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家书-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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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外校的?哪个学校?难道你现在没课?”三人刚好一起出去,男同学就顺道闲聊起来。
“要按时事讲,我还真是外国的。”黎嘉骏苦笑,“我刚从东北来,以前东北大学的。”
男同学一愣,表情沉重,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给黎嘉骏加油打气:“你们不用担心,也可以来这儿听啊,可以办个图书证,什么书都可以看,一样能学习。”
“哦,你误会了。”黎嘉骏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可怜,隆重推出蔡廷禄,“这还是你校友哦!虽然还要下学期才回来,算是你的小学弟吧,以后还要麻烦您照顾照顾,这小子可蠢了。”
蔡廷禄很不高兴的瞪了黎嘉骏一眼,跟师兄萌萌的打招呼:“你好,我是数学系的蔡廷禄,字揽胜。”
师兄大方的回应:“数学系的啊,哈哈那师兄可帮不了你很多了,我是西洋文学系的季羡林,你也可以喊我希通。”
“希通师……黎嘉骏!黎嘉骏你怎么了?!”
扶墙的黎嘉骏:“让我歇会儿……”
黎嘉骏认真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
在这个年代的最高学府里转一圈不死也要心脏病了,比面对日本兵还要刺激!
陈寅恪她可以不熟,上辈子学德语的却不能不熟季羡林啊!
且不说多少老师布置的坑爹的德语典籍都是他翻的,她在电视上还见过他老态龙钟的样子啊!那时候谁见到他不恭恭敬敬来一句季老?!刚才在教室她好像还踩了他一脚……
沃日,十年不洗脚的节奏。
黎嘉骏死死抓着季羡林的手臂,表情分明是死不瞑目无语凝噎百感交集你侬我侬。
季羡林擦了把汗问蔡廷禄:“她经常这样?”
蔡廷禄做梦一样的缓缓摇头:“不,不知道,我们认识了,也没,多久……”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好,认识很久了!”
“她,比较,自来熟。”
季羡林抬起手臂大叫:“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冷静!”黎嘉骏突然说,“我很冷静。”她放开手,一甩短毛,故作潇洒,“季师兄,共进午餐否?”
季师兄显然很不想搭理这个蛇精师妹,但碍于情面,呵呵道:“还有一堂课才中午。”
“一起上!”黎嘉骏毫不犹豫,甚至抓着蔡廷禄一起表决心,蔡廷禄随便什么课能上就行,很给面子的一起点头。
“额,是专业课,德文的。”杀手锏他使出来啦!
“呵呵!”
教室里,十来个学生时不时转头看这两个专业课都蹭的丧病人士。
而其中一个居然业余自学德文很多年的样子!更加丧病!
刚用德语抢答了一个问题的丧病er黎嘉骏则忙着两头训话,蔡廷禄这边:“傻了吧,让你喵眼看人低!”季羡林这边:“师兄要论德语我还是你师姐呢来叫声师姐听听!”老娘学了四年你才两年哼唧!
“师姐。”
“乖!”
这辈子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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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下,经过提醒,确实以前都读“却”
而且大多是清华的人喊却,却大多不知道为毛
多谢亲的提醒,是因为客家文化,要不是你说,我用任何打字法出来的都是课……
这个一向很有争议,这就要提到另一个故事
有人发现,建国后有一本记录很多大家文摘的书,所有人都是用简体字,唯独有关陈寅恪的,全是繁体字,他们觉得很奇怪,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陈寅恪痛心于繁体字的流失,留下遗嘱,希望只要是他的作品,都必须以繁体直排出版,否则宁愿跟着他埋掉。
当然,除了那段时期知道的人,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了。
哦,找到了,百度百科就有:
是:吴学昭女士所著的《吴宓与陈寅恪》
作者的说法是:据美延回忆,国家文字改革委员会公布改革方案以前,寅恪伯父即对于中国文字将改为拼音而以简体字过渡,持不同意见……寅恪伯父曾托章士钊带话给毛公。章老后来告知,大局已定,不容再议。寅恪伯父反对改汉字为简体,毕生未写简体字,且留有遗言,他的著作,必须用繁体字直排出版,否则宁可埋入地下。
哎……说实话陈先生的作品,繁体简体的,我好像都没怎么看过……
……
小段子就写季老:
他的日记有一篇,很多都看过的,我再来安利一下,简直是学渣励志文:
“昨天一夜大风,今天一夜没停,而且其势更猛。北平真是个好地方,唯独这每年春天的大风实在令人讨厌。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妈的,这些混蛋教授,不但不知道自己泄气,还整天考,不是你考,就是我考,考他娘的什么东西?”
还有:
“论文终于抄完了。东凑西凑,七抄八抄,这就算是毕业论文。”
“过午看女子篮球赛,不是去看打篮球,我想,只是去看大腿。”
所以,一个胸无大志学渣屌丝季男神就这么噗了……
第四十三章 燕京游
黎壕请客,如果是普通小馆子,也太漏了。
可高大上的都在南边城里的大街上,三个人都是外地人,季羡林虽然比两人多呆两年,可也不是来玩的,要他说个馆子,他直接说食堂了。
“季师兄!千万别和我客气!我要啥没啥!就剩下钱了!”黎嘉骏一脸诚恳。
“……那师兄求你请我吃食堂好么?”季羡林表情更诚恳,“黎师妹,你不能看不起食堂,尤其是清华的食堂!”
黎嘉骏和蔡廷禄对视了一眼,她看到了他眼中真切的渴望。
好像和季老一起搓一顿清华食堂也不错,百年后也不见多少人吃到过,这个机会真是赞赞嗒!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路上黎嘉骏一直问清华食堂有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怎么收费什么的,都被他神秘的转移话题,结果被他这么带着,就带到了校外。
“大学食堂在校外?你逗我?”
“哎快了快了!”季羡林就差小跑了,三人颠颠儿地跑过一座小桥,前面是三间大平房,袅袅炊烟在一头升起,果然像个食堂的样子。很多人结伴徐徐往那儿走去,还有很多人的方向是从对面过来的。
黎嘉骏突然明白了:“这其实就是大学城常见的学生饭馆吧。”
“不,这就是咱清华的食堂。”季羡林很不开心的样子指指那群对面过来的人,“那些都是燕京的人,就喜欢占我们便宜。”
“燕京?”黎嘉骏抽搐嘴唇。
“嗯。”
“燕京大学?”
“是啊。”
“就在对面?”
“是啊。”季羡林离食堂越近就越温和,临到门口已经和颜悦色,他推开门,“进去不?”
黎嘉骏一脚踏在台阶上,一边转身用大师兄的标准动作手搭凉棚望望远处。
郁郁葱葱的,好像是有掩映的楼房,但到底是不是燕京就不知道了。
怎么办,好像有点燕京中毒了,其实她平时只喝西湖纯生,不喝燕京啊,哪来的燕京情结。
她回头跟进了食堂,一进去就被唬了一跳,呵,这热闹的,好像一下子进了大酒楼,虽然都是学生自己端盘子,但这架势,不像学生食堂,倒颇像后世那些商场顶楼的美食城,不同菜系和类别的食物各摆一个窗口,每个窗户都热腾腾的,有些厨师还会吆喝。
“虾肉馅儿小笼包一客好嘞!来拿来拿!”立刻有人飞奔过去。
“猪肉炖粉条儿地三鲜拍黄瓜两盘!”旁边有个小伙儿蹭的站起来。
“红扒鸡谁的还没来拿?!”这回没人露头。
黎嘉骏流着口水看着周围的窗口:“好香!好棒!”
“不错吧。”季羡林得意,“你瞧那做西点的,那是六国饭店派的师傅,专做西餐,虽然贵点,可北平城里也不是谁都有闲钱去六国买糕点的。”
“哦哦!”黎嘉骏吸着口水看过去。
季羡林也不急着吃了,起了兴致给她讲:“那边,丰泽园的窗口,他们主中餐,口味清淡,佛手肉丝我喜欢;那个那个,玄武门烤肉宛来着,烤牛肉一绝!不过我还是喜欢什刹海的烤肉季,味儿重点;哦这个你大概兴趣不大,五芳斋的点心师傅……”
黎嘉骏精神一振:“什么什么?”
“五芳斋啊,他们的麻糕挺好吃,但个儿小,精贵,吃着不顺畅,粽子倒是真的不错。”
听了半天终于听懂这儿的馆子什么档次了,五芳斋,嘉兴粽子啊,对她来说可是百年老店,享誉全国。也就是说这清华食堂不仅集天南海北各菜系于一身,而且还非得是牌子货?!
想到自己以前那个卤蛋炒西芹、海带菜炒黑木耳的创意学校食堂,就一阵心塞爱不动。
清华你这是要逆天,这么宠孩子让其他大学情何以堪!
“大学食堂,都这样吗?”要是真是这样,她要重新高考!
季师兄得瑟摇头:“怎么会,那燕京的干嘛老过来蹭?”他竖起手指,“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听说这本来是赵教授的夫人开了给几个教授开小灶的,后来几个师兄师姐吃了好吃,就请赵夫人开成食堂,赵夫人说校长同意就行,结果师兄师姐他们真的去请愿了,校长还真同意了,我们便有了这食堂,哈哈!”
……好想打碎他得意的脸肿莫破!
“各位,我很饿。”蔡廷禄弱弱的插话。
黎嘉骏精神一振,拍出钱包:“你们随便买!我要吃很多种,所以别给我太填肚子的。”
“你不买?”蔡廷禄问。
“我懒,我都想吃。”黎嘉骏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似乎接触了黎嘉骏就会觉得她怎么样都很正常,于是蔡廷禄乖觉地沉默了,却见季师兄有点犯难,“你都要?那师兄可没带够钱啊。”
黎嘉骏一挑眉:“不是说了我请么?打什么歪主意呐?还能不能好好玩啦?”
“你们初来乍到是为客。”
“我有钱。”
“……我好歹比你们大。”
“我有钱。”
季师兄看向蔡廷禄:“你也不管管,这样怎么嫁得出去?”
蔡廷禄叹气,拿起黎嘉骏的钱袋:“她有钱。”
这儿也不是直接给钱的,要先买餐票,才能买吃食,黎嘉骏兴致勃勃的看两人来来回回忙了很久,端回来一大堆吃的,热情鼓掌:“壮士们辛苦了!”
两位壮士本就壮年,经不得饿,又一顿奔波劳累,此时已经没力气说话,点个头意思意思就开始胡吃海塞,一点也没跟黎嘉骏这个金主客气,黎嘉骏当然不介意,三人一顿狂吃,把所有盘子一扫而空,最后黎嘉骏一口一口喝着浓稠的绿豆汤填牙缝。
清华是有给学生包饭的,只不过这儿是一个比较高级点的学生食堂罢了,所以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来这儿吃,一般来这的都是馋了来打打牙祭或者来请客庆祝之类,因此三人这一番吃,吃得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他们就坐在那儿闲聊,没一会儿就聊到学业上,季师兄好奇黎嘉骏当初干嘛学德语。
黎嘉骏能说是因为当时选专业的时候德语分数比较高看起来高大上吗,她只好反问季师兄,他也有些茫然,只是说:“大概,因为我来自山东吧。”
想到德国占领了山东很多年,大家都沉默了,过了会儿黎嘉见他有些低沉,便安慰道:“没事啦,我也会日语啊。”
……这种同病相怜好像还是不要说出来好,一时间场面更低沉了,黎嘉骏觉得有机会自己一定要整个容把嘴型改一改,否则怎么老说错话呢。
“黎嘉骏,你不是要去看未名湖吗。”蔡廷禄突然道,“季师兄午后可有课,没的话不如一道去燕京逛逛?”
“哦,有课的。”季羡林无奈道,“我住的地方刚才跟你说了,你们有时间来寻我玩好了,今日让黎师妹破费了,下次我一定招待回来。”
黎嘉骏甩甩手:“那回见吧。”虽然是很舍不得啦,但是季老可是高寿,妥妥的活到二十一世纪,说不定自己都活不过他,她一点都不担心以后见不到什么的,不过三人一道出食堂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拉着季师兄问了句:“季师兄,你梦想中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
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不正经的女孩子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不仅是被问的季羡林,连蔡廷禄都愣了一下,半晌,季师兄挠了挠头道:“这,一时空想,很难说啊。”
黎嘉骏有些失望,但又觉得自己确实太突兀了,这么大的问题问得毫无道理,便又换个问题:“那么季师兄,你有什么梦想吗?或者是对自己的。”
“这个啊……”季师兄认真想了想,答道,“这个倒是有个方向,我不求能像梁公章公那般成为学术界的泰山北斗,也不够天赋像四大导师那样对自己的领域融会贯通,但至少,得做出点成绩来吧。”他�