为什么在这!”
  “我……跟来接你……”
  “家里人不在北平?”
  “……嗯,都在上海。”
  二哥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跟来接你啊。”黎嘉骏低着头。
  “无论咱家现在在北平还是上海,接我都不需要你跟大哥两个人,黎嘉骏,你为什么会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没等黎嘉骏回答,他又咬牙道,“还是离前线那么近的地方。”
  黎嘉骏叹口气,很悲壮的从小皮包里掏出她绣有大公报摄影记者证的红袖章,递过去,二哥接过,看着,许久没出声,她只感到头顶乌云密布,气压低得吓人。
  “看来刚才那下对你来说还是小菜一碟啊,”咬牙切齿的声音,“很有出息么。”
  本以为会被暴跳如雷的二哥一顿抽,谁知他说完这话后,只是啪的把记者证拍在她的头顶,转身就走。
  这比抽一顿还狠,黎嘉骏心都凉了,完了这是出离愤怒了!怎么搞,下跪够不够?她原地纠结了一下,走进去的二哥就微微回身,冷冷地看着她,她菊花一紧,只能小媳妇一样的小碎步跟上去,心里不要太凄凉。
  真是做了死了,有她那么贱的吗,人家是上赶着找抽,她是扒火车上赶着玩命找抽,抱头痛哭呢?!喜极而泣呢?!泪流满面呢?!剧本不对啊!
  二哥坐在前面两节的贵宾座,他刚坐下,后头列车员就跟上去了,让黎嘉骏补票,二哥一边掏钱一边冷哼:“让她坐货仓!看着烦!”
  列车员不是很精明,一时间不知道真假,看向黎嘉骏,黎嘉骏无辜的眨眨眼,她知道二哥不会那么狠心,虽然其实并不介意坐哪,她还是摆出了谄媚的姿势,挪过去讨好道:“哥,原谅我嘛,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认错有别的说法儿吗?来来回回就一句错了再也不敢了,就冲那个……”他指了指还在黎嘉骏手里的记者证,“你的保证就有一半不可信!”
  “……要不您让我歇歇我草拟个文辞新颖可信度高的道歉稿?”
  “哟,我一搭理你立马就贫上了,挺精的嘛。”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怕火上浇油,只能闭上嘴,假装看风景。
  看着外面飞驰的景物,想自己早晨刚从北平到这儿来,转头又要回去了,她对这个列车真的是不能仅仅用真爱来形容了。
  正想着,低头就与二哥对上眼,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忽然都笑了出来。
  但无论坐多少趟,只要这样有盼头,好像怎么样都可以呢。


第七十九章 回到上海
  如果可以,黎嘉骏是真不想再回北平,但这个没手机的年代,他们也不保证中途下车能不能联络到大哥不至于错过,两人只能苦巴巴的一路坐到北平,又是一个清晨。
  路上他们完全没睡,巴拉巴拉的聊了一路,一晃一年多过去了,兄妹俩几乎是比着谁浪,比起二哥,黎嘉骏发现她那些经历根本不算个事儿。
  他一开始跟着马将军在黑龙江边与日军打游击,直到日军忍无可忍,用上铁壁战术,往死里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才逼不得已进入苏联,在苏联政府的暗中支持下,他们在东欧冰原艰难盘踞了近一年,才在最近从欧洲辗转回到天津。
  其实这么一问一答的一晚上,再加上二哥显然不愿意多说,他的经历估计只向妹子揭露了冰山一角,但也足够黎嘉骏唏嘘胆颤了,她实在想不出具体该问些什么,可一旦问了些乏善可陈的问题诸如你们在那经历了什么之类的问题,得到的回答往往是更为乏善可陈的:就那样呗。
  他回答的时候似笑非笑的,给黎嘉骏的感觉分明就是,人都活着,还能有什么事儿?
  除却死生,无大事。
  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嘚瑟自己在长城的所见所闻。
  同样是败,但总觉得她特别小儿科,不过二哥很给面子,细细的问了很多,但每次她说到她做了什么比较危险的事儿,那遭遇的精神攻击就让她特别胆寒,以至于后来她后来越来越不敢说。
  “那位丁先生引荐你入政整会,真的跟你分析了态势?”二哥问。
  黎嘉骏感觉到他语气里很危险,小心翼翼的点头:“详细说了的,但我当初就说了只要多学多看,哪儿都去,所以……”
  “没事,不是你的错。”二哥态度很温和,“不过下次遇到丁先生,是不是可以给哥引荐引荐?”
  黎嘉骏的直觉狗一样的灵敏:“你要干什么?!”
  二哥眉毛一竖:“怎的?哥是尊师重道的人,你以为我能做什么?”
  “感觉你会做什么不好的事。”
  回答她的是一个头槌:“没大没小!”
  到了北平,黎嘉骏与二哥借了报社北平通讯处的电话,联系上了大哥。
  他果然在大公报总社等着,接电话的人刚接起来就喊到了他,那头都能听到噔噔蹬的声音,随后就听到他低沉的喂了一声。
  那声线特别……恕�
  黎嘉骏第一反应就是把话筒一把塞进旁边二哥的怀里。
  二哥手忙脚乱接了电话,一脸莫名其妙的搁耳朵上听了,两秒钟后他就浑身一抖,随后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嘴上一派沉稳的应着:“哥,我在……刚才是她,嗯,她快被你吓哭了,没事儿我骂她……打啊?也成,我不会注意轻重的,嗯,嗯,成,一起揍也成……”
  黎嘉骏哭了:“是亲哥吗,能说句人话吗?!”
  二哥终于忍不住笑了,他和大哥就好像一直没分开过似的随意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走吧。”
  “哥……”
  “别怕,揍不死。”
  “我是你们妹妹啊。”
  “黎三爷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厅堂,能耐大得很,我黎二光听着就两股战战了,哪敢当你是柔弱妹子,听说二十九军一杆大刀走天下,你这么去走了一朝,回头跟你哥过两招?”
  “……所以哥你还是在生气!”
  二哥的表情就是呵呵的,拉着她去往南铜锣巷的黎宅暂住一晚。
  这宅子一直有托人照顾着,但是四月份的时候那家子逃难走了,两个月没人整理,自然是灰尘满地,好在被褥都封在柜子里,只要擦掉床板上的灰尘,拿出了被褥抖两抖,就勉强能将就了。
  若是半年前的黎嘉骏说不定还会纠结一下,那么久没住,整个房间和整个被窝都是阴湿的霉味,可现在,从前线转了一圈,让她直接在柴房窝一晚都没有二话,二哥就更别说了,帮妹子抖好被褥后就觉得这些事儿麻烦,想干脆就着床板睡。
  ……这是有多懒!
  好容易两人都折腾睡了,半夜黎嘉骏突然惊醒,然后苦逼的发现,两人竟然都没吃晚饭。
  她期望着二哥不会也那么倒霉的饿醒,摸去灶房翻了半天,才想起当初北平城困,她已经搜刮了自家的存粮都贡献出去了,也就是说这深更半夜的她连挂面都煮不起。
  绝望的她蹒跚着往房间走,忽然发现自己的房间亮着灯,二哥的身影在窗帘后影影绰绰。
  “哥,还没睡?”黎嘉骏走进去,二哥嘴巴鼓鼓的,他递来一个纸包:“看来你也饿醒了。”
  “啊你居然有吃的!额,烙饼?”
  “下火车的时候顺的,幸好。”
  “……顺的?”哪个顺?!
  “买!”
  “哦哦哦。”看二哥手里的烙饼老大一块,黎嘉骏放心的吃,一咬心都凉了,“冷的诶!”
  二哥啃了一口嚼着说:“有的吃不错了,哪那么多事儿。”
  黎嘉骏拍案而起,一把夺过二哥手里的烙饼:“不成!咱不能因为能糙咱就糙了!有条件当然不能将就!这冷冰冰的怎么吃啊!我去热热!”
  二哥非常无奈,有气无力地说:“妹妹,哥饿……”
  “憋着!”黎嘉骏冲出去,从天井打了水倒进锅里,洗了洗蒸笼,把烙饼装盘放进去,下头点了火,蒸馒头一样的把烙饼连着里头的肉和菜都囫囵一团给弄热了,再泡了壶茶进屋,此时二哥躺在她的床上捂着肚子作躺尸状,嘴里发出长长地:“额……”声。
  “吃吃吃!热的!”黎嘉骏把烙饼伺候过去,二哥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抢过烙饼就吃,一口以后,以一种劫后重生的语调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人一阵狼吞虎咽,吃完了以后捧着肚子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哥指着黎嘉骏:“哥不在你就这吃相?你跟大哥一起吃过饭了吧,他没打死你?”
  黎嘉骏毫不心虚:“大哥都是给我好酒好菜伺候着,哪像你那么不靠谱,给个烙饼完事儿,我没蹲墙边吃就已经很对得起你了好吧!”
  “有烙饼你还嫌?不知道何方神圣半夜饿得爬出去觅食,谁要是娶了你简直倒血霉了,眼一闭,一睁,相公饿死了。”
  “那我就找个饿不死的,能自力更生顽强生存的!”
  “看样子是有目标?”二哥挑眉,“说真的这么两年你就一点桃花都没?这不像我们黎家的妹子啊。”
  “你有几个妹妹啊我怎么就不像黎家的妹子了。”黎嘉骏气不过,“没目标!倒霉催的,逃命还来不及,哪有什么目标。”
  “嗯。”二哥摸摸下巴,“要不哥给你介绍个?人虽然还在欧洲,但是要钱有钱,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会下厨,还饿不死。”
  “人还在欧洲你说成天仙都没用!”黎嘉骏还是气哼哼的,“我要睡觉了!”
  二哥就地一躺:“我懒得动了,就这么睡吧!”
  “我的床诶!”
  “我抖的被褥!”
  “我擦的床板!”
  “我睡着了。”
  “……”感觉二哥去国外转了一趟战斗力好像有点超出正常人水平,黎嘉骏也懒得跑到隔壁去,干脆也睡上去,把二哥推进里头,自己缩在了床尾。
  ……睡得心满意足。
  加上腰酸背痛。
  第二天中午,黎嘉骏正做着自己被人上刑的噩梦,转眼就被一阵剧痛惊醒,她捂着耳朵哀嚎着坐起来,听到另一头二哥也发出一声痛呼,床边大哥一手一个提着弟妹的耳朵,一脸黑气的瞪着两人,一字一顿的:“全车站,都看到,我带着妹妹,去接人,结果,人没接着,妹妹跟人跑了。”
  “……”被旧事重提黎嘉骏也是毫无办法,她只能嘤嘤嘤的吊着脖子作忏悔状。
  “哥不关我的事啊为什么揪我!”二哥在一边喊疼。
  大哥理都不理,瞪着黎嘉骏:“我都想挖开你脑子看看,怎么想的?上过战场了不起了?愚兄不才,比你多当两年兵,怎么没听教官教过扒火车,你是多条命还是多个胆?我要是你长官手里有枪就崩了你!”
  “哥你训她吧你把我放开啊!”二哥背景音。
  “回了上海一切听我安排,如果违反你以后哪都别想去,听到没有。”
  “听到听到!”黎嘉骏忍着痛点头,“我一定乖!”
  “如果……”
  “如果……如果不乖……断我零花钱!”
  “对对对断零花钱,哥放手我疼死了!”二哥背景音。
  “就这样?”大哥还是无视二哥,不满的盯着黎嘉骏。
  “……把我嫁出去?”
  “噗对对对把她嫁出去祸害别人去!哥放放放放放手!”二哥惨叫。
  大哥终于放开二哥,空出的手却抓住黎嘉骏另一只耳朵,把她提起来,这简直就是酷刑,黎嘉骏嗷嗷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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